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瞧

评分：

6.0 还行

原名：走着瞧又名：驴子的复仇 / A Tale of Two Donkeys / 双驴记

分类：剧情 / 地区：中国大陆年份：2008

简介：七十年代，城市知青马杰（文章饰）来到西北某农村插队，被村里漂亮种驴——黑六的叫

查看详情

更新时间:2010-01-12

走着瞧影评：驴的人性还是人的驴性

《走着瞧》是李大为的电影处女作，它讲述了一个略有些荒诞的故事，知青马杰因为杀了种驴黑六而被黑六的弟弟黑七怀恨在心。因为手足亲情而复仇心切的黑七仿佛具有了人的智慧，对马杰进行了种种报复，啃坏牲口棚的柱子将马杰压到了井里；掀翻板车灌马杰一肚子大便；将情不自禁睡在一起的马杰和巧凤拉到了大街上展览，迫使马杰喜欢的姑娘最后远嫁他乡；并且，在最后一次向马杰复仇未果后，它跳到了汽油桶里，以自焚为代价想要和马杰同归于尽。故事听起来多少有些离奇，但很显然，李大为并不仅仅满足于讲述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虽然马杰从头到尾都声情并茂的朗诵着《钢铁是怎么练成的》里奥斯特洛夫斯基关于生命价值的著名论断，但骄傲的维持着自己尊严的黑六，不惜一切为哥哥复仇的黑七比起电影里盲目而虚伪的人类或许更清楚生命的意义，它们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不受外界影响。李大为一开始就将我们置于一个充满讽刺让人类感到羞愧的命题中——是驴性中的的人性比较大，还是人性中的的驴性比较大。
主人公：人/驴？
虽然最近不乏以动物作为角色的电影，譬如管虎的新作《斗牛》全片也都是围绕一个人和一头牛的故事展开，但和《斗牛》里安静驯顺只有象征意义的奶牛不同，《走着瞧》显然走的更远。在这里，他们被赋予了人的色彩，拥有自己的性格和感情，并且用自己的行动推动了叙事的发展，在很大程度上我们甚至难以分辨，这部片子的真正主角，是人还是这两头性格独特的毛驴。
黑六高傲而自尊，他时刻铭记着自己种驴的高贵身份，他不服从马杰的指挥，不肯拉车，因此引发了马杰的报复。甚至在被马杰的皮鞭打中，再也不能跟别的母驴配种后它依然坚持着自己的骄傲。它不肯做一个被人呼来喝去耕田种地的牲口，不能接受仅仅当做被人招摇显摆的坐骑，将骑在他身上的七叔甩到了地上，造成了他的腿部骨折。也丝毫不给生产队长大莲面子。在大莲为自己领导的身份自鸣得意的时候，毫不留情的用自己的蹄子踢向大莲的屁股。也因此，使得恼羞成怒的大莲决定将它杀死。或者是，这次死亡根本是它蓄意谋划的。失去了配种能力的种驴就不会再有从前尊贵的地位。它宁愿死，也不愿失去自己的尊严。在临死前，李大为用黑白的影像呈现了黑六眼中的世界，太阳是一个白色的亮点，特写马杰的脚以及拖在身后的铡刀，特写，马杰表情狠毒的脸，像一个可怕的恶魔。远景，站着一群麻木而无聊的人类，他们等待马戏开演一样期待着它被杀死的过程。几个简短的镜头将人的丑陋和残忍展现无遗。在这个时刻，更能让我们产生认同的，是那头即将被杀掉的黑六而不是旁边的人类。而在一般的电影里，往往是主人公能激发起观众最大的认同。
如果黑六仅仅让我们看到了它对尊严的追求，那黑七则让我们看到了驴子的情意和智慧。在黑六死前，它安分的完成着驴子的指责，拉磨，耕田。但是当黑六被杀后，它所有的智慧都因为仇恨被激发起来，像一个老谋深算的将军，运筹帷幄，一次又一次的部署着他的复仇计划。
如果说在黑六的段落中，是因为马杰对黑六的蓄意报复使得黑六反抗而引起剧情的进展，那么到了黑七的部分，马杰则几乎完全被动，他就像一辆在下坡上往下坠的失控的汽车，剧情完全不再因为他而展开，反而是以黑七的一次次报复行动推进剧情的发展。整个段落中，黑七目标明确，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进行了各种尝试。经典叙事电影里往往以主角的愿望达成过程建构整部电影，这样看来，黑七比马杰更符合主角的身份。
相比传奇的黑六黑七，马杰只是一个大时代背景下的小人物。他身上有一股不浓不淡的小痞子味，狡黠，调皮，颇有些小聪明。但他面对时代或者命运的安排更多的是顺水推舟的接受。虽然被黑七折腾的半死不活，他还是要听从大莲的指挥，继续当一个饲养员，并且承担起黑七造成的一切损失。他最喜欢的巧凤最后不得不远嫁他乡，他依旧无所作为。或者说，人类在时代，在组织在一切机构，强权面前本来就是无所作为的也难以作为的。他们就只能像影片里一次次出现的人群一样，面无表情的袖手旁观。
在影片的最后，李大为又给了黑七一个很长的主观镜头。驴子的世界一片黑白，在意识到无法完成自己的报复后，他决定和马杰同归于尽。在死之前，他挂着黑六驴皮的架子前，亲昵的用鼻子蹭了蹭，眼泪簌簌而下。导演还是将感情的天枰稍稍的倾向了驴子，这让我们不能不怀疑，在这个关于一头驴和两个人的故事中，真正的主角不是人而是驴子。
母题：对比与讽刺
母题是理解影片的一个绝佳切入口，在这部电影中出现了众多的母题，透过它们，我们或许可以洞悉导演的一些想法。
开会表决在影片中一共出现了五次，成为了影片的众多母题之一。第一次是表决应该麻醉倒地的黑六送进城还是留在生产队，第二次是宣布将马杰提拔为饲养员，第三次表决是否应该将丧失了配种能力又不服从领导的黑六杀死，第四次是宣布抠出马杰的工分并且罚他运送一个月的大粪作为牲口棚倒塌的赔偿，第五次是宣布将马杰驱逐出生产队。
表决和开会成了生产队里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人们无时无刻不需要通过生产队里的几个领导通过表决做出的决定而安排自己的生活。表决的地点不固定，在任何一个需要做出决定的时候都可以进行。第一次是牲口棚，中间三次是在生产队办公室，第五次仅仅出现了大莲队长的声音，并没有出现地点。表面看来，生产队是一个充满了行政民主的地方，但事实并不是这样。我们从来没有在屏幕上清楚的看到过六个大队干部的正面形象。所有的表决场面几乎都用大全景或全景处理，除了站在正中的大莲，我们只看到了几个唯唯诺诺站在那的面目不清的男人。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机械的用举手来对大莲提出的问题进行表决。行政民主做出的决定最终不过是大莲的决定，是大莲所代表的政府所代表的更高的意志所做出的决定。可是那更高的意志又是怎样做出的决定呢，李大为又给我们留下了一个问题，人们的顺从，从的究竟是什么呢？
俯拍镜头构成了影片的另一母题。最为明显的是第一次表决，马杰用鞭子抽不肯拉车的黑六，以及丧失了配种能力后来配种的人们强硬的牵着黑六和另外一头母驴想要让它们配种成功的三场。俯拍通常意味着上帝的视角，在第一次表决中，黑六只是因为被马杰打了麻醉针才卧倒的，人们却以为它生了重病，甚至像模像样的要表决是否应该把它送到城里接受更进一步的治疗，俯拍的镜头充满了讽刺意味。而正是马杰对黑六的抽打使它丧失了配种能力最终导致了它的死亡。如果驴子的感情和人类的感情一样应该受到尊重，那么马杰，无疑是杀害黑六的凶手。那么黑七，对他的报复，在感情上，似乎也不应该受到过多指摘。而在配种的那场中，人们强硬的想要迫使丧失了性能力的黑六和别的母驴交配。两个人牵着两头披红挂彩的驴，围着一根木桩团团转，既滑稽又讽刺。
除以上两者外，两头驴子的表情又构成了影片的另一个母题，李大为镜头下的驴子显然具有了人的感情。大莲批评马杰不该让黑六拉车时，黑六得意的扬起驴嘴向天微笑，发出哼哼赫赫的笑声。而到了黑七那，表情则更为丰富。在黑六被杀的那场戏中，在远处目击了一切的黑七禁不住开始流泪。在报复完马杰后，黑七也会像黑六一样仰着脖子赫赫的大笑，拉磨的时候遇到黑六的皮，它立马站住了，沉静了半晌，像在叹息。而与此相对的，是一群面无表情的人群，我们看不出他们的任何感情。对驴子的近景和特写与对人的远景处理更加重了这种对比。人驴相比，驴不如人还是人不如驴？
写实与荒诞：人不如驴
《走着瞧》里充满了大量荒诞而有趣的情节，整部电影在写实的整体氛围上充满了戏谑的味道。
在别的生产队误以为大莲故意不让黑六和他们村的母驴配种后和大莲爆发了争吵。邻村人说：你这样对待我们可不成，咱们之间配种的关系不能说黄就黄，今天你要是不给我配啊，我就到公社告你去，看你这个先进生产队还保不保得住。而大莲的回答更让人啼笑皆非：就凭你娃的态度，今天我就不给你配。然后两个人在你必须给我配我就是不给你配的问题上唇枪舌剑，大莲拂袖而走，镜头对准了桌子下邻村人带来的两只小猪。导演故意利用了语言的歧义将人和驴混为一谈，增加了电影的荒诞性。
在全村人分驴肉的时候，被黑六从背上甩下伤了腿的七叔不甘为人后，举着一个硕大铁盆想要加入分驴肉的队伍。他大叉腿拄着拐杖的拿着铁盆的造型让人忍俊不禁。黑六的死成了全村人的节日，在此之前，黑六还是一头革命的驴，为生产做贡献的驴，可是一旦不能满足人们的需要立马一无是处。全村人举着盆子等着分享黑六，蜿蜒的长队充满了讽刺。
诸如以上荒诞不经的场景在电影里还有很多。但是就像开头所讲的那样，李大为的本意显然不仅在于讲述一个传奇的故事，《走着瞧》始终算是一个发生在真实时空里的故事。黑六和黑七也不会像好莱坞影片中的动物一样上天入地，它们的报复始终是两只驴子的报复。荒诞意指着现实，意指着人性中顽固不化的动物性——党同伐异与盲目跟从。从古至今的战争，屠戮无不是这一劣根性的显现。一旦非我族类，便可以无所顾忌，百般折磨与残害，像德国对犹太人的种族灭绝主义，日本侵华时的南京大屠杀。但是，又是什么为族类做了定义呢。面对黑六对尊严的坚持，黑七对亲情的重视，让人们不禁思考，很多时候，人类是不是尚且不如动物呢？

李大为用种种方式给我们呈现了人驴的对比，在影片的结尾，二十年后的马杰面对女儿的提问一片茫然，他很担心自己在女儿心中的形象甚至比不过一头猩猩。李大为还是给了我们他心中的答案，虽然这是这么让我们尴尬的一个答案。

诶又是一个小板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