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朋友圈都在悼念一位英年早逝的旧同事。
虽然与他的交集不多,甚至与他有关的记忆也被时间过滤过,但还是很难过。其实也许一个互相不联系的人很久很久不发朋友圈,你可能毫无感觉,但突然发布这样一条,心里还是会悲痛。
他也是那种不修边幅,直言快语,不会逢迎也不会讨好的人,不计较,不算计,有些清高傲气的人。这样的人起初总会给人一种假象,让人觉得难以靠近,但倘若志趣相投,便会形成非常稳固的友情。或许也不需要友情,远距离的相惜更好。
最近刚翻译完一篇回忆卢卡奇的文章,他也是那种不修边幅,朴素却又有意志坚定的人。这样的老师会对学生产生很好的影响。倒不是他传授给你多么高深的学问,而是教会你思考,教你做人的道理。
选择看《红鱂鱼》其实是很偶然的,就是从Johny的日本电影list里随便挑了一个评分高的电影。看到北野武出场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
老师对学生严厉有疼爱的情感真的很真挚,很特殊,老师惜才,内心斗争着原谅徒弟的过错,这都是非常可贵的情绪。哪怕他可能骂你是个蠢货,哪怕他总是鄙视你。
或许有的人一生都不会遇到一个这样的老师。
突然就想起德语外教奥登堡了,他大概是我遇见的老师当中最贴近这种形象的。可惜当时总觉的他太过严厉,对他敬而远之,避之不及。他后来离开了中国,或许去了日本。
记忆总是在审查,销毁掉一些你不愿面对的过往,他的一些冷言相向,他的嘲讽,他打的低低的分数,就是记忆想要优先销毁的素材。最近几年越来越回想起他的好,大概是渐渐发现客套和迎合毫无效率,完全是浪费时间吧,反倒是客观的批评弥足珍贵。
除却德国人的一些偏见,他的授课方式还是非常有益的,其实也是苏格拉底式的,那种指引着你去发现真理的方式。总会想起有一次他在黑板上写了一首诗让我们判断那首诗的内涵与隐喻,我们很茫然,都以沉默回应。他坐在黑板前面的台子上,抱着头,露出很痛苦的表情,好像是在向一群毫无洞见的听众发出抗议。
当时我们都不知道诗的题目,也不知道诗的作者。下课以后就把这首诗忘记了,也没去研究。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再次读到这首诗,知道诗的作者是布莱希特,诗的题目是《换车轮》,突然好像有了某种灵感一样,灵光一现。
Der Radwechsel
Ich sitze am Straßenhang.
Der Fahrer wechselt das Rad.
Ich bin nicht gern, wo ich herkomme.
Ich bin nicht gern, wo ich hinfahre.
Warum sehe ich den Radwechsel
mit Ungeduld?
Bertolt Brecht
换车轮
我坐在路边。
司机在换轮子。
我不喜欢,我所来的地方。
我不喜欢,我要去的地方。
为什么我看换车轮
那么不耐烦?
作者 / [德国] 布莱希特
可惜,没有机会告诉他那些忽而涌起的星星点点的想法了,现在想想也许晚一点遇到那样一个老师,便一定会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