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评分:
6.0 还行

原名:36又名:爱情悄悄来过(台)

分类:剧情 /  泰国  2012 

简介: 赛是采景人,欧姆是美术指导,他们在同一个电影公司工作。两年后,赛还是做着同样的工

更新时间:2018-02-24

36影评:万物的存在是为了终结于照片

微信公众号:movie432 首发于 MOViE木卫
暹罗予国人的印象,往往逃不过一个旅游目的地。
新世纪以来,人们对泰国电影的印象,似乎也只有鬼片、邦哥、小清新和托尼·贾。最近的,逃不出《天才枪手》,不然就再加上广告。
我一直以为看过《36》,后来发现,是把它跟2016年在SIFF放映过的《一瞬》混淆了。
生于1984的导演纳瓦彭·坦荣瓜塔纳利(Nawapol Thamrongrattanarit),眼下正带着新片《死于明日》,出席柏林国际电影节。放狗一搜,他是电影好手中的能手。作为编剧的《下一站,说爱你》,作为导演的《恋爱诊疗中》,写剧本拍电影玩转类型片,样样不落。
然后是《36》和《死于明日》这种玩概念、操持多媒体的艺术片。他还有关于泰国90年代地下盗版录像带的纪录片《杰作》。
谈论《36》之前,你可以丢掉的,是上面这些信息。因为它们和电影关系不大(后面写的也可能关系不大)。你最该了解的,可能是摄影。
这个时代,摄影,视频和流媒体无孔不入。譬如人们最熟悉的,可能是监控,探头和行车记录仪。
苹果公司在黄金地段打出了使用iPhone X拍摄,在中国玩个相机的人人想成为荒木经惟和森山大道,合肥水表工刘涛用理光在大合肥扫街,老外在京郊提炼硝酸银的垃圾场翻出了“北京银矿”。
与那些可以被转让,买卖和收藏的照片相比,我们所熟悉的照片,慢慢变成了数据格式。有些允许被分享,运气好的被打印,绝大多数是被清空、丢失和格式化。大容量、高清晰、上天入地,摄影术变得不再神秘,但对于个人和家庭照片,变大的,还有随之而来的高死亡概率。
《36》触及了数码时代的恐慌,我们以为拥有比以前更多,更丰饶可观的影像记忆,但事实上,除了按下快门的机械动作,最后,你可能连一张想要的照片都没有留下。
人们怀念的照片有两种。一种是茫茫大海,数以万千照片中的某一张,代表一个闪亮的时刻,一段甜蜜的回忆,一个亲近亲密的人。另一种是没有被拍下来的照片,再宽泛点,要么相片已经遗失。
“这个时候,如果有个相机就好了。”
人生的许多篇节,总会跑出来这般念头想法。相片充当一个时间刻度,照相机就是一把古人手里的小刀和工笔。因为,再好的记忆,也并不可靠,它无法变成直观的实物。人活在世界上,总归是要留下点什么。
事实偏偏是,即便你手里有了机器,你的手,也未必跟得上你的心,更何况是你的眼。于是,人们依赖并美化记忆,那个工作量,比调整照片,后期修饰工作,来得更加夸张离谱。
如果看过黑泽清的《暗房秘密》,里面把人用钢铁支架固定住,正是赫赫有名的银板摄影术,即达盖尔的旗帜。那种拍法之折磨,好比生物实验。被拍者不像能动的活物,而是死寂般的僵硬存在。更离谱的是,当照片显影,那个人又活了过来。
照片是在招魂,也招引出记忆。
今时的人们,把拍婚纱照看得比蜜月和结婚证更重要——至少也是同等重要。修得差不多的照片,或欧陆风情,或假装在大堡礁。但在我看来,动辄几万一套的魅力,似乎还不如我外婆在民国卅年的一张西式婚纱照。
这张照片,是外婆与外公唯一一张留下来的合影,压箱底保存了下来。它度过了怎样的劫难,不难揣度。外婆走了以后,它才出现在我们眼前,也颠覆了我对上个世纪的诸多想象猜测。
譬如1941年,课本上读到的,应该是抗战相持,民不聊生,食不果腹。但在照片上,我看到,婚礼依然热烈举行。照片上连同新人,共有32位。男的中山装,女的旗袍。前面还有两男两女,四个花童。对着照片,舅舅辈的人,都不不上来,站着的人,分别谁是谁。不多的突破口,就是花童——右边的,大概是外厝那谁谁,后来下了南洋。
我印象中,外婆也不是大户人家。照片却十分体面,大气。上面亲友的状态,不能说是喜上眉梢,至少也是照常生活。一张照片,让我见证了民国时代,传统中国大步西化的“婚”。
有一张没拍好的照片,也是我时常惦记的。
师大毕业的表哥,带回来了几台相机。有一套闲置的,我没拍几卷,就玩坏了。表哥也拿他的相机,给我们一家人拍照。我还记得,那是一张木芙蓉树下,一家人在家门口的合影。
大概是快门没有调好,也可能是等一家人站好位置,天色已晚。后来冲洗出来的照片,上面的人,全是模糊的,看不清楚脸,隐隐绰绰。
时隔多年,我几乎把它看做了一种启示。父亲走的突然。我遇到了一个难题。他从海军部队退伍之后,居然再也没有留下任何一张正式的照片。后来的解决方法,是拿身份证的证件照去放大。
父亲留下了很棒的照片。有在日光岩上的,背后的鼓浪屿是黑白,我却看得到今天还在的红砖别墅。还有在舰艇上的,那种结合了年轻人与子弟兵的,常见的,七十年代末的意气风发。
很难相信,我至今都没有上去过日光岩,也没有学会游泳。这么说来,即便是照片上的父亲,也一直比我厉害。
那些压在大衣箱玻璃板上的黑白照片,经过十几年的重负,紧紧附着在了上面,许多照片不得不手动撕下。家人随意的一个举动,撕毁了照片,也让记忆无法法修复。
那张模糊的合影,背景里有1986年种下的山茶花。它存活至今,枝干粗壮。边上还有一颗被砍掉的桃树。有人说它种在正门口,挡了风水,就此被柴刀终结了性命。我一直不明白,如果树也是人,那桃树也是小少年。为什么没人耐心一点,想过移植,而是一怒之下,干脆结束了它。
我还丢过一张照片。
张震岳《爱的初体验》流行了好几年,我却重演了一次歌词。
把我的相片还给我
在你身上也没有用
我可以还给我妈妈
至今都想不明白,我会错乱到把数十封手写信,还有那张小时候的八寸照片,在分手后交给我的初恋女友。过了五六年,我方才意识到,那个照片对我的珍贵,却得到了不知所踪的回复。信上满是感伤的胡言乱语和饶舌的虚无迷茫,烧毁了也不可惜。可那张照片,它平平无奇,却有一个天真好奇,打量世界的我。
所以,再心爱的好物,再珍稀的记忆,若交予他人,不免有沦落到垃圾堆的命运。
这三张照片,是不存在的我、模糊的我和消失的我,它们却组合一块,有了一个如今的我。外婆陪伴我成长,父亲送我上学,我在爱情中迷失。我寻找照片的下落,寻找那些在场的照片。
终于可以回到《36》。电影很短,由36个近乎呆板死滞,带有些镜头又非常长的白描固定镜头所组成。所谓白描,就是没有后期,单反拍了直接用上,即是对现实生活,并不采取加工。
纳瓦彭把镜头对准了毫无生机的废墟工地、电脑桌面和住宅墙壁,这种没有内容,只提示空间的影像,简直是对庸常生活怀有强烈敌意,如果相片只有零点几秒——或者说某一个无法被衡量的瞬间,那么,在相片另外一个方向极端的,是无限流动的生活。
我想说,那些生活,确实就是电影里的缓慢无聊,重复无语。
紫红色的鸟飞向了天空。一个人拿起了相机,一个人选择用眼睛去看。
紫红色的鸟消失了。它变成了数据,它变成了记忆。
影片分成36段,并不见得有特殊原因,只是为了对应一个胶卷的张数。正如36段故事有36个标题短句提示,却不一定是行之有效的修辞格式。
《36》最打动我的,是寻找照片。女人找男人,老奶奶问小女孩。那些但凡有点戏剧性的东西,全部被隐去了,是墙壁的背面,正视太阳的盲流感。
当照片唤醒记忆,你会发现,一瞬间的真实、存在与美,已经逾越了不露真面目的小清新本身。照片本身,才是真正的永恒啊。记忆,是最美的一道滤镜。
2017年,有个“三天后显影”的摄影APP走红,它走红的原因,并不是仿胶片,而是微量的时间胶囊设定。
如果人们每天所拍的一切,都要三年后才显影,你是否还会记得当时的场景心情。你是否还愿意每天拍它几十上百张姿态一样的美颜自拍。你是否不断想回到过去,像个不能违反时空悖论的旅行者,只为留住一些画面。
《36》不关心现代人的感知退化,也不对记忆的消逝感到悲哀。如果有什么事情是重要的,大概就是摄影/相片本身了。在频繁的载体(手机、电脑和硬盘)切换中,数据复制粘贴,备份云盘,看似无限便捷,牢固不可破。事实上,它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脆弱。而只有打印出来的照片,是随时可以翻出来的。作为数据的话,它们只是数据。
这个话题,也可以一直延伸到数字电影的天下与胶片电影的消亡。
到底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
有限生命的人类,总想抓住无限的记忆。
我们所要的很多。我们所要的,其实不多。你所能看到的,接触的,不过是这个星球上的零星半点。如此说来,拍照的人,从不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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