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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给自己设限，才能走得更远。
采访/编辑：一元放映
今年FIRST青年电影展有一个特别的单元，“FIRST FRAME第一帧”，意在展现女性主题的影像书写，向观众呈现六部分享着不同的女性生命体验的作品。
一部影片要兼具严肃的社会性和超现实的浪漫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而这次展映影片《河岸》将这两点交融，是我个人非常喜欢的一部作品。
《河岸》中那条缓缓流动的长河，安静的注视着河岸边发生的故事，孩子们出生，孩子们离开……
此次我们邀请到《河岸》导演马维佳，从电影本身聊到创作风格，从短片聊到国漫，还聊到了马导喜欢的导演，Signe Baumane（希妮·褒曼尼）等。
最近都在说“girls help girl”，女孩帮助女孩，在《河岸》中，也是这样的设置，是刻意为之，还是说在那个情景下，女孩更容易理解女孩？
马维佳：这个问题很多人也问过我，对于这两个女孩的友谊是怎么考虑的，友谊其实有很多种，如果只讲友谊的话，里面有很多内容可说，但不是我这个片子重点要去展开的方向。
这两个女孩同是幸存者，虽然情况不是很一样，但她们有一些类似的境遇，这个我觉得还不止是女性的这一个层面，还是孩子的。在这个故事里边，她们的家长，对于性别歧视或者是弃婴这样的现实，其实是逃避的态度，或者说就是不愿对孩子展开的一个态度，也可以说是出于对她们的保护，不愿提及这件事情，所以她们就是自己有很多的悲伤的东西，是没有办法向大人去传达的。这里边有两个男孩是去霸凌她们的，也是小孩，其实他们也是从家长或者其他大人那里学到很多对待这些事情的反应，因此这两个女孩就是被别的孩子们孤立了，同时也被他们的家长孤立了，所以她们自然而然的会成为一个同盟，进而彼此惺惺相惜，在这个故事里边，我是这样去考虑的。
在这个片子我想表达的是，两个女孩因为共同的境遇，成为互相依靠，给彼此勇气的朋友。
您之前的作品，《抢狮头》和《父亲与河》都更关注家庭内部，尤其是父女之间的情感表达，但到了《河岸》，格局似乎放大了，开始关注个体与社会的关系了，是什么促成了这样的转变？
马维佳：《父亲与河》就是像你说的是关于家庭的记忆，它是一个我父亲的肖像，然后通过我父亲的肖像来映照我自己，通过两个人的对比，呈现出来的是一种家乡概念的遗失。在做这个的时候，我人已经在芝加哥了，我就觉得好像离家很远，故乡对我有一种召唤，我应该冷静地思考一下故乡对我来说到底是什么，于是就做了《父亲与河》。“河”是我很喜欢的一个意象，《父亲与河》的英文名叫THE SAME RIVER TWICE，译成中文不太好译，所以后来想了半天也就只能译成《父亲与河》，但其实THE SAME RIVER TWICE是我一开始做的时候更想用的一个题目，它就是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的那句话嘛，“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河”，它是一种时间的象征，给你感觉好像变幻莫测，一直在往前走，但与此同时，从整体上来说它很漫长，是一个近乎永恒的东西，所以在《父亲与河》的时候，我就用了这个意象，然后用“河”来贯穿整个片段式的家庭回忆，最后展现出来的就是，有些事情变了，有些事情没有变，它是有点诗意感觉的一个意象。
做完这个之后，我就还想用“河”这个意象再做一个东西，除了家庭的记忆之外，我们还有一个关于独生子女的记忆。我问了很多朋友，他们的境遇都很类似，就是他/她可能是他/她家庭当中的第二个孩子，他们的出生都是基于上一个孩子的不幸，包括我自己也是，所以我用了这个做为其中一个女孩的设定；而另外一个女孩，是被抛弃，后来被抱养的情况，这个设定源自于一个朋友，也是一个真实的背景。有了这两个设定，我才想到把它们再跟河结合起来，编成一个故事，所以它其实算作是《父亲与河》的一个延续，我还用一个类似的设定，一个河边的村庄，然后用它去展开我的另一部分的记忆，这个记忆除了我之外，还是其他人共有的一个记忆。
刚好我下个问题就是想问，您作品中的河流是不是有特殊的含义，但是听您这么一说，我感觉它是承载了你们回忆的一个东西，很具有意向性。
马维佳：对，我觉得河有一种离你很近，有一种“个人”的感觉，但是也可以串联很多人，同时它又有一个宏观的意味，或者永恒的涵义在那里，可能就是贯通历史，见证周遭事物的变化。
我发现《抢狮头》、《父亲与河》、《河岸》，好像每一部的画风都不一样，画法都不是那么像。那你之后的作品，您会改变吗？还是说会延续《河岸》这样的风格？
马维佳：我觉得我还是会改变的，我个人不是特别喜欢老画同一种东西。
最开始《抢狮头》是我跟同学合作的一个作品，美术也是我做的，它是一个三维的作品，所以那个看起来就会跟后面二维的差别比较大。那个时候我可能更偏向于皮克斯或者是好莱坞的那种三维动画片，就是想以后能够进入业界，做一些商业片这样，但是后来我变了，就开始做表达自我的、比较独立的东西。《父亲与河》从画面到声音，全部是我自己一个人完成，旁白是我自己录，口琴是我爸爸吹的，它的工作量就会比较大，比较耗时间，所以当时我用了比较拙朴的风格，画面就会比较糙。
《河岸》的话，它跟前面都不一样。这次我们有一个小团队，是团队合作的作品。里面的角色比较多，我希望每个角色都有一些特点，相比《父亲与河》会更加严谨，做的就比之前更精致一些，对于角色、场景的设计，都需要一套比较标准化的工序，像《河岸》的这个背景是在纸上用色粉画完以后，扫描进电脑里，然后再加一些东西做出来的。
另外我也不想搞出那种视觉上的比较表面的，好像有那种作者风格的东西，我觉得我可能更在意叙事风格一些，所以从《父亲与河》到《河岸》，这两部叙事的感觉，继承的内在的风格可能会更明显一点。
我的下一部也不想继续用这种方法，我们正在筹备中，我想用一些拼贴的东西或者一些实拍的东西，和动画放在一块的感觉。
《河岸》是和国外团队合作，这与您之前和国内团队合作有什么区别吗？
马维佳：其实好像没有一个国内跟国外的概念。《抢狮头》和《父亲与河》都是学生时期的作品，《抢狮头》是大学毕业作品，也只有两个人而已，对于做三维动画片来说，两个人其实相当少了；《父亲与河》就我自己。某种意义上来说，前面两部都是独立完成的，在学校的时候，你不需要考虑时间和成本这些问题，这就是一个毕业作品，一个小小的目标，对于它的精致程度或者配音等方面，局限还是蛮大的。
做《河岸》的时候，我已经毕业了，它不再是学生时期还没那么专业或者是练手的状态，大家都是比较成熟、比较专业的业内人士，都是要给工资的。你就要考虑很多东西，比如时间计划、声音、音乐、风格………还要让大家配合你，也有一个沟通和交流的成本在里边。
两个之间的差别，其实是独立完成和小团队合作的一个差异，并不是国内与国外合作的区别。
您前面说到现在在准备的一个作品，会以拼贴加实拍的一种形式，但是具体的主题还没有确定是吗？方便透露一下吗？
马维佳：具体是这样的，我们想做一个关于阿斯伯格症的年轻女性生活的故事，阿斯伯格症是自闭症的一种。我的制片人买了一个法国绘本的版权，但是我们想把它变成一个中国的本土化的故事。
那这样相当于您从原创故事转向改编故事了，我发现您的风格真的很不受限。
马维佳：我个人比较喜欢挑战我自己，你看《抢狮头》是没有对白的，《父亲与河》是有旁白的，而《河岸》就是中规中矩的带对白的那种作品。
接下来这个我就想试试改编的，老自己编故事也挺烦的（笑），就我个人而言，我还是希望每一部都不一样，让自己也能够有些不一样的体验吧。
就更加像是某个点或某个故事吸引了您，您会去想做。
马维佳：关于这个改编的故事，是的。目前我比较感兴趣的方向会在关注个体，关注不一样的生命体验，关注身份上。
您的创作风格会有受到哪位导演的影响吗？或者说您会有比较喜欢的，经常去看的导演作品吗？
马维佳：我有挺多挺喜欢的导演的作品，但是我做的跟他们的也不是那么的像。
实拍片我很喜欢阿彼察邦，李沧东，塔可夫斯基。动画的话，我喜欢的也很多，比如今敏，还有一个法国导演，我特别喜欢，Jérémy Clapin（杰赫米·克拉潘），做了《我失去了身体》，他之前的短片也特别棒，《我失去了身体》也是改编剧本，一个小说改的；还有Signe Baumane（希妮·褒曼尼），一个女性导演，她是做《口袋里的小石头》的。
Signe Baumane可能给我有一些影响，《口袋里的小石头》是一个关于她个人的故事，也是一个用旁白贯穿的一个片子，讲了她的家庭有一个精神病史，抑郁和精神病困扰她整个家族，然后讲到她的祖母，探讨了很多关于个人情绪或者人生选择的问题。作为一个长片，它动画其实动得比较粗糙，动的比较少，因为长片需要太多成本了，但是我觉得它剧本特别特别好。
一些脑洞开得比较大的，比较奇异的，我也很喜欢。比如汤浅政明，杨·史云梅耶，Sylvain Chomet（希尔万·肖默），做《疯狂约会美丽都》和《魔术师》的。
最近有在看的推荐的电影吗？不管是实拍还是动画。
马维佳：有一个动画，当然也不是最新的，，这个就是我喜欢的那种脑洞开得特别大，美术特别奇异的。还有一个实拍的电影我特别喜欢，叫《田园风光》，这个也特别好，很绝。这两个好像是我最近看的比较不错的。
您平时关注国漫吗？
马维佳：因为我一直学的是动画，跟业内人士也都很熟，大家会互相支持，去电影院看一下什么的，但其实我对于目前能投的商业动画电影兴趣不是很大。
动画跟电影相比，它的市场非常的不成熟，它刚起步，可能出于票房上的考量，它选的题材都是比较保守的，比如神话体系，像是那种比较古老的，大家熟知的一些人物……其实也是一种省成本的方式，片方无需再去多做宣传。虽然你好像觉得挺俗的，但是它是有群众基础在的，毕竟你要做的是商业院线片。
目前来看，动画大多数的题材都是关于这种，我兴趣就不是很大，但是我觉得如果后面动画市场渐渐平稳的话，会有更多别的题材出现，到那时候可选择的就会更丰富一点。
所以我去FIRST就感觉好像短片的自由度要更高一些，什么样的画风和故事都有，就是对比院线的电影很不一样。
马维佳：对，而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你做一个院线动画长片，它的成本太高了，是真人的好几十倍，耗时耗力耗材，没人会轻易给你投资。短片的话就还好，它相对时间短一点，还是能把它做出来的。
另外就是中国基本不存在动画短片市场，也卖不出去。国内要不就是你做剧集，国外的话，像这种独立的短片，可能有少数几个电视台会买吧，所以短片它在商业上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利益。
中国现在做短片的都是院校，像我这种毕业以后还能做短片的，真的不多。
那您算是比较幸运的，还能去做短片。
马维佳：对，我也觉得。
那目前这个阶段，您还是会只做短片吗？有没有做长片的打算？
马维佳：我以后的目标还是想做长片吧，因为毕竟我不是一个实验向的导演，我是叙事向的。对叙事向的导演来说，我觉得还是需要一个更长的时间来把整个故事讲得再精细一点，所有细节我都希望能铺垫到。不过目前为止，现状就是没有人会突然给你投一个长片的钱，你也招不到那么多人手来帮你完成长片，除非你把做的成本压低，就是说动的没那么多。
但是总的来说，做长片不是特别现实，我也不想做现在比较看好市场的那些院线长片，所以我目前还是做短片吧。
那让我们期待有一天能在大荧幕上看到马导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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