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到处都是

作为全球独立电影的圣地，圣丹斯电影节这几年培养出不少“摆拍”风格的纪录片而风靡影坛，从《蜂蜜之地》到《画家与贼》和《松露猎人》等等，均给观众留下耳目一新的印象，同时也给不少大胆而充满实验精神的纪录片提供了展示的舞台，好比这部去年获评审团特别奖的《光，到处都是》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

这是一篇不断延展、野心勃勃的影像论文，用复杂的对比方式审视了眼睛观看行为、摄影机和监控设备之间的关系，落脚点是发人深省的美国警察执法的现实问题。一开头就抛出了人类眼睛的视觉神经末端盲点的科普知识，奠定一个贯穿全片的论点：观察行为具有主观性和局限性，观察过程中难免出现误差，往往看到的并不是客观事实，而带有人为意识操纵的结果。要在客观世界里找到绝对精确的观察结果是不可能的，从多个世纪前天文科学家观察金星凌日的现象就是一种强有力的证据。随后导演展示当年科学家在鸽子身上绑上摄影机，营造出俯视众生的“上帝视角”，再将此技术运用到战争武器，以及现代的无人机技术上。

影片花去不少篇幅介绍一间高科技监控设备公司的产品，其宣传人员滔滔不绝地向我们介绍一种模拟人眼构造的身体摄像机，它被应用到当地警察的执法系统中，我们还看到当地警察培训警员使用该设备的课堂授课过程。这个执法记录仪表面上为警察执法带来中立性，以消除执法过程中的暴力行为，但细想之下似乎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因为摄影机拍下的画面并不是彻底客观的真相，透过画面难以看到执法者的情绪与行为动机。

正如政府推行无人机全天候监视高犯罪率社区的措施引起居民反对如出一辙，政府当局冠冕堂皇的名义是为预防制止犯罪行为，实则粗暴地侵犯了居民的隐私权。监控的本质并不是为了打击犯罪，而是为了维护执法/掌权者的既有利益。透过这两个案例，导演悄然引申出摄影机与监控的本质相似性，监视者和被监视者之间不对等的关系。

当然，这只是影片庞杂信息中的一部分，导演往往难以在确立一种想法或论点后，直接展开论据阐述到底，而是先抛书包，然后在绕来绕去的论述中又跳到别的想法或论点上面。这种在多条平行的故事线和历史轶事之间切换的论述结构，导致整部作品的主题不够突出，感觉像是囊括了过于丰富的论据，却不懂编排和筛选，结果是庞杂的引经据典，加上旁白催眠般的解说词，给人眼花缭乱的眩晕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