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索卡

“Ah!So…My God!”看到最新星战剧《阿索卡》的第五集时，我惊了！

我在《欧比-旺》电视剧的观后感中痛斥该剧“AI式”的粗制滥造时，曾声称干脆“我行我上”，提出一些将全剧彻底回炉重做的建议。其中一项建议是这样的：

“不要非让主人公各个星球来跑。尤其是第六集那种赶路，完全是为赶而赶。Obi-Wan火线回到Tatooine，却没亲手救到Luke，从创作角度来说属于废笔；然后又回去Alderaan探望Leia，更加再次突出Obi-Wan拿不清主次。如果觉得Tatooine场景太老掉牙、太单调，不如搞个西斯古墓之类，把克苏鲁、后室怪谈之类都杂糅进去，或者搞个能读取Obi-Wan过去记忆的结界，好让剧集有理由展示沙漠之外的场景。甚至Anakin能借这个机会以Hayden本尊的形象出现在回忆杀中，卖情怀效率更高。这样又有特效奇观，又能保持场景新鲜感。”（我的《欧比-旺》影评全文见此链接：https://movie.douban.com/review/14471161/）

《阿索卡》全系列的编剧为Dave Filoni，第五集也由他导演。我大胆判定，Filoni看了我的影评，因为我写《欧比-旺》影评时并没有看到Filoni的剧本（严肃脸）。

第五集里面，“结界”出现了——就是那个在动画《义军崛起》中出现过的“世界之间的世界”（World Between Worlds）；“读取记忆”出现了——Ahsoka Tano穿越回克隆人战争期间多场刻骨铭心的战役；“怪谈”出现了——本来要死的Ahsoka在结界中历险完后“死者苏生”……哦，还有后面几集，“古墓”（或者别的什么古代遗迹）出现了——那是黑暗绝地Baylan Skoll协助Morgan Elsbeth和Thrawn元帅的真正目标。

而最重要的是，“Hayden Christensen本尊饰演的Anakin Skywalker”出现了。

不像他在《欧比-旺》中淡如水的客串——那场原创的光剑切磋并没有触及到Obi-Wan Kenobi与Anakin师徒情感深处的矛盾——《阿索卡》中的Anakin有血有肉，令观众有笑有泪。Hayden游刃有余地演绎出Anakin/Darth Vader的一体两面，渲染出Ahsoka对其爱惧交集的复杂情感。再加上那些将动画场景真实化的师徒冒险、那些“Snips”与“Skyguy”调侃背后的彼此关心，在《克隆人战争》动画完结的九年后（是的，我没把2020年的第七季算进去，因为本季是第六季结束多年后才打上的“补丁”，而基本不涉及Anakin和Ahsoka的互动），Anakin与Ahsoka从情谊甚笃变成各走各路的命运变故，再次激起星战迷心中的涟漪。

《克隆人战争》是首部由Filoni主持大局的重要星战文艺项目。聪明刁钻的绝地学徒Ahsoka与重情重义的克隆人军官Rex，这两位动画原创的新角色成为星战宇宙新一代人气人物。星战版权进入迪士尼时代后，Filoni操办的星战项目的规模更不断增大。《义军崛起》《抵抗组织》《曼达洛人》《异等小队》……传奇新角色也不断涌现，有的一登场就注定成为焦点，例如“Mando”Din Djarin；有的逐渐赢得观众的认可，例如《义军崛起》的“Spectres”主角团；有的本以为只是单元剧角色、其后的活跃度却不断提升，例如海盗Hondo Ohnaka、曼达洛人悍将Bo-Katan Kryze、赏金猎人公会头目Greef Karga……

Ahsoka当然属于“登场焦点”的类别，而且她获得“Filoni宇宙”中独一档的塑造待遇。也许当初通过2008年《克隆人战争剧场版》认识到Ahsoka的影迷——尤其是年轻影迷——很难想象，他们和Ahsoka将一起经历以十年计的人生成长。从《克隆人战争》的学徒到《义军崛起》的“支点”，再到《曼达洛人》的绝地大师和《阿索卡》中终于担当了“师父”的角色，Ahsoka在星战宇宙中经历的20多年岁月，在现实中也用了15年来写就。

所以我如今对《欧比-旺》的严重问题有了新的体会。在星战宇宙设定中，《欧比-旺》与《星战3：西斯复仇》间隔约十年，而实际创作上映时间的差距则是17年。对于一个当年在电影院看过《西斯复仇》的星战迷来说，他已有一定阅历，去品味对十年人事变化的沧桑感。但《欧比-旺》的主创却不像具备这种阅历，或者他们不关心影迷对表现这种阅历的期待。结果《欧比-旺》照搬了一个烂俗的美式中年危机故事框架，这个框架完全不适应Obi-Wan的角色定位。

前传时期的Obi-Wan沉稳幽默、正传时期的Ben老练睿智，而《欧比-旺》的主创在期间的“空窗期”给Obi-Wan搞出个“颓废十年”。《西斯复仇》上映的时候我念高中，《欧比-旺》播放的时候我奔向不惑之年的路程刚好过半。无论是我个人经历还是身边朋友，都看不到这种精神状态的大起大落：要么大小挫折固然免不了，但终归秉承“桥到船头自然直”的正面态度；要么是作出错误选择后持续为此付出代价。Obi-Wan这种“十年一度”地精神状态“急转弯”，在日常生活中鲜有蓝本，很难让正常人动情。

更容易令我理解的，应该是Obi-Wan不断克服隐居Tatooine的大小困难，同时内心保持坚定。就好像我认识的大部分同龄人，求学时期的学历危机、踏入职场初期的新人危机，再到近年的疫情危机、中年危机……面对挑战，大家不一定像绝地大师那样可以通过信仰调整心态，但至少认同“关关难过关关过”的朴素道理。

Filoni也秉持同样的态度。Ahsoka经历了离开武士团、共和国覆灭等变故，也一度与徒弟理念不合、产生龃龉，这些经历在她内心烙印成无法磨灭的伤痕，但这不影响她成为义军英雄、绝地大师，不影响她在银河危机爆发时全力以赴、救危济困。普通人无法拥有Ahsoka般的传奇经历，但大多数人明白，我们不能否认过去的经历塑造出今天的你我，却可以活好当下换取未来的希望。

得益于Ahsoka故事创作的进程与星战时间线的推进几乎同步，星战迷甚至可直接共鸣Ahsoka的澎湃情感。《义军崛起》中，当Ahsoka意识到恶贯满盈的Vader的真实身份时，观众是否会回想起某些曾经在《克隆人战争》播放时期引为知己、如今已成陌路的故人？《阿索卡》中，当Anakin恢复慈爱友好的面貌时，观众又是否会期盼故人重逢、共叙当年的欢喜？

《阿索卡》第五集，Ahsoka在Anakin形象引领下探索“世界之间的世界”；《阿索卡》结局第八集，Anakin英灵对着Ahsoka宽慰微笑。这两个段落实现了一场跨度近20年的救赎。一场救赎来自Anakin。相比起《星球大战6：绝地归来》Hayden版英灵替换掉原版Sebastian Shaw所引起的“侮辱前人”争议，《阿索卡》中那个Sabine Wren没看清的模糊形象，才是Anakin Skywalker成为传奇绝地大师的真正标志。过去，Hayden只演绎出Anakin的黑暗之路，如今终于塑造出投奔光明的Master Skywalker。另一场救赎是Anakin与Ahsoka的师徒关系。Ahsoka退团时与师父形同恩断义绝的不甘、与Vader交手时对天才/挚友堕落的绝望，这一刻烟消云散。

就凭这两场救赎所表现的达观精神，我在评价系统中给《阿索卡》打上五星满分。这是我首次给迪士尼时期的真人星战作品打满分。

打满分不代表我认为《阿索卡》完美。Filoni本身也不是一名完美的创作者。不少他主导的桥段引人争议，还有一些我个人不敢恭维。例如《克隆人战争》Quinlan Vos成为丑角，Barriss Offee相较于《星球大战2：克隆人的进攻》时期仍保持学徒身份、且最后“黑化”；又如《义军崛起》Alexsandr Kallus无厘头的改弦更张，Hera Syndulla和Kanan Jarrus的“一吻生子”；再如《波巴·费特之书》对Boba Fett的“乡贤”化处理，强行乱入的“《曼达洛人》2.5季”……

《阿索卡》的问题也显而易见。Sabine的叛逆设定略不讨喜，最后确认为原力敏感者更显俗气（其实我最想吐槽Sabine的部分无关创作，就是总觉得演员刘承羽的紫发+指甲油的造型，活脱脱就是“星战版杨千嬅”——或者准确点来说、“星战版余春娇”——常常令我出戏）；Rosario Dawson演绎的Ahsoka派头有余、人情味不足，与印象中的“Snips”稍有差距；Thrawn的具体行动有点配不上其设定上的宏才大略（这个我一向认为是Thrawn的原创者Timothy Zahn的问题。Zahn把Thrawn过度神化，新正史小说中Thrawn甚至在武术格斗方面都能通过迅速洞察对手出招风格而击败强敌，其他创作者处理稍有松懈就会导致Thrawn“降智”）……

写那么多废话，其实只是为了传这张图……

然而，这些问题并不至于埋没Filoni的最大优点。Filoni是一个懂“情”的人，他的创作思路完全契合《星球大战》当初吸引我的浪漫主义、英雄主义情怀。Filoni的作品中，有Mando和其伙伴们的江湖豪情，有“Spectres”群英的患难之情，有“Baby Yoda”、Loth-Cat的萌物心情，然后还有15年来散播于各个Ahsoka故事中的人生曲折感悟之情。

我在同好聚会或者公开发文时都曾表达一个观点，《星球大战》归根结底是“成人童话”，能把观众追求爽快的情怀调动起来，就已经基本胜利。所以，无论Dave Filoni是不是看过我的影评才写的《阿索卡》，他胜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