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警察电影

今年初，大鹏导演的一部《吉祥如意》让不少影迷惊喜地发现他的导演才华，这部前后分成两章的作品将虚构剧情片与纪录片之间的界线彻底混淆。无独有偶地，今年柏林电影节竞赛单元里也有一部类似的实验作品《一部警察电影》，并获得最佳艺术成就银熊奖。这部跨类型的纪录片将目光投向墨西哥最受争议的政府机构：警察执法部门。

说是纪录片，实则并非如此。导演阿隆索·帕拉西奥斯用四个章节出色示范了类型融合的实验，彻底打破了虚构与纪录的边界。前两章是让两位演员扮演现实中的一对警察情侣，重现他们的日常工作，诸如女警在值夜更时替孕妇接生，男警在同志游行上维持秩序时陷入茫然，将他们塑造成一对尽忠职守、生活积极的情侣，与警察部门里的腐败现象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接下来却话锋一转，没再继续讲述这对情侣的故事，而是主动暴露出两位演员为体验角色到警校接受培训的过程，从第一天报到的感受，到之后接受各项专业训练，展示警校培训学员的过程，尽管大部分是透过演员对着手机录视频的口述内容。这段凭空插入的纪录片情节不仅阐述了成为警察要具备的条件，还意外透露出培训的荒谬，比如，为了考验胆量的高台跳水，女学员不懂游泳却被哄骗跳下水，之后没人及时把她救上来，却以此为乐看她在水里挣扎多时。最让我惊讶的是，两位演员私底下对警察的看法相当负面，这似乎跟男演员的亲身经历有关，他的家人曾受到过警察的不公对待，而且他认为这短短六个月的课程根本不足以培训出一位称职的警员。而女演员更直言在现实里绝对不会考虑投身警队。

正当观众对对此情节摸不着头脑之际，影片又巧妙地回到警察情侣的故事里。最后一章无疑最为出色，并不是完全回到开始演员扮演的虚构情节，同时还夹杂着现实生活中这对警察情侣的真人访谈，由他们亲口讲述最终退出警队的缘由。真人和演员轮番上阵的叙事，终于拨开了影片的核心主题：警察的贪污腐败、横行霸道、依附权势导致失去民众信任和支持，这些也是造成警民关系恶劣的根源。

导演透过这种实验性的叙事手法，对于警察这个位置尴尬的职业展现出较为立体的观察：分别从观众、演员，以及警察本人的角度去审视这个执法者的特殊身份，从无数电影里被美化的形象，到现实生活里不受民众待见的遭遇，再到真实体验后反思主动放弃。三种视角轮番出现，分别展开对这个连结政府与民众的执法机构的陈述见解。

这显然不是一部动员市民投身警队的政府宣传片，尽管前面两章带有这种质感，从第三章突兀转入演员视角的纪录片情节，看得出导演有意将此作品拍成一部探讨影像真实性的“元电影”，这无疑也是大鹏在《吉祥如意》里实现做到的。这部作品比《吉祥如意》还要更进一步，在彻底暴露影像虚构的过程后，还要提供现实批判的空间。然而，较为遗憾的是，这种发发牢骚的个人批判未能深入剖析执法机构腐败的阴暗面，也因此没能抵达更尖锐的现实反思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