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故事

评分:
6.0 还行

原名:雙城故事又名:Alan & Eric: Between Hello and Goodbye

分类:剧情 / 爱情 /  中国香港  1991 

简介: 阿伦(谭咏麟)与志伟(曾志伟)打小便是一对好友,分离20年重相见时,志伟办了一家

更新时间:2011-06-30

双城故事影评:温婉•世俗•童话——《双城故事》视听管窥

《双城故事》(1991)作为香港导演陈可辛的处女作,在整体风格上体现出了日后以《风尘三侠》、《新难兄难弟》为序列的陈氏作品的鲜明特色:根治于回归前的香港地脉脉温情的怀旧气氛、充满生命力的小人物跌宕,体现在视听表现功能上则是极富韵意的内部蒙太奇表现形式的长镜头、带有浓浓诗意的人物特写以及对背景音乐塑造场面气氛的功能充分发掘。这种温婉不张扬却表意丰富的表现手法到了《甜蜜蜜》(1996)发挥到极致。从陈可辛的导演作品序列可以看到,《甜蜜蜜》之后,以其赴美执导的《情书》为分水岭,之后的作品基本不再以香港社会底层生活作为表现对象,而随着香港回归,陈可辛电影作品中的恋旧气息逐渐淡去,《三更之回家》、《如果•爱》以至《投名状》,都已经与《甜蜜蜜》及之前的作品从内容到风格大相径庭。
可以说,以《甜蜜蜜》为代表的一系列作品,无论是《甜蜜蜜》中以邓丽君的歌声作为一条极其重要的线索贯穿全皮,还是《新难兄难弟》中借《tell Lauru I love her》来表达对五十年代香港的纪念,抑或在这一系列作品中频繁出现的香港街道全景,光线柔和的室内环境,等等陈氏电影的视听元素都在《双城故事》中初现端倪,可以说,《双城故事》是陈可辛影像香港的最开端,而通过对其在表达人物与环境以及叙事等的视听表达作一定程度的分析,也可从源头探视陈可辛电影风格的形成。
作为一个叙事相对简洁的文本,《双城故事》用一个两小无猜的好朋友alan(谭咏麟)与志伟(曾志伟)同时爱上女孩olive(张曼玉)后的聚散离合,非常含蓄地道出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香港人面对漂泊(如志伟随父到旧金山)与回归(志伟归来)、繁华表象(alan成为万众瞩目的歌星)与内心本真(三人的友情与爱情)的矛盾所做出的不同心理。在影片中,多处表现了七十年代香港海边的街市、酒吧、木屋等生活形态,而在内景为主的室内戏中,又在相对狭小的空间中,通过精心构思的声画表现手段,来编织出一个大于物理空间的心理空间,令得画面维度得到解放,于画面细节中将人物关系与心理状态展现出来。而这种充满怀旧性情的表述,某种程度上构成了典型的世俗童话,通过对这则如真如假的童话的接受,观众所体味的温馨或落寞,都可以充分填补现实中对浪漫的完美境遇的缺失。以下通过对若干场景以拉皮形式进行详细解读,试图找出影片最具表现力与特色的视听手法与语言模式。
一、 长镜头与独白运用(8分15秒-9分33秒)









号 景 别 摄 法 内 容 长度 音 效 配 乐
1. 近景+特写 近景墙面淡入下移-斜角度俯拍半张桌面左移至收音机-下移-垂直俯拍后半张桌面右移期间镜头渐上摇至平拍窗口-继续右移下摇至床头 依次表现墙上的alan自己幼年至青年以及幼年志伟与其父亲的肖像、一把吉他、窗口桌上的相框、信件以及茶杯闹钟等杂物,一台旧式收音机、碗里的贝壳、堆在桌上的六十年代音乐杂志、口琴以及Woodstock音乐节海报、窗头风扇、模型船、花瓶、内嵌两小无猜好友照片的相框,一直到窗头熟睡的alan 1分9秒 Alan独白
闹钟响声 从画面开始缓慢钢琴配乐至镜头结束而结束
2. 近景 固定 窗台上的相框被alan的手打落 1秒 闹钟响声,打落相框的声音 无配乐
3. 近景 上摇 Alan捡起地上的相框仔细端详 7秒 无 无配乐
4 特写 固定 相框中的童年alan与志伟以及插在原相片外的两人成年照剪影 1秒 无 无

在以上段落中,只有四个镜头,令剧情从二人幼年时的叙述进入了成年时代的叙述,第一个镜头长达1分9秒,是全段落中分量最重的一个镜头,画面中呈现的以近景形式表达的墙上的照片已然说明了这一段落的所在地是alan的住所,然后镜头下移至一把吉他,则暗示主人公的音乐爱好或音乐才能,接着镜头不停歇地以匀速横扫靠窗的桌面,我们看到了更多的关于alan与志伟的照片,而从alan成年后的照片已经给了观众一个青年alan的比较模糊的粗印象(尽管在影片中,开场便有成年的三位主角形象出现,但是作为预叙段落,所展现的是距离刚成年的三人又十年后的形象)。镜头扫至桌沿的收音机,是六七十年代样式的收音机,也暗示了故事的时代背景,但是这种暗示毕竟还是比较模糊,于是当镜头关注到后半边桌面并右移后,出现了以《the sixties》以及以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出道的美国民谣歌手唐•麦克林为封面的《the songs of don mclean》等杂志(或海报),加上之后出现在画面中的关于伍德斯托可音乐节(Woodstock,1969)的海报,可以清楚表明,故事所处年代是西洋流行乐风靡全港的七十年代初,而将大量这些表明时代的事物以长镜头方式缓缓表现出来,也间接表明了主人公alan对音乐的痴迷,也为之后他成为餐厅主唱乃至被唱片公司挖掘成为天王巨星埋下伏笔。在镜头进行将近一分钟的时候出现了窗台上的红色船模,这艘船模所代表的意义包含在影片之前的叙述中,是少年alan与志伟友情的见证,临别时志伟赠给alan的,在这里,船模就同挂满墙壁、摆满书桌的照片形成了一种呼应关系,表达的是多年来alan对儿时好友不变的感情,船模摆放在床头窗口醒目位置,也表现出其在主人公心目中的重要性。最后移过的“物”是窗头镶着两人幼年与成年后照片的相框,通过近景可以初步看到,离别经年的志伟成年后的照片也在其中,直接表明,志伟在一次次来信中,也附上了自己的近照。




在这个镜头中由始至终只有两种声音:alan的独白以及舒缓的背景钢琴音乐,以alan的独白继续拓展承续影片之前同样通过alan之口交代的故事以及后续发展,讲到志伟的信越来越少,回港的事情也不再提及,在钢琴音乐里,透出的便是期待与无奈,镜头缓缓移过桌面,志伟寄来的信件整齐堆放在中间,当这些信件出画面时,独白便成为alan“至于我自己”的自我叙述,当讲述到“我再也没有同人玩海盗与辛巴达的游戏”时,装着白色干贝壳的红色碗入画,与所述内容形成呼应,暗示对童年与志伟“辛巴达与海盗”游戏的眷恋,而事实上,这一游戏正是贯穿影片始末的一条重要线索,在此处也得到强化。

整个镜头中,光线呈现一种由明到暗再到明的变化,画面淡入时,镜头对准的是映着窗外阳光的墙面,随着镜头往下移动,光线渐渐变暗,及至桌面前半部分,临近窗口开始变得明朗,而当镜头移动到桌面后半部分,变成了阳光直射的区域,大块明亮的光线铺洒在杂志海报口琴以及空白桌面上。这种明亮区域在海盗船模与风扇以及相框所在的窗口也达到了同样效果,总的来说,营造出的环境是一种偶尔阴暗、大部分都呈现明亮开朗感觉的画面质感。镜头最后停在熟睡的alan的脸部近景,半边脸上也洒满了阳光,至此,独白结束,配乐也将将奏完,一个舒缓而表意丰富的长镜头到此完成。

在镜头2与镜头3的衔接中,可以看到,将相框的近景作为画面的主体拍摄,拍打-落地-捡起,三个动作完成后,这架相框成为了两个镜头中绝对突出的主角在镜头3中甚至还给相框在地上固定停留的两秒时间,视觉重点便完全转移到相框上去。而当睡眼惺忪的alan注目在相框上,镜头反打成相框的特写,于是三张同时存在的照片醒目地突出在画面上,此时没有任何背景音效或者配乐,观众的视线得以无阻碍聚焦在相框信息上,用满满的阳光为光源相框中主体的大照片是泛黄色的儿时二人合影,左右各插了一张alan与志伟单独的成年小尺寸彩色照,从颜色对比上已经体现出时光流转的含义,将本段落以一个长镜头娓娓道来的思念之情凝聚在这一固定的镜头里。


二、 通过声音元素与溶镜头结合以及色彩对比来拓展有限物理空间中人物的心理空间(33分10秒-36分10秒)

号 景 别 摄 法 内 容 长度 音 效 配 乐
1. 中景 溶入,下降固定 志伟与olive从后景走向前景 7秒 无 前一段落背景音乐加强并
2. 中全景 固定 两人背影,进入酒吧 4秒 招呼声音 背景音乐收尾至无
3. 中近景 右摇 志伟与olive依次进入酒吧内部,有左向右行进 3秒 弹唱声音 无
4 全景 极缓慢左前推进 Alan弹唱 6秒 弹唱声音 无
5 中景 右摇移 志伟向皮爷毛强介绍olive并坐下 13秒 对白,弹唱声音 无
6 近景 固定 Alan弹唱 4秒 Alan弹唱声音 无
7 中景 固定 Olive、志伟坐在桌边与侍者对话 14秒 对白,弹唱声音,现场喧哗掌声 无
8 近景 右摇 从唱完下台的alan摇到坐在台下的顾客及唱片公司人员 8秒 现场喧哗掌声 无
9 中景 左右微摇移 Alan与olive、志伟对话 39秒 对白,掌声,歌声,大笑声 无
10 近景 极缓慢推 Alan弹唱 6秒 弹唱声,大笑声渐隐 无
11 近景 微左摇 志伟看着专注看着台上的olive 9秒 弹唱声 无
12 近景 极缓慢推 Alan弹唱 19秒 弹唱声 无
13 近景+特写 缓慢推,溶出 Olive专注看着台上 33秒 弹唱声 无
14 特写 溶入,固定 Alan弹唱 7秒 弹唱声 无
15 特写 溶入,固定 志伟失落表情 8秒 吉他声渐歇 无

在这个段落中,展示了志伟、olive与alan在酒吧中通过音乐而体现的三人不同心事。空间被设定在坐满了顾客的狭小酒吧空间里,镜头1、2承担了叙事承接功能,镜头1自上一段落志伟与alan在海边哼唱《moon river》溶入到志伟与olive沿街走来的画面,镜头2则切到二人背部,用全景方式摄出亮着灯的酒吧门外景,叙事地点的承接任务宣告完成,从镜头3开始,音乐隐去,进入酒吧内部空间,展开以三主角为活动主体的一场戏。自此开始整个段落没有配乐,所有声音元素都来自酒吧内部的人声与吉他弹唱等声音。

歌唱声音从镜头3,表现两人进入酒吧开始就出现,以alan弹吉他演唱英语旧歌的形式,这一弹唱声音占据了由镜头3到镜头7,也就是从两人进入酒吧到入座全过程的主体,当中虽然间或有对白出现,但在绵延的歌声中有如昙花一现,对白过后,olive聚精会神地依旧听着台上alan弹唱。在镜头3与镜头4的切换中,我们可以看到,后者充当的是前者画面中olive专注于台上的主观视角,即从olive的眼睛看到的台上的alan,而到镜头5,olive与酒吧中人一一握手,落座后,眼神继续专注凝视台上的alan,歌声在志伟等人的对白过后继续独占声音空间,而镜头6的alan弹唱镜头由之前的全景变成了近景,体现的是落座后的olive更加专注聚焦的目光,镜头7表现的颇为微妙的olive对志伟的说话“听而不闻”,也可视作是对镜头6的凝视目光的补充。

镜头7结束的时候,台上演唱完毕,现场喧哗掌声起,olive的凝视随着现场掌声得到挥发,她也欢呼起来,接着这个镜头,反打成镜头8,凝视的对象alan唱完下台,镜头向右摇到台下坐着的双人近景,在影片后面的部分可以知道,这是艺能唱片公司的工作人员,此刻以便装出现,为未来alan成名埋下伏笔。镜头9相对较长包括了alan下台后与olive的寒暄以及olive点唱的对白,将三个主人公置于同一画面中,身侧的座客声音与偶尔入画的老板催促上台的声音交织,olive两次点错歌后alan出画,上台,olive的对白“有首旧歌,我中意的”说完时候,台下掌声响起,此时olive仍未想起要点的曲目,沉思一下脱口而出“moon river”,此时掌声未歇,而olive话音刚落,台上传来alan唱响了《moon river》的首句,随即olive爆发出一阵狂喜的笑声,拍打着志伟的肩头。镜头反打近景的alan弹唱,此时掌声停止,只剩下olive的大笑声与alan弹唱的声音,两三秒后笑声渐隐,alan弹唱《moon river》的声音再次占据了整个声音空间。此时的歌声,不仅是环境的声音元素,更是与镜头画面相配合的表意传达,在镜头9至镜头15,整个歌唱过程中,弹唱声是唯一存在的声响,而画面就在olive-志伟与alan之间切换,镜头11包含了带笑望向olive而慢慢变成沮丧神色的志伟与一直注目台上的olive,而当olive的目光成为画面主体时,便切成alan神情望着台下的演唱镜头,如此形成了alan与olive之间的交互联系,在酒吧空间里,营造出三人之间的情感变化。镜头13 由近景推到特写olive的脸部,她带着微笑,嘴巴随着歌声,口型与alan的歌声形成一致,在这9秒钟的镜头里,alan与olive的灵犀互动在这样的画面声音的结合中得到充分展现,不需要频繁对切了,而这一镜头最后直接溶出,带以唱完最后一句的alan深情脸部特写溶入,延长了观影的心理时间,仿佛这一句中过了很久,而两人的互动也在歌声结束时达到完满。歌声之后尾音吉他声音最后拨动,画面从alan的脸溶出过度到了志伟脸部特写,神情沮丧,这一镜头产生了画面上的第三者功能,将原来alan与olive的画面平衡打破,形成了突兀的破坏感,在声音上,随着最后一声吉他拨响,曲调本身的伤感情绪就最终凝固在志伟的脸上。暗恋olive的志伟和一见钟情的olive与alan,形成鲜明对比。这一组镜头运用,令得三人之间的心理空间脱离了整个酒吧的物理空间,单独成为一场“戏”,不用言语,在歌声里,就将三人的关系传达得淋漓尽致。

在这一段落中,人物衣着色彩与环境色彩的对比变化,也与所要表达的情绪变化相适应,在镜头1开始的时候,olive与志伟走在街道上,olive所穿的白底花纹连衫裙与志伟的天蓝衬衫和牛仔裤,色差不明显,与周边偏向青绿的环境色调几乎可以融为一体,可看作是和谐意味。入酒吧后,台上亮处的alan白罩衫蓝牛仔裤,怀抱吉他(镜头4),与其背景的橘黄墙面及挂在墙上白框的画也成为另一个独立和谐的色彩体系,与在台下暗处入座的两人已经形成对比,这种对比在镜头6与7中以近景形式加强。Alan下台后,三人同在镜头9中,白罩衫依旧显得鲜明,而当《moon river》唱起后,镜头11与13将画面的重心交给了olive,在镜头11中,大部分的光源集中在olive脸上,而令边上蓝衫的志伟与背景的色调保持一致,镜头13更是特写被光源全面布满的olive脸部,令其玉白的脸色与背景黑黄的强与暗处的女人形成非常强烈的反差,此时olive原先的白色系被放大,而与背景(包括身在其中的志伟)形成了脱离关系,这种对比随时间流动越来越强烈,到镜头14alan的特写溶入时,色调感觉几乎已经与镜头13一致,而镜头15的志伟特写,虽然也打了侧面光,但其左侧脸部是一片阴暗,而蓝衬衫更与背景色保持一致,以此便区分开另外二者。综合以上的声画结合,成功地将志伟-olive/alan的关系渐变成了志伟/olive-alan的关系,并细致地展示了有限空间时间内的各人心理。




三、内部蒙太奇的运用(1小时0分2秒-1小时5分49秒)

号 景 别 摄 法 内 容 长度 音 效 配 乐
1. 中景 溶入,下、左移 志伟进入圣诞节装扮的小屋门外画面,进屋 26秒 无 圣诞颂歌
2. 中近景 微拉,左、右摇移,微推 志伟走到坐在墙角的olive跟前蹲下,对话,两人站起到屋中间 27秒 对白,电视节目声音 圣诞颂歌渐隐
3. 中近景 上、左摇 Olive关电视,说话 12秒 电视声,对白 无
4 近景 微摇 志伟脸部与olive走过背影 2秒 对白 无
5 中近景 微左摇-大幅度左摇-大幅度右摇-微左摇-缓慢右移-左右微摇 临窗沙发上饮酒的olive,志伟入画,olive站起,双人唱跳至屋中间,再唱跳至沙发处,志伟不断安慰olive,olive痛哭抱住志伟 3分37秒 对白,酒瓶相碰 镜头末尾配乐声响
6 特写 固定 志伟脸部与olive模糊背影 4秒 无 配乐正常
7 近景 左摇 志伟与olive接吻后起身出画,olive失声哭 19秒 哭声 配乐正常
8 中景 固定 志伟饮酒,内景Oliver隔窗影 4秒 酒瓶碰桌声 配乐正常
9 近景 固定 Olive呆滞 4秒 无 配乐正常
10 近景 固定 Alan侧身 8秒 无 配乐正常
11 近景 微右移 Olive呆滞 6秒 无 配乐正常
12 近景 固定 Alan侧身 6秒 无 配乐正常
13 中景 固定 志伟倒头在桌上,酒瓶倒下,后景olive模糊背影 12秒 酒瓶碰桌 配乐结束

这一段落是《双城故事》中一个非常精彩的抒情段落,成名后的alan没时间陪女朋友olive过圣诞节,出海的志伟回到家,见到沮丧失望的olive,费尽心力要让她重展笑颜,最终olive一句“两人不如合成一个”一语将三个人之间的距离道破。在这一段落中,导演用了一个长达3分37秒的长镜头来表现志伟与olive“自娱自乐”,带着伤痛强颜欢笑的情景,在不移动摄影机位置的情况下充分利用摇镜头并以中景/近景的镜头内部变化表现了两人从沙发到屋中间,再由屋中间到沙发的空间来回中,两人的情绪与心理变化。
镜头伊始,近景拍摄olive坐在沙发上饮酒,背景四围是暖暖色灯光的床头灯与隔窗外面闪亮的圣诞夜景,志伟由左入画,坐在她身边,近景双人镜头表现两人近距离。志伟试图拿过olive手中的酒瓶,被告知要先唱圣诞歌,志伟开始口哨,olive慢慢唱圣诞歌,几句后兴奋地站起并舞动起来,此时摄影机便跟着olive动作的方向向左摇,olive的形象由远及近掠过摄影机,再由近及远到达小屋中间,随后志伟也跟着入画同舞,此时镜头已经成为双人中景,观众可以看到更丰富的屋内背景,是装点一新的圣诞气氛,而两人在童话般的圣诞屋中共舞。在“屋中间”这个空间中olive停止跳舞,情绪又转向低落,志伟出画取来另一瓶酒大口喝着,继续带笑自嘲“很快我也变得跟你一样醉了”,此时的摄影机固定,除了对白没有别的声响,两人的一举一动都摄入在这个中景之中。

Olive第二次兴奋起来,抱住志伟的肩头,两人继续唱并舞,朝沙发方向移动,摄影机又一次跟着两人的身影右摇回来,镜头在沙发前固定,拍摄二人近景在沙发前的空间内唱歌并转圈,与之前的中景拍摄不同,这个近景细腻展现出两人的表情与动作,在一个较之前狭小但光线更充足的空间中更深入地传达了两人共舞的孤独意味,由于之前剧情提示以及本段落开头olive的沮丧情绪,两个人的笑容越清晰,动作越激烈,所要发泄的孤独感也就越强。
舞完olive倒在沙发上,第二次忍不住哭出来,镜头左摇拍摄她的近景,同时流出了右侧空间,传达出一丝孤立感觉。这种孤立马上被右侧入画在她身边的志伟打破,此时窗口灯光透射进来,室内的灯光温暖但有些暗淡,镜头主体是olive抱着吉他侧脸说话,志伟半张脸被忽略在镜头外,此处集中表达olive的忧伤情绪。

说完沮丧话第三次强作兴奋的olive回过头来,镜头摇到双人近景,志伟提出吃虚拟的“圣诞大餐”,随后镜头近乎固定地以这样的双人近景拍摄两人“吃大餐”的过程,此处穿着棕色衣服志伟与窗框与模型船的红色冷硬色彩几乎融为一体,起到对比作用的,olive的淡蓝外套也跟室内偏青绿的色彩基调连成一片,两人的面部背向窗外的光线,呈现背阴的暗色,与强颜欢笑下依旧掩不住冷清之感。之后笑颜消散,olive抱住志伟,两人陷入“两败俱伤”情境中时,面部的阴暗则更有力地凸显两人欲盖弥彰的痛苦与孤独。这一段始终以近景拍摄,空间挤逼感尤为强烈。olive自志伟怀中抬头,两人相对时,这种挤逼压抑达到高潮,忧伤配乐适时响起,镜头还是没有动,近景拍摄两人面对面将,忧愁情绪持续强化。
这一连续表现了情绪三起三落、空间两度转换的内部蒙太奇镜头在情绪堆积的高潮时被插入的镜头6阻断,导演兴许是想要在这个4秒的特写镜头中进一步强化志伟的矛盾心理,但是个人以为,这一镜头应当属于画蛇添足,若是将镜头5与镜头7衔接成一个长镜头,则两人由悲喜轮替到最终“俱伤”的完整过程就得到了完美展现,志伟的矛盾心理在这一长镜头中完全可以得到充分表达,而镜头6客观上破坏了由镜头5辛苦累积的各种信息与情绪,对观影者的投入感造成了一定影响。
此外,这一段落的镜头8到镜头13,以平均长度7秒的速度轮番切换三个其实在同一个大空间范围、但却是分别在室内(olive)、室外(志伟)、内室内(alan)的三个人,节奏缓慢但均匀地配合音乐来呈现更大程度的“三败俱伤”,也是堪称一气呵成的处理。



综上,通过对三个代表性段落的视听元素分析,可以看到,在《双城故事》中,陈可辛既熟练运用了其时香港电影中常用的独白叙事、溶镜头以及一系列常规镜头语言,也独具匠心地将非配乐的音乐声源作为视听要素并放置在具体的拍摄段落中,将其拓展人物心理空间、传达影片情绪的功能发挥出了相当独特的效果,这甚至成为陈可辛日后多部作品的标志,在《甜蜜蜜》中以对邓丽君的歌的运用达到一个高峰。而对于表意丰富的内部蒙太奇的运用,也是《双城故事》中的一抹亮笔。
其次,在《双城故事》中,导演对细节的刻画非常细腻,从表现时代背景的杂志到人物服装的色彩搭配,都构成了陈可辛电影的温婉风格,而其对场景用光以及场景特点的敏感,也造就了陈可辛电影中温暖的世俗图景,在他早期电影中,小酒馆、旧街市、海边小屋等都散发着浓浓的怀旧情绪。在对这些元素的妥善运用与处理下,陈可辛早期电影,用温暖不强烈的视听风格营造了一个世俗的童话世界,而无疑,《双城故事》是开了一个滥觞。
由于时间及篇幅限制,本文所选取的三个场景未必最具代表性,也仅仅是个人觉得最值得分析的段落,而对于影片的视听分析或基于此种分析的表意理解,绝对有许许多多不到位或过分阐释的地方。在《十月围城》以席卷之势征服票房与口碑的几天,重新提出监制陈可辛最初的个人认为充满诚意、也是个人最喜欢的一部作品,就算做对香港电影盛世遥遥致敬,至于有无与今日这部同样据说充满了诚意的大片遥相呼应,第一需待观后再论,第二各人观感未必相同。所能做的,也仅是怀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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