太空群落

人类孜孜不倦地寻找地球以外的未知生命，如果有一天当他们发现这种生命的文明程度，远远高于他们脑容量所能承载的范围时，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2047年，人类发现太阳系边缘有一种类似生命的信号，于是派出一艘“深空号”飞船前去接触。2190年，失踪了将近150年的深空号突然返航，船上只有一名叫“尹”的女工程师。

《太空群落》就是在这样的开场下，成功吊起了“全人类”的胃口。跟随尹的回忆，我们也只能在导演故意剪辑成七零八落的碎片中，试图将其重新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原图来。

那时的人类已经制造出一座宛如黑色方砖的庞大飞船，并且掌握了休眠技术，所以具备了在太阳系星际旅行的能力。尽管航行到4.37光年外的南门二，仍需休眠四万多年。

人类也制造出一种和普通人样貌无异的人工智能。从“柒”的一出场，就很难不让人想起《普罗米修斯》里的大卫。甚至就连柒执意保护信使的结晶样本，也有一种大卫盗取黑水的相似感觉。

但这种也许存在了几千万年的结晶样本，如果只是一种高等文明的存在方式。又或者说，他们根本不需要以物质的方式存在。假设人类的大脑是一台过时的计算机，又怎能理解和接受一种更加高级的超级电脑呢？所以这般背景下的接触，从先天条件上讲，就是不对等的。

一种电影《降临》里人类遇上七肢桶的茫然无助。

“探索宇宙最大的障碍，就是你们的身体。”柒的这句话有点傲慢，但人类身体的种种缺陷，和大脑容量的限制，是不是有天一定会影响整个生命族群的演化？

而信使又是什么？它是一种以信息形式存在的生命体，能够像中微子一样穿透物质，并且具有光的运行速度。当时间在光速运动中变成静止的，它就成了一个永恒存在的整体。

“你们这种碳基生命，依靠DNA记录生命信息，一代代传承演化，维系整个群落的生存。”柒以上帝视角的姿态，继续质问着人类。是啊，有的生命经历几十万年的不断繁衍，才不过孕育出一个驾驶最高科技的飞船也难以飞出太阳系的文明程度。和这种有形的碳基生命相比，信使这种无形的信息生命，不就等同于上帝吗？

“无限的宇宙只需要永恒的生命，人类必须接受这一点。”柒得出了它的最终结论——更加傲慢，也更加残酷。它让人想起刘慈欣在《三体》中的那句名言：

“毁灭你，与你何干？”

浩瀚的星河中，深空号就像一块黑色方砖，孤独地航行在太阳系的边缘。从另一个视角看，它又何尝不像一座孤零零的棺材，满载着一堆回不了家的太空游魂。

公元1世纪的希腊作家普鲁塔克曾经提出一个“忒修斯之船”的假设：如果一艘船上的木头，一块一块的被替换掉，直到所有的木头都不是原来的木头，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那艘船吗？

这一看上去俨然悖论的假设，贯穿整部影片。它像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隐喻，蕴含着人类对生命形式的一种终极探索。也许，对信使来说亦然。当他们尝试和人类进行交流时，便意味着两种不同的生命体开始融合。究竟是开启了一扇地狱之门，还是架起了一座通向天国的阶梯？

那些《湮灭》一般的视觉效果，和一些Jump Scare式的惊悚镜头，只是电影为营造恐怖氛围而设计的桥段罢了。至于它们是真的发生过，还是仅仅出于人类大脑无法承载的一种幻象，电影似乎刻意给出了留白。就像那个看似团圆的结局之后，以彩蛋出现的真正结尾才更加令人细思极恐。

无论如何，深空号只回来了一个尹，和一台AI机器人。至于其他93个船员到底是死了，还是变成所谓“更高形式”的生命体，一切都留给观众去思考了。我更倾向于这一切都是柒设的局，它杀死了所有船员，并控制了尹，给它洗脑讲了一个“忒修斯之船”的故事。

而尹，则变成了一艘现实版的“忒修斯之船”。她和信使的融合，意味着她身上的木头开始被一块块的“替换”，而这种全新生命体的最终走向又将如何？没有人知道。

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如果这一切都是尹的幻象，那么开头和她对话的那台超级电脑，究竟是不是真实的呢？是不是这个所谓的地球，以及所谓的2190年的世界，亦是柒故意设下的一道洗脑程序呢？还是经过了150年的演变，人类的科技也经历了一次突飞猛进的发展？这一切同样无人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