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

评分：

6.0 还行

原名：四十年又名：Ode to Time / 40年

分类：纪录片 / 音乐 / 地区：中国台湾年份：2016

简介：一九七零年代，台湾掀起年轻人自己写歌自己唱的“民歌”热潮，当年的民歌手与歌，不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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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6-10-19

四十年影评：历史从来不必只有一种样貌

二刷之后来记一些流水账以及细节，严重剧透。
仔细想一想，还是只能打四星半。

（嗯，豆瓣七年来第一篇影评就献给民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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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
去年演唱会上就打了广告，说是年底上映，没想到一等就到了今年秋天。

13号在西门町日新威秀看首映，坐在前排看巨大的弧形银幕实在吃力，加之当天场面颇大，记者会、映前映后主创见面，好像片子本身反倒不是重点了，因此观后并不觉好。（又或者是因为我的后一排坐着笑点颇低的蔡琴？）然而出于脑残粉的自我修养，散场之后还是直接出门右转去711又买了一张票。

15号在国宾长春二刷，坐在小小放映厅的角落，这一次才终于逼出一些泪来。

总体而言，以两小时的容量当然难以囊括整个四十年的民歌史，因此导演采取的策略是以“民歌四十”演唱会为线索，以典型人物的标志性事件、日常生活以及访谈回忆反映整个历史脉络（主线为：杨弦→李双泽胡德夫杨祖珺→李建复侯德健→木吉他→邰肇玫）。如此策略选择当然有其巧思，时间纵线上的定点放大形成了情感焦点的浓缩与提炼。然而由于影片与演唱会的内在逻辑及情感走向基本一致，多少又给人取巧却平淡之感，首映散场即闻观众“又看一次演唱会”之评语。影片基本未能跳脱出演唱会既有格局（当然这里的“跳脱”不是指抛开历史事实进行虚构，而是基于特定史实在形式与视角上有所创发），是为一憾。而从时间线来看，影片焦点集中在民歌史前期，叙至木吉他李宗盛、邰肇玫而止，对“民谣风”、“大学城”之类“后民歌时代”未及观照，也恐未能坐实“四十年”之名。

如果说全片是对“演唱会”格局的定点放大，那么片尾跳脱“演唱会”脉络的部分，反倒拍出了一些格外的新意来。在李宗盛、侯德健的访谈（前者强调“每个时代的音乐有自己的样貌”，后者以“青春的荷尔蒙浓度”喻民歌时代的热情）以及陶晓清就“可乐瓶”事件写给李双泽的信中，一直以来“民歌”既有的“怀旧”、“青春”、“唱自己的歌”、“传承”等种种主旨似乎开始松动，这种松动试图传达的是正统叙述以外的声音——没有什么是永远“政治正确”且“一成不变”的，唱盛或是唱衰，终究不如将其作为一种“历史事实”加以冷静审视。

然而最后的“马世芳客厅关灯”镜头以及全片结束以后打出的“献给青春”四字，似乎又重新将视线拉回了民歌的“正统价值”及其“传承”意义。吊诡的拉扯之间似乎有话语权的争夺。首映映后陶晓清上台笑说，侯季然导演应该很感谢我没有要求把“砸可乐瓶”那一段剪掉，玩笑之间是依约的微妙。讨论争议且试图打破“神话”当然是一种“破格”的尝试，然而，假如讨论始终围绕那支谁也说不清到底有没有被砸碎的可乐瓶，那么无论它“碎”或是“没有碎”，都仍旧是一个“icon”，一个“神话”——内容或许不同，实质却不无二致。从这个意义上说，“打破神话”的努力本身，即是对“神话”的重新强调与重新建构。

作为过去已经发生的客观实体，历史自然只能是既定的真实存在；可对于作为“叙述”的历史，却从来不必只有一种样貌。民歌的“历史”，当然也是如此。

以下是一些好玩的有意思的八卦的拉里拉杂……

◎陶姐家阳台上种了好多菜，第一个镜头就是陶姐摘秋葵茄子，“这个已经太老了，太老了就不能吃了”。（观众笑）

◎杨弦在美国一家乐器行拿起吉他弹，美国人老板听完说，你弹得真好，像Bob Dylan。

◎杨弦办公桌上的两张照片是谁，好奇。

◎胡德夫和太太在台东菜市场买咸鲢鱼的片段真实自然，非常可爱。之后镜头从煸咸鱼的油锅、部落里的家族聚餐直接切到杨弦在一尘不染的厨房里吃水煮西兰花西红柿配全麦面包，对比强烈。

◎杨弦的《乡愁四韵》是胡德夫首唱，而《美丽的稻穗》是杨弦首唱。（实在难以想象杨弦唱《美丽的稻穗》会是什么调调啊！）

◎杨弦坐在餐桌旁边弹唱《地层吟》，映后发言又特别说明，这首是瘂弦的诗。想来当是近年得意之作吧，去年五月在松烟的讲座也唱了这首。杨弦后期的一些作品似乎完全找不到早年间那种逼人的淳真与灵气（或许充满疑问的人生终究要比在宗教里“慢慢找到一些答案”来得丰富而有趣一些？），对我而言，这首《地层吟》多少算是找回了一点古早的感动。

◎陶姐松烟看展，看到砸可乐瓶的动画大怒，对策展人说完“可以不要强调砸可乐瓶了吗”之后拂袖而去。叫马世芳坐下来等“气消了才去吃饭”，马世芳就乖乖坐好XD

◎陶姐对李双泽“淡江事件”的表现颇有微词，说自己救场没被领情，“还真是有点火大呢！”又，“砸可乐瓶”是“神话”、“icon”，不同意李双泽对洋歌的批判。

◎胡德夫演唱会《美丽的稻穗》画面，言及“当时已经传唱四十年，到现在是八十年”处，字幕括号“当为十八年”、“当为五十八年”，并注明创作于1958年。（笑）

◎杨祖珺part超级催泪弹，然草草带过实在可惜，为什么不访谈。由民歌40韩正皓钟少兰片段切入，候场的杨祖珺在那个当下独自跑去一边摘了眼镜流泪，又认真地问有没有弄花眼妆。当时只觉杨祖珺在台上仍是饱满的热情，怎知上台之前有这样的情绪起伏，实在是有情有义的人呀。紧接民歌30拿着小纸片致谢片段（十年前观众席上的韩正皓夫妇状态还那么那么好！以及廖锦麟以前竟然也是他们这一卦的！），然后是民歌30、40和青草地演唱会《美丽岛》混剪，这一段的剪辑可给一百分。

◎专辑收录《美丽岛》1977年录音是李双泽出殡前夜杨祖珺胡德夫于驻唱西餐厅录制。

◎小复哥打电话的对象应该是涂佩岑（应该不会是侯佩岑……），全家福上太太好美（嗯突然想起来民歌20唱《守着阳光守着你》的小复哥还专门表白了太太好暖），然而三个小孩为什么透着一股杀马特画风……（还有这里为什么要特写三块表啊很出戏啊……）

◎小复哥说《龙的传人》有些词现在可能会觉得不合时宜，但是思乡其实是一种对土地和民族的情感，并不是对某一政党的情感，如今很多人把二者混为一谈，就不太好办了。深以为然。又说自己在录音棚唱没有太大感觉，直到一次看了都灵冬奥会的中国花滑选手失败重新（“在洋人面前”）站起来，才觉得想哭。是指张丹张昊拿银牌的那次比赛。

◎录像里年轻的穿长衫的小复哥太好看了~（捂脸）

◎“中美断交”的新闻采访太有时代气息，被采访的女学生应该是外省人，生意人应该是本省人，截取这两段不知是否刻意为之。

◎导演对大陆的态度似乎比较微妙，比如在上一段新闻“中华民国万岁”的呼声中切到天安门城楼的两句“万岁”标语，又比如对着建筑外墙上方正而密集的窗户拉到远景一片水泥森林，再比如特写五星红旗飘动的镜头，画面近处是一台监控摄像头。整个北京外景部分的色彩对比度较低，画面明显透着压抑。一言蔽之曰“刻意”。

◎侯德健似乎是一个超前于时代的人，说不清是福是祸。就像他自己在片子里说的，去大陆这件事，曾是他资产负债表里的一笔大资产，后来又成了大负债。笑。又，“华盛顿与台北断交与北京建交是很正常的事嘛！”，而中国人却没有足够的“智慧”来面对这种情况，因此“巨龙巨龙你擦亮眼”一句的意思就是要中国人拿出智慧，擦亮眼睛（……）

◎侯德健已然有京腔，说到“永远是客人”，指“台湾的外省人→大陆的台湾人→新西兰的华人”这一系列身份认同的困惑，因此笑说自己只能算是“北京的女婿”。然后弹唱了《一颗小小的石头》，“在鞋子里有颗小小的石头，曾经走过路的人，总会记得，那种难受”，选曲颇有意味。唱完走过来接吉他的是位长发美女，应当是太太（？）这段剪辑也可以给九十分。

◎认出了吴楚楚和张桂明驻唱的西餐厅是八德路城市舞台底下的法蓝瓷，然而回来查了才发现2015年12月已经永久停业了。吴楚楚并没有展开来拍，出现应该是为了引出民歌西餐厅过渡到木吉他（吗？）

◎木吉他part整个节奏和气氛都松下来很多，一群老帅哥互相插科打诨爆料的画面很温馨啊。李宗盛自嘲是团队当中的“后进”，第一次登台比赛pick掉进音孔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哭！

◎木吉他重点拍的是李宗盛和张炳辉两位。李宗盛听年轻时唱的《爸爸喝酒的时候》（邰肇玫施碧梧作品，收录在《民歌40》专书所附CD中），得出结论是“李宗盛真的不适合唱别人的歌”。郑怡和李宗盛曾经是一对这件事以前似乎听说过啊可是为什么还是惊掉了下巴。因为侯德健出走，郑怡的第一张专辑（《小雨来得正是时候》）由李宗盛制作，从此“极少失手”，“几乎每一张都hit”。然而“机会总是给ready的人”之类的话放在这里感觉好妙啊，你难道在说感谢侯德健出走……

◎戴着助听器的张炳辉在社区学校教唱歌。唱完《故事》之后竟然乱入了《小苹果》而且阿姨妈妈们还唱得很开心，尴尬得我简直要窒息，到二刷还是一身鸡皮疙瘩。张炳辉说希望上天帮忙不要让听力恶化的一段是泪点。首映映后张炳辉说完感言，蔡琴在观众席大喊“张炳辉你一定会听得到！”，台上江学世说“你看他还是听不到！”然后转身凑在他耳边传话，可爱又让人泪目的一幕。

◎小玫姐故事的重点没有放在她的音乐创作，而是放在“抗癌”这条线上。实际上我更希望看到前者，毕竟施碧梧出国以后单飞的小玫姐，创作数量和质量都实在太高了，而如今被提及的往往还是十九岁的那首《如果》。但后者似乎更能凸显小玫姐豁达开朗的个性，也好。然而小玫姐一个人去长庚医院复查看得人非常非常心酸。

◎小玫姐说去年九月台中legacy那场应该是自己最后一场个唱，因为太累了支持不了，会吐。可是说这些的时候都还是满脸带笑，哭死我。进后台哼的歌是《冷井情深》，然后开心地大喊第一次看到化妆间门上写着自己的名字，演完又自嘲说怎么还是破了几声，实在太可爱太可爱了。

◎帮小玫姐演唱会唱和声的是范广慧。小玫姐在台上讲到十九岁那年施碧梧写在纸飞机上的《如果》，眼光泛泪。这里放了一段民歌20《如果》的录像，小玫姐惊为天人，旁边是同样惊为天人的杨芳仪郑华娟和王新莲。

◎小玫姐part结束用的歌是《Today》，寓意气氛都好，可是《奔放奔放》怎么能一次都没出现呢！

◎准备结尾，用了包美圣在民歌40唱《小茉莉》的那段感言。“58岁的老茉莉”一出，观众又笑了，当时演唱会现场也是大笑，可我为什么每到此处就哭成狗呢。看了电影才知道当时包美圣在台上也哭了，唉。（诸如这种地方，还有前面吴楚楚的部分，就觉得枝枝蔓蔓，当然这些段落本身都很好，可是放在整个片子里面来看就觉得主轴散掉了……）至此“演唱会”一线结束。

◎煽情到高潮之处，李宗盛突然跑出来说，（大意）其实未必要总是去怀念已经逝去的民歌时代，也未必要讨论民歌对现在的歌手到底有没有影响（“苏打绿到底有没有受到杨弦影响”），每个时代的音乐都有自己的样貌。非常冷静的调调，一盆冷水泼得倒也一点无法反驳。

◎最后是陶姐家客厅的聚会，许景淳、胡德夫、吴楚楚、杨弦、李建复、赵树海、马世芳等一众人，小复哥说了一句“我们的歌迷都是50岁以上”，莫名戳中笑点。

◎聚会结束，陶姐在书房给李双泽写信，“双泽先生你好”，“我确定你没有打破可乐瓶”，“可是神话就这样造成了”，“把一切未知留给未知”……这应当算是和解了吧。（陶姐敲键盘只用两只手指头有点萌）

◎然后是马世芳客厅关灯镜头，显而易见的“传承”意味。

◎最后的画面，是淡水海边刻着“唱自己的歌”的李双泽纪念碑，周围是丛生的杂草，薄暮冥冥，海浪声声。黑屏，然后白色的四字——“献给青春”。

◎片尾曲是郑怡的《鹭鸶》（苏来作曲，收录《民歌40》专书CD），选曲非常非常合适。据“民歌四十”脸书引马世芳文，这段录音并未正式出版，而是当时供演唱会舞群排练而录制的demo，后来滚石《快乐天堂》收录了郑华娟王新莲合唱的版本。特地又找后者来听过，制式化的编曲倒不如简单一台钢琴的震撼。对我而言，难得郑怡的版本超越了莲莲姐，这首歌当算是我心中的郑怡第一名了。

◎片尾有很多老照片，然皆无图注，一边又顾着看字幕，不及仔细辨认，二刷依然没有认全，遗憾。私心脑残粉印象最深的只有王新莲马宜中郑怡三人照，以及林佳蓉许淑绢“大学城”合照，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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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链接】
◎20161013首映会现场照片：https://www.douban.com/photos/album/1637379311/
◎《民歌40》专书所附CD虾米链接：http://www.xiami.com/album/462691（它还没有下架真是一个奇迹，莫非虾米拿到版权了？）
◎《唱过一个时代》民歌20演唱会录像：http://v.qq.com/x/cover/d9rhokepp4w3o65/p0013lx2fam.html
◎张丹张昊2006年都灵冬奥会《龙的传人》：http://v.youku.com/v_show/id_XMzg2MjE0OTQ0.html（真·催泪，然而其中一个解说真是……电影里用的是英文解说版本）
◎1988年春晚侯德健《龙的传人》：http://my.tv.sohu.com/us/1853178/4980644.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