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玛柯德

评分:
6.0 还行

原名:Amarcord又名:我记得 / 想当年(港) / 阿玛珂德(台) / 当年事 / 童年事,我记得 / 我记得,想当年 / 我的回忆 / I Remember

分类:剧情 / 喜剧 /  意大利   1973 

简介:

更新时间:2021-11-16

阿玛柯德影评:《我的回忆》电影剧本


《我的回忆》电影剧本

文/〔意大利〕F·费里尼

译/周咏红、龚春蕾、陈燕

校/尹平

场景一 小镇郊区。外景。白天。春天。

溶入。溶出。

1.远景。小镇的房子。菜园。晾晒在太阳下的床单在暖和的微风中漂荡。空气中弥漫着小小的柳絮,风儿懒懒地把这些白色絮团吹到东吹到西。

场景二 蒂塔家。外景。白天。春天。

2.远景。镜头摇过蒂塔家的院子,一个二层楼的小别墅。女佣吉娜,一个放荡的农妇,正往树枝上晾晒夏天的衣服。她抬头看着空中的柳絮,笑着指给站在家门口的蒂塔的爷爷看。

吉娜:柳絮!

爷爷:如果柳絮是从冬天飞来的,咱们就逃吧。

场景三 小镇的街道和广场。外景。白天。春天。

3.远景。漫天飞舞的白色柳絮飞落到阳光普照的广场和遮满树荫的大街上。一队举着学校牌子的孩子,跳着去扑捉变幻莫测的柳絮,高兴地叫着。

奥沃:天上飘柳絮,冬天不见了。

胖子:我捉到了最漂亮的(笑)。

大鼻子(声音重叠):柳絮是间谍,它带走了冬天。看,那上面多漂亮。

季利奥齐(声音重叠):胖子!我们去海边吗?

4.远景。全景后拉。仰拍。春天柔软的柳絮在湛蓝的天空中飞舞。它们飞到教堂漆黑的墙上。在教堂门前的空地上,小镇的傻子朱狄齐奥,身穿一件拖地的破军大衣,蹦跳着扑捉柳絮。

5.中景。他微笑着摊开手掌,吹了一下,柳絮飞走了。现在,朱狄齐奥,带着无知者的自信,准备正式地科学地介绍柳絮。

[费里尼的声音:您想对我们说什么呢?]

朱狄齐奥:柳絮在我们镇上和春天是不相配的……柳絮转呀转,飞到东飞到西。

场景四 小镇墓地。白天。春天。

6.远景。墓地围墙边的柏树。柳絮也飞到了这里。

[费里尼的声音:您有什么感觉?请说清楚。]

朱狄齐奥的声音:……柳絮飞过人们安息的墓地……

铁道看守工慢慢放下平安道口的拦杆。两个农民推着自行车钻过拦杆,看守工心不在焉地斥责他们。

看守工(声音重叠):你们昨天早上拿来的鸡蛋一点儿也不新鲜,我再也不买你们的鸡蛋了……

场景五 海滩。外景。白天。春天。

朱狄齐奥的声音:……飞飞飞到海边,飞到德国人那里,让他们不再感到寒冷……

7.远景。白色的柳絮飞到海滩,海滩上首批德国旅游者在晒太阳。一个人助跑着跳入水中。

场景六 大饭店。外景。白天。春天。

8.远景。

朱狄齐奥的声音:……啊……啊……飞呀飞呀……

饭店清晰的轮廓被柳絮包围着,宏伟的大饭店仍然关着门。

场景七 海堤。外景。白天。春天。

9.远景。咆哮的海堤。

朱狄齐奥的声音:……飞……飞……飞

10.1/2远景。

朱狄齐奥:……啊……啊,飞呀飞呀飞!

在海堤上,有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子,他的灰色长发在宽沿帽下散开。他穿着毛茸茸的皮大衣。对于小镇的人来说他就是律师。他一手推着一辆崭新的装备齐全的自行车,另一只手去抓身边飞舞着的柳絮。

场景八 小镇的大街。理发店。内景。晚上。春天。

11.中近景,跟拍。晚上,理发店的小厅里洋溢着快乐的气氛,这家理发店快打烊了。两个理发师中的一个正给市政秘书抹肥皂刮胡子,他正沉浸在对儿时的回忆中。

理发师:……我们家有十四个孩子!我出生时我父亲正生气,他给我起名叫德菲尼蒂沃,最后一个的意思。

市政秘书:我们有这么个大侃家,他是不会生气的,胡子刮完了没有?

另一个和善的大胡子理发师,刚给镇上一个的公子哥儿理完发,正在专心地叠白毛巾。公子哥儿的一个朋友站在旁边等他。

[公子哥儿的朋友(声音重叠,打着哈欠):有一种治疗方法,只是有点臊:公羊的热尿,像用香波一样每天早上都用!]

一个身着黑衬衣的光头法西斯分子从衣架上取下他的风雨衣穿上,向人们打招呼,走出门去。

法西斯分子:再见!

理发师:再见!

公子哥儿的朋友:我们广场见!

大胡子理发师(声音重叠):[不只是长新头发……(朝那光头法西斯分子)]。再见![还可以长出新的良知,不是吗!]

公子哥儿:但如果是给那家伙,我就需要镇静剂。那是个野兽!

门口出现了个女孩:是格拉迪斯卡的妹妹。

格拉迪斯卡的妹妹(背影):我来接我姐姐,早吗?(店里男人哄堂大笑)

大胡子理发师:尼诺拉,美人,你妹妹来了!(对妹妹)宝贝儿!

格拉迪斯卡身穿白大褂,从布帘后探出头,布帘把理发店分为男女二部。

格拉迪斯卡:哎,菲奥雷拉!……

12.中景。格拉迪斯卡是个大约三十岁的红发碧眼美人,小镇上的人都认识她。她浑身上下洋溢着女性的魅力,以及未婚女子对白马王子的渴望与期盼。同时,格拉迪斯卡沉浸在电影里看到的爱情故事中,高兴地接受着镇上男性们多少有些放肆的爱慕。

格拉迪斯卡:……我的美人儿,就完了。进来吧!

格拉迪斯卡的妹妹(画外):……晚上好,奥林多!(哄堂大笑)

格拉迪斯卡让顾客在盔式吹风机下吹头发。妹妹随格拉迪斯卡走进帘子里,坐在小沙发上。她的另一个妹妹也穿着白大褂,心不在焉地吮着手指。

格拉迪斯卡的妹妹:可以进来吗?今年的大垛比去年高,有一米五高。

格拉迪斯卡的小妹妹:今天你怎么穿了我的鞋?

13.中近景。公子哥儿从理发椅上站起来,在镜子前再次梳梳头,他的朋友也用手理理头发。大胡子理发师叠完了毛巾。

大胡子理发师:奉骑士的命令!

公子哥儿:今晚你去参加晚会吗?你演奏什么曲子?

大胡子理发师:我自己的一个曲子,现在让你听一段。

他去帘后放下毛巾,拿起单簧管吹了起来。从布帘的缝中可看到格拉迪斯卡随着音乐翩翩起舞的背影。公子哥儿的朋友拍着手喝采。

公子哥儿的朋友:太棒了,天下无双!

公子哥儿:太好了,格拉迪斯卡!

格拉迪斯卡旋转着,笑着面对着她的欣赏者。最后她把帘子一拉,像是拉上了演出的帷幕。

场景九 小镇大街。埃尔贝广场。外景。晚上。春天。

14.远景。跟拍。天很黑。一大群人从大街上走过来,小镇所有的人都朝埃尔贝广场走去。比谢因在人群中用力摇着三轮车的车铃往前进。

比谢因:买我的东西吧!蚕豆!羽扇豆!咸炒南瓜子!

体态丰满、挺着胸的烟草店女老板挽着她父亲。他是个弱不禁风的人。

烟草店女老板:爸爸,现在我们去看火烧木垛,然后我带你回家,因为大夫说你该早睡。

烟草店女老板的父亲:你告诉大夫他是个骗子,我想睡时才会去睡。

烟草店女老板:……那么如果你病了,我就送你去医院把你留在那儿。

烟草店女老板的父亲(声音重叠):……这年头,圣母万岁,你们别碰我!

比谢因(声音重叠):樱果薄荷!角豆树果!

15.远景。跟拍。在关了门的商店的霓虹灯下。连续不断的人流中手拿各种家具的人们:人们拿着旧椅子,旧桌子,箩筐。一个男人坐在一辆手推车上唱着歌。一些孩子拖着一棵大荆棘树,他们是蒂塔的朋友。

季利奥齐(笑):让开!让开!让开!哎!哎!

16.远景。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自行车流,一个盲人唱着歌为自己开路。一个推着装满破椅子手推车的男人低声唱着歌。唱歌的盲人用盲棍摸着路,一个坐在圣洗池护栏上的小男孩去抓盲人的棍子想把它夺过去。唱歌的盲人大叫着,使劲夺回棍子。

唱歌的盲人:让我过去!那是我的地盘!你会遭报应的。

17.中景。随后,盲人坐在护栏上,无礼地向地上吐口痰叫道——

盲人:恶棍!

小男孩怪腔怪调地大笑,咂舌。

18.远景。两个拿着荆棘树枝的男孩跑到广场上。

男孩(拿着荆棘树):让我过去!让我过去!让开!

其他男孩放炮取乐。胖子,蒂塔的朋友,在放炮之前,高兴地大叫——

胖子:你们听这个!

19.远景。蒂塔的家人:父亲,母亲,最小的弟弟奥里瓦,女佣吉娜。父亲和身边的两个人聊天。

蒂塔的父亲(声音重叠):……一个父亲可以养一百个儿子,一百个儿子养不了一个父亲。这是真理。每家都有它的习俗。每个国家都有它的中心。

女佣正打发一个我们看不见的追求者。

吉娜(声音重叠):不,你看,我从没见过你,对不起……

奥里瓦想追赶放炮的孩子,母亲使劲抓住他不让去。

奥里瓦:妈妈,他放一个四响的炮!妈妈,胖子放了一个六响的!

蒂塔的母亲:是,是。

奥里瓦:让我也放一个好吗!

蒂塔的母亲:你,你一个也不能放,你!

20.远景。广场中心有一个大木柴垛,所有的人都围着它看。

21.近景。柴垛的顶上,朱狄齐奥整理着人们扔上来的散了架的旧家具、箩筐和一捆捆的木柴。狂热的主人公挥舞着手臂兴奋地大叫着。

朱狄齐奥:哎!我可以指挥一切!朱狄齐奥万岁!

22.中景。老乡们,人群欢呼着走来。

23.特写镜头。不远处,小孤狸靠着墙。她穿一件破旧瘦小的绿衣服,金发,脸上没有光泽,正呆呆地贪婪地看着周围,像一只流浪的猫。广场外,有个男人在挑逗她,小狐狸轻轻咬着嘴唇,脸上带着执拗和贪婪吃吃地笑着。

男人(画外):小狐狸,今天你做爱了吗?

小狐狸(含糊地):没有!

男人(画外):怎么没有?说吧,你在外面做了多少次?

24.远景。一些人在墙上放炮:炮被点燃后迅速爆炸。

小狐狸靠着墙,看着问话的人,我们只能看见那人扶着车的一只胳膊。

男人(画外,方言):小狐狸,你把小鸟也放在咖啡奶里吗?

25.远景。拱廊下有一堆人,有一家一家的,有商人,也有农民。

在妹妹们的陪伴下,格拉迪斯卡穿着大衣,戴着红巴斯克帽来到广场上。蒂塔的一个朋友,人们叫他大鼻子,因为他的鼻子在那小脑袋上显得很突出。他转身去告诉同伴们她来了,然后自己却就走掉了。

大鼻子:她在那儿!

拱廊下,酒吧服务员正在挑选中国人卖的领带。格拉迪斯卡走过,他弯腰致敬并有礼貌地说——

服务员:……格拉迪斯卡,你让我着迷!格丽泰·嘉宝都要躲着你!

姑娘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微笑着嘲讽道——

格拉迪斯卡:你说什么呢?

中景。跟拍。然后,她高傲地走进广场。她停下来看看巨大神奇的木垛。

格拉迪斯卡:我们往前走!

26.远景。大鼻子跳到拱廊下的石阶上举起鞭炮,鞭炮发出巨响。

27.中景。响声吓得格拉迪斯卡姐妹大叫着跳了起来,转过身去向大鼻子提抗议。

格拉迪斯卡的妹妹:你要遭报应的!

28.远景。一个男人从拱廊的台阶走下来,他站住用很夸张的手势同格拉迪斯卡打招呼,微笑着露出满口牙齿。他是富高电影院的老板。他穿着风雨衣,留着胡子,很像美国电影演员罗纳德·科尔曼。

29.远景。一个戴着巴斯克帽的金发男孩,穿着大衣和灯笼裤走近木垛,头上顶着一把椅子,他把椅子递给朱狄齐奥。他就是蒂塔。

蒂塔:拿着!把这个也烧了!放在上面!接着!

蒂塔的父亲,一个粗壮的男人,来到儿子的身边。

30.中景。

蒂塔的父亲:……你把我这把老骨头也放上去吧!(他抓住儿子的脖领子,把儿子和椅子一起拖出来,生气地大叫着)黑心的东西,我让你把椅子给吃了,给我放回家去。

蒂塔(声音重叠):但是,爸爸,它已经坏了!

31.远景。一个怪里怪气的老妇样子的布玩偶在拱廊下拥挤的人群前上下摆动,人们赞扬着,笑着叫着。小镇的乐队热热闹闹地吹奏着,踏着乐曲的节奏前进或后退。

32.远景。人群围着木垛。孩子们放着炮,蒂塔的另一个朋友,外号波尔塔沃伯爵,穿着花呢大衣戴着灰色礼帽,他掐灭手里的香烟,向着乐队走去。

波尔塔沃伯爵:老妇人!

33.中景。巨大的布玩偶——老妇人,代表着已经离去的冬季,被运到广场:布玩偶在楼房低层窗前的人群头上飞来飞去,她像怪物似的,毫无表情。

低全景。跟拍。一个乐手严肃庄重的像一个送葬的小丑,也夹在布玩偶周围跳舞的人群中跳着。周围是乱哄哄的嘈杂的人群。

乐手:老妇人就在那儿,烧掉它之前,我想娶它!

34.远景。蒂塔歪戴着帽子,两眼发直地看着格拉迪斯卡,周围的人闹哄哄地围着他们。

格拉迪斯卡的妹妹(画外):你在那儿看什么呢,小东西!

蒂塔:不,我什么也没看!

一个朋友绕到他身后,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跑走了。

蒂塔:你干吗呢!

蒂塔追了几步又退了回来,着迷地看着漂亮的女理发师。

35.中景。格拉迪斯卡躲在报亭后面提袜子,她的妹妹扶着她。乐队中的大胡子理发师,弯腰朝格拉迪斯卡媚笑着吹着单簧管。妹妹们半开玩笑地硬是把他赶走。

格拉迪斯卡:不许看!滚开!不然有你好受的!

格拉迪斯卡的妹妹(声音重叠):你想干什么?滚开!

跟拍。整理好袜子,格拉迪斯卡拉着妹妹们,举止庄严地回到人群中。她们身后,乐队震耳欲聋地吹奏着,她们不得不用手捂住耳朵。

36.远景。又一个木垛被运到广场,在人们的喝采声中,被放在木垛旁边。大鼻子冲着同伴吹着口哨,大声要求——

大鼻子(吹口哨):炮!放炮!

37.中景。在木垛周围的人群中,有蒂塔的舅舅,外号钢崩儿。他是个无赖,冷酷、脸色苍白。钢崩儿和他的浪荡的朋友们,是最放纵的。他们叫着、笑着,挥手拍掌地随着音乐唱着。

钢崩儿的朋友:咱们烧木垛吧!咱们把老妇人烧掉!

钢崩儿:咱们把木垛烧了吧!烧了!咱们烧……

38.远景。钢崩儿绊倒一个围着木垛转的乐手,周围的人大笑。

乐手:去你的,大浑蛋!……老妇人就在那儿,烧掉它以前,我要娶它!

大家鼓掌喝采。

39.远景。布玩偶被提到木垛顶上,朱狄齐奥伸出双臂够着它。

40.(美国景)近景。钢崩儿向上指着朱狄齐奥,他和他的同伴开始向朱狄齐奥扔桔子、苹果和各种水果。钢崩儿笑。大家鼓掌喝采。

41.远景。朱狄齐奥抱着布玩偶,东倒西歪地躲闪着四面八方投来的东西。最后,终于把笨重的布玩偶放在了木垛上摞在一张桌子上的椅子里。

钢崩儿和朋友们(画外):咱们烧了木垛!咱们烧了老妇人!咱们烧了木垛!咱们烧了老妇人!

42.远景。木垛下,像送葬小丑般的乐手举起火把,朝着布玩偶叫喊着夸张地告别。

乐手:老东西!用这把火,你就把冬天和冰雪带走吧!(然后转身将火把递给格拉迪斯卡)给你,春天就在这儿啦!

43.中景。格拉迪斯卡微笑着,但她不知该怎么做。

格拉迪斯卡:可是我没有蜡烛!

酒吧服务员立刻点了根火柴递给大美人。

服务员:可你有爱情,我的美人儿,用它点吧!

格拉迪斯卡接过火柴,靠近沾了汽油的火把,火把立刻燃烧了起来。

44.远景。一直迷醉地跳舞的乐手转回到木垛下,举着火把这儿点一下,那儿点一下,立刻,木垛周围窜起火舌。

朱狄齐奥(画外):咱们烧掉布玩偶!朱狄齐奥万岁!

45.远景。激动的人群终于在一片巨响中安静下来。木垛不断地爆发出一声声巨响。缓缓的烟雾,大堆的木垛发出噼啪声。钢崩儿想出一个主意,他垫着脚尖,样子很滑稽,离开他那伙人,去爬堆木垛的梯子。

朱狄齐奥(画外):我能够指挥一切!我能够指挥一切!我能够指挥一切!梯子在哪儿?

46.远景。木垛的顶上笼罩着烟雾。朱狄齐奥摇摇晃晃地喊着要梯子,一方面是要做出滑稽状,另一方面他确实感到了危险。

朱狄齐奥:梯子!

钢崩儿(画外):朱狄齐奥,你要梯子吗?

47.(美国景)近景。钢崩儿逗弄他:假装把梯子递给他,他快够着时又抽了回来。

钢崩儿:你要梯子吗?……你拿着呀!

朱狄齐奥:给我梯子!

48.远景。朱狄齐奥越来越不安地叫着,伸手去抓梯子。

朱狄齐奥:给我梯子!

钢崩儿(画外):哦——噢!

49.中近景。钢崩儿哄笑着,在人群中重复了两三遍他的恶作剧。

钢崩儿(笑):你不下来吗!你在上面会烧死的!拿着!

朱狄齐奥(画外):啊,看,烧着我了!给我梯子!……(画内)给我梯子!给我梯子!

钢崩儿(画外):哦——噢!

50.远景。最后,朱狄齐奥消失在已经烧着了的木垛的另一侧。

51.中景。罗纳德·科尔曼和比谢因在人群的第一排,比谢因是镇上公认的说谎大家。比谢因穿着破烂,面带菜色,笑嘻嘻地,滔滔不绝地向人们讲着自己的特殊经历,那些事可是人们闻所未闻的。

比谢因:在美国我看见过高106米……高的木垛。

富高电影院老板:你什么时候去过美国?

比谢因:我是美国人……人的儿子!

52.远景。在烟雾与火焰的红光中,围观者们拍手欢叫。一声可怕的爆炸声惊散了人群。一个丑陋的妇人,虚张声势地挥着提包追赶放炮的大鼻子。

妇人:我要打断你的腿!

大鼻子:那你就能听到你爱听的了(笑)!

中景。市政秘书走过来坐在火堆前,火光映红了他健康得意的脸庞。他拍手大叫着——

市政秘书:圣·朱塞佩万岁!春天万岁!

53.远景。火焰在木垛两旁窜得老高。

54.中景。格拉迪斯卡姐妹们出神地看着燃烧的火焰。

格拉迪斯卡的妹妹:这给我的印象太深了,你呢?

格拉迪斯卡:是呵,我也一样!冬天就要过去了,知道吗,春天来了。我都感到了春天的气息!

55.中景。布玩偶已经被大火烧着,令人惊异的噼啪声仍不绝于耳。

56.远景。广场中心的火堆越烧越旺,围观的人群围成了圆圈。在爆裂声与叫喊欢笑声中,孩子们急匆匆地跑来跑去放着炮,唯恐放不够似的。

57.1/2远景。一扇窗户前站着中学校长祖斯,两臂抱在胸前一动不动。教数学的女教师专心致志地看着,慢慢地吸着烟。

58.远景。火堆旁。孩子们焦急不安地点着炮捻。

59.远景。另一扇窗前,镇上的书记吉拉尔卡举着左轮手枪朝天射击,枪声与广场上的炮声交织在一起。

60.近景。吉拉尔卡由两个漂亮姑娘陪着走过来。两个美人儿很乐意展示她们的魅力。

姑娘(堵住耳朵叫道):不!不!

61.远景。广场中心的火堆周围,一群火光映衬的黑影在转圈唱歌。

61.中景。火堆顶上,硕大的火舌正噼啪吞噬着布玩偶的袖子。

场景十 罗威尼亚诺大楼的庭院。外景。夜。春天。

63.中景。远处,节日的喧闹声。火光映红罗威尼亚诺伯爵和衰老的修女,伯爵的姐姐的脸,伯爵闭着眼拿着酒杯,老修女注视着自己无法控制的颤抖的手臂。

64.远景。一个小木垛在伯爵的庭院里被焚烧。伯爵、老修女和伯爵女儿围坐在火堆旁。

65.中近景。仆人们站立在火堆旁,举着酒杯对主人——

仆人们:祝福您伯爵先生!祝福您伯爵的姐姐!祝福您伯爵小姐!

66.(美国景)近景。伯爵举杯回敬,在嘴边抿了一口,伯爵的姐姐也慢慢把酒杯举到嘴边。

伯爵:谢谢!(然后转身向女儿,柔声地)你也喝一小口!对你有好处!你看,姑姑不也喝了?

伯爵小姐对父亲的建议很冷漠,继续慢慢地抽烟。

场景十一 埃尔贝广场大街。外景。夜。春天。

67.远景。广场已经暗下来。一群男孩围着小狐狸,抓住她的胳膊,拧她的腿,小狐狸叫喊着奋力扭动挣扎。

小狐狸:不!不!

68.远景。胖子与大鼻子追赶上拖架着小狐狸的男孩们。小伙子们假装要把小狐狸扔进火堆。火堆已快燃尽,变成了一堆木炭。

胖子:小狐狸!小狐狸!

男孩们(叫喊):噢!噢!

69.特写。小狐狸继续扭动挣扎,她笑着,呻吟着,好像在玩荡秋千。

小狐狸:把我放下呀!不!不!

70.远景。坐在车栏杆上的盲人一摇一摆地拉着手风琴。

71.远景。尽管晚会已结束,人们仍停留在广场上不愿意离去,黑暗中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走着。大鼻子准备放一枚极响的炮。

72.近景。他示意周围的人向后退。

钢崩儿:……后退!

73.远景。钢崩儿的一个朋友从后面猛推了胖子一把。

钢崩儿的朋友:我给你放放气儿!我让气儿从你的耳朵里出来(笑)!

广场另一头的钢崩儿跑着跳过火堆,裤腿擦过快要熄灭的木炭,博得了众人的喝采和赞美。

钢崩儿的朋友:好样的拉洛!你一点也不像六十岁的人(笑)!现在我们要一对一对地跳,好,拉着手跳!

74.中景。蒂塔的父亲摇着头对妻子说——

蒂塔的父亲:什么玩意哪!你弟弟真是个大笨蛋!

蒂塔的母亲坐在椅子上,激动地望着兄弟反道——

蒂塔的母亲:唉!他是年轻人嘛!

75.远景。钢崩儿和朋友突然要跳塔兰泰拉舞。钢崩儿和朋友唱着《噢,胖子》。远处,另外一些年轻人跳上火堆。其中有胖子。

胖子:现在跳马来西亚的猛虎舞。

76.远景。一道闪光过后,一声巨响。烟雾过后显出了奥里瓦的脸,他用一只脚跳着,他总算放了一枚最响的炮。但是慌乱中丢了一只鞋子。

波尔塔沃伯爵:奥里瓦,你可以上房顶去放另一个呢!

77.远景。母亲恶狠狠地抓住奥里瓦,女仆跟在他们后面。

蒂塔的母亲:回家再跟你算帐!

比谢因:快来买比谢因的东西呀!回家……家了!关……关门了!

蒂塔的父亲:鞋呢……你这家伙!

吉娜:鞋跟也跳没了,太太!你看这鞋就坏成这样了!

然后蒂塔的母亲从椅子上站起来和他们一起朝大街走去。

蒂塔的母亲:今年一年,你就穿一只鞋吧!滚回家去!你等着挨打吧!

蒂塔的父亲东张西望地寻找蒂塔——

蒂塔的父亲:那个闯祸精呢?上哪儿去了?

78.远景。蒂塔悄悄走到坐在冒着烟的火堆旁地上的男孩身边。

蒂塔(背影):胖子,把炮扔到火里去吧!

蒂塔刚要跳,突然看到了父亲,他愣了一下,马上站起来就跑了。

蒂塔的父亲(背影):你在那儿干什么呢?睡觉去!

蒂塔:爸爸,我做了什么了?

他又在广场上转了半圈,然后朝大街方向追赶父亲去了。

蒂塔的父亲:我送你去教养所!

79.远景。全景后移。随着一阵喧闹声,大壮汉司库雷萨骑着他的摩托车轰隆隆地冲进广场。他身穿古怪的皮衣,戴着头盔,大眼镜。

80.远景。全景左移。在乡亲们的口哨声、叫喊声、掌声中,司库雷萨围着木垛转了一圈。

81.远景。镜头左移。司库雷萨像疯狗一样,又转了一圈。

大鼻子:司库雷萨来了!大块头司库雷萨来了!

82.远景。镜头左移。他又开足马力闪电般地越过烧着的火堆,扬起了一阵夹着火花的灰雾。

大鼻子:好样的司库雷萨,太棒了!太棒了!

司库雷萨被朱狄齐奥追着从街上消失了。

朱狄齐奥:司库雷萨,大壮汉司库雷萨!去你妈的!混蛋!

场景十二 埃尔贝大街广场。外景。夜。春天。

83.远景。夜深了。广场空了。拱廊下一家店铺的霓虹灯发出幽幽的暗光。两个妇女正用小铲和桶把大木垛燃烧后的残木灰烬装走。

84.远景。从大街的尽头走来推着自行车的律师。他站住想了想,开始用自信而满足的腔调说话,就像是面对着许多听众一样——

律师(清清喉咙):这个小镇的起源迷失在时代的黑夜中。小镇的博物馆里、大广场上有一些石头工具……

律师的话被打断了。两名妇女缓缓穿过广场,向律师点头致意——

妇女:祝福您!向您致敬!

85.中景。律师微笑着点头回礼,然后接着说——

律师:……这些要追溯到史前时期,后来在罗威尼亚诺伯爵的地窖里本人就发现了墙上有许多极其古老的雕刻,确切地说是公元前268年的,当时是罗马的殖民区,是艾米利亚大街的起点……

这时一个怪声音在广场上响起——

男人的声音:律师!……

律师停止说话,转过脸朝声音望去。

86.远景。空旷的大街上律师的身影一动不动,而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咂舌声)。律师转向我们,不再理睬恶作剧的声音,继续说——

87.中景。

律师:……这也是这个民族喜爱戏弄人,喜爱嘲笑讽刺的特点之一。它的血管里流淌的是罗马人和凯尔特族人的血液,它具有活跃开朗,慷慨大方,真挚热诚,刚毅顽强的性格。从诗人但丁到帕斯科里(注1)、邓南遮(注2),许多伟大的诗人与学者都歌颂过这片土地上的优秀儿女,以及其在艺术、科学、宗教与政治方面无数令人敬重的……

又一阵怪声(咂舌声)打断了律师的话,他又回头去寻找侮辱他的人,这回他真被激怒了——

律师:你是谁?

88.远景。空旷的广场上律师的背影,他左右张望,寻找那个神秘的扰乱者——

律师:你太幽默了!你没勇气站出来!

又是一阵咂舌的怪声。

89.中景。律师摘下帽子,站在黑暗中挑战式地说——

律师:出来让人看看!我准备好了,当面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又是一阵咂舌怪声。律师气得脸苍白。他看看周围,抬起头想说什么,又作罢了。他戴好帽子,把自行车调转方向走了。

远景。律师走在大街上。

男人的声音:律师!

律师再也不回头了,做了个手势,好像在说,从背后打人是很容易的。

律师:哦!……是的,是的!唉!

溶出,溶入。

场景十三 学校的庭院。外景。白天。春天。溶入。

90.远景。中近景。预科四年级的高中生乱喊乱叫吹着口哨冲下楼梯。校长在走廊上大声制止孩子们狂呼乱叫——

校长(画外):先生们!

91.中景。学校的中世纪式庭院中间,长着红胡子的校长祖斯严肃地看着孩子们,然后语气深沉而又简洁地说——

校长:好了?!……

他身边的教师们边谈话边等着。

92.远景。后移。安静而有序地。在孩子们中间,有我们认识的蒂塔和他的朋友们,他们穿过庭院来到摆好的凳子前准备照纪念相。黑布蒙着架在三角架上的照相机。照相师从盖相机的黑布下面探出头。

93.远景。校长扬手邀请教师们就座。

校长:我们都摆好姿势坐好,好吗?

教美术的女教师:如果您,校长先生,非要这样,我只好照办!噢,我照出来的总是不好。

希腊语男教师(声音重叠):当然……(向数学女教师,法文)您先请,夫人,您先请……

镜头左移。教师们说笑着,来到已经站成三排的学生们面前。美术女教师与意大利语男教师站在右面,数学女教师与希腊语男教师站在左面,校长与宗教学男教师唐·巴罗萨站在中间。

校长:最后一排的同学站在凳子上!

随着校长的口令,最后一排的同学们站了上去!

数学女教师(声音重叠):我们站这里吧……噢,什么气味,您闻到了吗?

希腊语男教师:这是我理完发的味道。

数学女教师:啊,我知道了,就像是麝香的味道。实际上……

希腊语男教师:对,非常清凉的味道,挺适合的……

现在一切就绪。可以照相了。大鼻子站在校长的身后,发出一声猫叫——

大鼻子:喵!

校长飞快地转身打了波尔塔沃伯爵的头一下,后者低头躲避。

校长:奥尔贝内·德桑蒂斯!?

波尔塔沃伯爵:校长先生,根本就不是我!

大鼻子窃笑。希腊语男教师移近数学女教师,摆好姿式。

希腊语男教师:我就在这儿!

94.中景。胖子站在两个朋友间,摸着后脑勺红着脸轻声叫——

胖子:阿迪娜!

95.中景。阿迪娜坐在第一排的女生中间,她长着一张文静的甜甜的脸,黑黑的头发束在脑后。不知她是没听见还是假装没听见。身边胖胖的大眼睛女生在耳边低声告诉她胖子在叫她。阿迪娜扬起脸,轻蔑地看了胖子一眼,然后不耐烦地转过身。

96.远景。楼上一扇窗里有两个男孩,正朝下看着庭院里发生的一切。

97.中景。阿迪娜朝着窗口羞涩地微笑,脉脉含情。

98.中景。两个男孩中的一个、脖子上围着大围巾的轻轻地向阿迪娜点头作答。

99.中景。胖子看到了一切,失望而悲伤地低下头。

100.远景。照相师,一个瘦瘦的戴着眼镜的男人,向镜头里吹了一口气;冒出一阵刺眼的烟雾。学生们笑。照相师咳嗽。

101.特写。随着一个男同学的叫声,一个长着雀斑,白白脸,眼睛突出的女孩转过头向后看。

季利奥齐(画外):裴拉丽亚,看这多像你!

男同学手上拿着一只活青蛙送到裴拉丽亚跟前。

102.中景。女孩吓得尖叫着站了起来。正在窃窃私语的数学女教师和希腊语男教师吓得回过头去看。

数学女教师:发生什么事了?

希腊语男教师:季利奥齐!

季利奥齐的朋友:把这放到她脖子里去。

教师们严肃地看着季利奥齐。他是个留级生,农民出身,他的脸有点像象蒙古人,线条比较硬,他已经把青蛙藏了起来,假装没事人似的,数学女教师失望地叹口气。

希腊语男教师:您回位子坐好!

裴拉丽亚坐回她的位子上。

103.中近景。照相师向前弯腰拿着快门准备照相。

照相师:准备好!

104.中景。队伍中,唐·巴罗萨把手放到头上。

照相师(画外):你别动,劳驾!别动!……

105.远景。学生和教师们一动不动地微笑着,所有的人都看着镜头。

照相师:(画外)好!就这样!照了!

场景十四 预科四年级教室。内景。白天。春天。

106.远景。墙上挂着维多利亚·埃马努埃莱三世、教皇、墨索里尼的像片。教皇在中间,且稍高一点儿。

自然常识男教师(画外):这是什么?

107.远景。窗外射进一束灰暗的光。自然常识男教师站在讲台前。他一手举着一根绑着石头的绳子,一手插在裤兜里。学生们(背影)看着教师。

学生(背影):这是一块石头!

自然常识男教师:是的,那么,是干什么用的?

奥沃(画外):我知道!

108.中景。课桌前坐着学生们,都是我们在院子里看见过的。那些第一排的学生都坐在那儿。蒂塔的朋友奥沃站了起来。

奥沃:一个弹弓!

自然常识教师(画外):不对,先生!

胖子举起手严肃地说——

胖子:一个大球。

同学们大笑。

109.中景。教师非常生气,表情严肃地解释着。他有着较重的南方口音,很难听懂。神情忧郁,几乎没什么表情,眼镜片像瓶底般厚。

自然常识教师:告诉你们,这是个钟摆。

110.远景。学生们附和着教师。

自然常识教师(画外):显然是个最简单的钟摆,你们看,不是吗?让你们有个概念,清楚了吗?

111.远景。从教室外面看教师、学生的背影,讲台前的黑板,教室右边墙上挂着地图。天花板下隐约可见一张大网吊挂着,网的中间悬荡下来。

教师:……随着它左右的摆动,时间的节奏清晰可见。你们看见过许多次了,在你们家里也有有摆的钟。清楚了吗?钟摆怎么摇摆?滴答……

教师开始摇晃钟摆。学生们一边嘴里重复着一边把头左晃右晃……

学生:滴答……滴答……滴答

112.中景。教师满意地笑着,整个身体都像钟摆一样晃动起来。

自然常识教师:滴答,滴答,滴答。

113.远景。学生玩腻了摆动的游戏,开始大幅度地左右晃动,一个倒在另一个的身上或是相互冲撞。

学生:滴答,滴答。

教师(画外):滴答,滴答。

114.1/2远景。胖子在他那排同学中一动不动,做了个难看的姿式。

教师:(画外)滴答,滴答。

学生们:滴答,滴答。

场景十五 预科四年级教室。内景。白天。春天。

115.中景。历史教师坐在讲台后面,他的脸很瘦,面无表情,眼睛很清亮。他正专心地吸烟,盯着手中夹着的香烟,他吸了一口,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小心翼翼地生怕烟灰掉下来。

历史教师:第贝里奥是从哪里撤退的?什么时候下台的?

116.特写镜头。蒂塔额前垂下一撮金发,站在讲台前很快地回答着——

蒂塔:在卡普里,没错。

117.中景。教师又看了一眼香烟,把它换到另一只手上,小心翼翼地生怕烟灰掉下来。他拿了一支铅笔记了个分数又问——

教师:杀害阿格里皮那的时间?

蒂塔(画外):69年。你为什么给我记分?不是69年吗?

教师把铅笔往记分册上一扔,把香烟送到另一只手上,后背靠着椅子望着蒂塔和蔼地纠正道——

历史教师:是59年。

他痛苦地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118.中景。蒂塔坚持——

蒂塔:您能肯定不是69年吗?

历史教师(画外):怎么会呢?就是59年。

蒂塔非常扫兴地用一只手捂住双眼,然后他又一拳打在讲台上。

蒂塔:婊子养的……

119.蒂塔(画外):……我本来是知道的!

教师的烟灰掉下来。他烦躁地掸着烟灰,用拿波里方言吼道——

教师:你把我气疯了!回到位子上去!

蒂塔垂头丧气地噘着嘴。

蒂塔(画外,声音重叠):为什么?我怎么了?为什么不能是69年呢?

场景十六 预科四年级教室。内景。白天。春天。

120.中景。突然,昏暗的教室里划过一道闪电,外面传来一阵夏季的闷雷声。胖子和蒂塔二人趴在桌上像在睡觉。基廖司抓住一只苍蝇。暴风雨的声音与意大利语教师令人昏昏欲睡的单调的朗读课文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意大利语教师(画外):白天即将来临,就在白天再次降临的时候。

121.远景。意大利语教师坐在讲桌上,脸红红的,一副大眼镜推在额头上。他喷着吐沫星子激动地对着昏昏欲睡的学生们讲着枯燥无味的东西。

意大利语教师(画内,念课文):……“奋起的意大利人将勇敢地拿起自己的武器捍卫家园,给高卢人的侧翼以重创……”

场景十七 预科四年级教室。内景。白天。春天

122.中景。哲学教师身穿黑大衣,头戴黑礼帽,戴一副精致的眼镜,表情悲哀而有些歇斯底里。声音忽高忽低地在课桌间穿行,手舞足蹈地讲着哲学概念,像一个疯狂的木偶。

哲学教师:总体作为精神体现在国家里,而不会在教会中成为真实……

镜头左移。远景。

突然,他想大发议论,向一面墙走去。走到墙跟前,他低头弯腰几乎要躲到衣柜后面。

哲学教师:……国家与教会的和解将通过创造世界者个人,哎,是的,在国家成员和教会成员间编好次序,要公正地征求……

123.远景。学生们探身到课桌外看着老师古怪的表演。

哲学教师(画外):……一种铁的纪律与在一切个人生活领域进行干预的权利……

124.远景。镜头左移。教师从教室后面又回到讲台上,学生们随着老师的走动而转过身。

哲学教师:……自由不是平等,而是等级特权。

他继续讲着没有停顿,向站在壁炉里受罚的奥沃做了个小手势。

哲学教师:转过去,你……所以,世俗和宗教的精神里就有着巩固雇佣者和劳动者目的高度一致的行会合作……(他在第一排课桌前停了下来,为了强调他的论述拍了一下讲桌)。

125.中景。

哲学教师(画外):……从而成就了我们国家的伟大!我的表停了。现在几点了?

胖子严肃地站了起来,撩起套衫露出又白又胖的肚皮,非常仗义地拍了拍胸脯,又坐了下来。

场景十八 预科四年级教室。内景。白天。春天。

126.中景。宗教学教师唐·巴罗萨摘下眼镜用手帕擦拭。他正在讲授三位一体的奥妙。他的声音是厌烦、应付的。他更关注的是他正在擦的眼镜,而不是他正在讲解的神学中的奇迹。他的脸上满是油脂令人作呕,不时迅速地摇摇头。

唐·巴罗萨:他是上帝杰出的儿子,所以与我主具有相同的威力……圣灵与圣父被看作是同一级别的……

127.远景。教室后面一群学生正垫着脚尖偷偷住外溜。

唐·巴罗萨(画外):……还有圣子,清楚了吗?

128.中景。唐·巴罗萨没发觉学生们的行为,边擦镜片边讲课——

唐·巴罗萨:这就是为什么上帝是三位一体。

场景十九 预科四年级教室。内景。白天。春天。

129.1/2蹄。美术女教师从暖壶里倒出一杯咖啡后,在讲桌后直起身子。她把小金属杯子放在讲桌上,又弯腰放好暧壶。同时兴奋地慢慢宣布——

美术教师:今天给你们讲伟大的乔托!

学生们噢噢地叫着起哄。

奥沃:放炮了!

130.远景。大鼻子在被两个同学按住动不得的波尔塔沃伯爵脸上乱画,然后回到座位上。伯爵想把花脸弄干净,回敬了大鼻子一拳。

大鼻子:留神!

美术教师(画外):你们知道吗?亲爱的孩子们,为什么乔托在意大利绘画中有极其重要的地位?

131.中景。美术教师是一个瘦小文雅的老妇人,她的脸上总是带着微笑。她一只手拿着小杯子,另一只手拿着饼干,回答自己刚刚提出的问题。

美术教师:我来告诉你们!因为他发明了透视画法!

不知是为了强调透视画法还是谆谆教导孩子们,教师反复“透视画法”几个字,拿着饼干的手晃来晃去,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把饼干沾了沾咖啡,放进嘴里。

美术教师:透一视一画一法!

132.远景。蒂塔要求发言,他捂着鼻子站起来,指着一个同学说——

蒂塔:老师,我可以出去吗?……保布放了一个臭屁。

133.中景。教师一手拿着饼干,一手拿着杯子,没听懂。

美术教师:你说什么?

134.远景。学生们大笑起来。蒂塔坐了下来,用笔记本使劲扇着风,被开玩笑的学生站起身来表示抗议——

保布(背影):你疯了!胡说!我根本没放屁!……

坐在他身后一个瘦瘦的头发竖起来的同学点头证实。

同学:是你,就是你!

保布(回头反驳):不是我……我没有……

场景二十 预科四年级的教室。内景。白天。春天。

135.中景。校长祖斯站在讲台后面。他声音宏亮慢慢地,透着威胁,每个字都铿锵有力。他不信任地逐个注视着孩子们。

校长:安静!……(用教鞭敲敲)……

大鼻子:喵!

突然,校长大发雷霆——

校长:季利奥齐!出去!

场景二十一 预科四年级教室。内景。白天。春天。

136.中近景。数学教师站在黑板前,把手中的粉笔递给一个学生,让他解题。被叫的学生高高的个子,娃娃脸,戴着眼镜,外号叫蜡烛。

教师:来吧,不难,开始吧。

教师两手插腰,转过身来看着孩子们。

137.全景。中景。女教师向讲台走来,在讲台前站住了,等待着。她是一个高个子表情严肃的女人,一件纯毛衬衫紧裹着高耸的胸部,外面罩着西服套装。讲桌上摆放着一只大耳朵的模型。蜡烛朝黑板迈了一步,好像胸有成竹似地举起粉笔准备写,但马上又停了下来。他转过身向同学们求救。

数学教师(画外):为什么停下?不是做得不错吗?怎么了?

138.1/2远景。波尔塔沃伯爵做了个手势告诉他。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139.中景。教师站在讲台上倚着讲桌站着,不时地敲着讲台。

140.中景。坐在波尔塔沃伯爵旁边的一个男孩,嘴边长着细细的短髭。他手里拿着卷成卷的地图。从后面递给前面的季利奥齐。

学生:传过去!

教师(画外):想一想:9X加上3K的平方根……

141.中景。季利奥齐在课桌下把地图卷又传出去。地图卷明显地长了。

教师:……这很清楚了……

142.远景。教师等得不耐烦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摇着头走到黑板前挖苦道——

教师(背影):真笨!你怎么搞的?

教师粗暴地推开“蜡烛”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演算起来。

143.中景。季利奥齐一动不动,闭着眼睛,脸上表情是高兴的,他正小心异异地慢慢往夹在两腿间的地图卷里尿尿……

低角度镜头,左移。地图卷从后面通过课桌一直伸到教师的两腿旁,尿从地图卷里慢慢地流到了地上……

教师(画外):你看看你,都写了些什么?你还认字吧?把这念一遍。

蜡烛(画外):可我……

教师(画外):你还是住嘴的好?9X加上K的平方根……你看把我也给搞糊涂了,9X加上3K的平方根……

144.中景。坐在第一排的科尔迪尼和瘦女孩不出声地互相看了一眼,又都往地上看。

145.中景。季利奥齐睁开眼高兴地向邻座松了一口气:他尿完了。

146.中景。镜头后移。小胡子跪在地上迅速收好地图卷,季利奥齐迅速把它扔到柜子上面,然后回到座位上低头假装写字。

教师(画外):好了,这样就解出来了X1=140,X2……

147.中景。教师在黑板前演算讲解完毕。

教师(画外):……=3/5,明白了吗?

蜡烛:明白了……

教师回头看看蜡烛,看看地,不明白地再看看蜡烛,再看看地,倒退了一步,她不敢相信——

教师:你在做什么?

学生们(画外):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

148.中景。蜡烛傻傻地看着教师。

教师(画外):哎,我说,您疯了吗?勤杂工!勤杂工!

在女教师的叫喊声中,蜡烛向门口跑去,然后又回来看看地,看看同学们,又看看女教师,神情一直是傻傻的。

场景二十二 预科四年级教室。内景。白天。春天。

149.中景。希腊语教师,名叫费杰塔,正在朗读一首阿尔基洛科的诗。他无力地靠在讲桌后的椅子背上,微闭双目,一副陶醉的样子。背向着同学,奥沃一动不动地站在讲台旁边。

费杰士口:(希腊语)Epta necron gar pesonton us emarpszamen posin keilioi eimen fonees……

150.中景。奥沃非常认真地听任教师抒发感情。他的脸胖胖的,眼睛大大的,流露出纯洁、惊奇和无赖的神情。

教师:希腊语很好听,不是吗?

151.中景。

奥沃:太美妙了!

教师:像音乐一样!

奥沃:是的!

教师挑出难发的音要奥沃重复。

教师:EMARPSZAMEN!

152.中景。

教师(画外):跟着念!

奥沃跟着教师一起重复——

奥沃、教师:E—MAR—PSZA……

念到这里时,奥沃发出了一声咂舌声。

153.远景。同学们都在笑话他。

教师(画外):不许笑!不许笑!

奥沃(画外):你们别出声,否则我们没法念!

教师(画外):安静!

154.中景。教师让学生们安静——

教师:你们安静一点。(然后转向奥沃)再来一遍,勇敢点儿!

155.中景。奥沃举起手,请求——

奥沃:老师,您能再耐心些吗?

教师(画外):你说,你要干什么?

奥沃:您可以再重复一遍吗?

156.中景。教师非常高兴地答应了奥沃的请求——

教师:当然可以,EMARPSZAMEN,注意你的舌头……(用手指着上腭,并伸出舌头,让奥沃看)……要碰上腭……这里,然后把舌头伸出来:EMARPSZAMEN!来,勇敢些!

157.中景。奥沃跟随老师又重复了一遍,结果又发出咂舌声。

奥沃:EMARPSZA……(咂舌声)。

胖子(画外):努把力,奥沃,差不多了!

158.中景。教师和颜悦色地笑着——

教师:噢,不对!

奥沃(画外):你们给我住嘴,烦死我了!

学生们发出嘲笑的嘘声。

教师:安静!(又耐心地转向奥沃)勇敢些!来吧!EMARPSZAMEN……来,像我说的那样,快点,来吧,第一次错了,一点都不奇怪,然后改正……哎,对了,看见吧?我和你一起念:EMARPSZAMEN,怎么样?来咱们听听,念!

159.中景。奥沃第三次又失败了,又发出了咂舌声。

奥沃:E—MAR—PSZA……(咂舌声)。

160.特写镜头。教师有点失望,再次鼓起勇气耐心地指导奥沃——

教师:噢,不对!再来一次!勇敢些!

奥沃:不行,我发不出来,老师……E—MAR—PSZA(哂舌声)您看,我觉得太难了,希腊语太难了!

教师一直面带微笑满怀希望地注意听着,看到又发出咂舌声,脸上慢慢严肃起来。他慢慢地退后认真地盯着学生。学生不知所措,仍在琢磨着——

奥沃(画外):您说舌头放在哪里呢?

老师又把舌头伸了一点出来,有些犹豫。

161.中景。奥沃把舌头全伸出来了,等着。

教师(画外):少一点,别那么多……

162.1/2特写镜头。

奥沃:这样,行吗?

教师(看看,表扬):对,就这样!

奥沃听话地但仍有些怀疑,慢慢地很清楚地和教师一起念——

教师:奥沃EMARPSZ……(突然中断了,奥沃这次存心把咂舌声发得很响)

教师恼羞成怒,一拳重重敲在讲台上,大叫着把奥沃赶了回去——

教师:见鬼,回位子上去!

奥沃(画外):我马上就要念好了,可……

场景二十三 走廊。内景。白天。春天。

163.远景。奥沃靠在实验室的门框那儿,不想让人看见,偷偷地抽烟。实验室里面响起一阵脚步声,他看了一眼外面——

蒂塔(画外):谁?

奥沃:是胖子。

看到两个同伴到走廊里迎接自己,胖子走了过来。

蒂塔:胖子!你也被赶出来了?

胖子(声音重叠,背影):奥沃,让我抽一口!

奥沃:就一口!

三个人站在开着的窗前。窗外射进一绺阳光,传来附近人家的声音。

女人(画外)唱《暴雨天》的歌声。

蒂塔:我说,你给阿迪娜写的诗又被她撕了,是吗?

164.中景。

胖子:我又写了一首!

胖子开始朗诵他的诗篇。他闭着眼睛,一只手高举着,转了一圈,然后用双臂抵着墙,装出要用头撞墙的样子。

胖子:可爱的少女呵,亲爱的阿迪娜,你让我的心猛跳。哒!哒!哒!

蒂塔(画外,笑):使劲点!

胖子笑着回到两个朋友身边。

蒂塔:外面很热!

奥沃:唉,我喜欢阿迪娜的妈妈!

奥沃的话音刚落,胖子失望地低下头。

别人家的声音(画外):几点了?快十点了吧!

女人反复唱着《暴雨天》。

蒂塔(画外):谁知道今天上午有谁在海边呢……

场景二十四 防波堤和大海。外景。白天。春天。

165.远景。无人的防波堤,一望无际辽阔的大海。越来越近的摩托车轰鸣的声音。大壮汉司库雷萨弯着腰骑着摩托车全速行驶在防波堤上,他来了个急刹车,又滑出去半米,刹车声很刺耳。

场景二十五 沙滩。外景。白天。春天。

166.远景。我们见过的姑娘(小狐狸)在海滩上走着:她脚登一双大鞋摇摇晃晃地走,一件黑色旧衣服用袖子打结系在腰间。她东张西望地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场景二十六 防波堤和大海。外景。白天。春天。

167.远景。大壮汉司库雷萨把车向后倒了倒,然后擦着左边的水泥墩在防波堤上急驰而去。

场景二十七 海滩和建筑工地。外景。白天。春天。

168.远景。小狐狸在海滩上停了下来,两只手放在嘴边叫她的猫——

小狐狸:福曼丘。

她向周围看看,转过身面向大海撩起衣服蹲下小便。远处传来的声音在叫小狐狸——

男人的声音(画外):小狐狸!

169.1/2特写镜头。她撩开脸上的头发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

170.远景。不远处,是一处盖房子的建筑工地。几个工人正看着小狐狸。

171.远景。脚手架上的一个工人又叫了声小狐狸,并做手势让她过来。

工人:小狐狸,过来!

172.远景。工地的空场上堆着砖头和砂子,不一会儿,轻浮的小狐狸来到工地。她在工地门口停住脚步,扭动着身体。用勾引人的眼神看看周围,轻轻咬住嘴唇,作出挑逗的动作。

蒂塔的父亲(画外):你在这儿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小狐狸:我的猫丢了!

173.远景。工地上堆着各种建材,蒂塔的父亲是工头,他走近小狐狸。

蒂塔的父亲(背影):是吗?看看这里……

174.中景。

蒂塔的父亲:……根本没有猫!(他站住了。他戴着帽子,穿西服背心,一只手插在背心里,另一只手拿着雪茄,看见小狐狸放荡的样子,就用哄孩子般地善意而又坚决的口气)……乖,回家去吧(说着把雪茄放进嘴里)!

175.中景。小狐狸没有动。盯着男人,身体又摇晃起来挑逗地说——

小狐狸:天真热,你们不热吗?

176.中景。蒂塔的父亲拿开嘴里的雪茄,吐了口烟,对一个工人——

蒂塔的父亲:看看她……

177.中景。

蒂塔的父亲(画外):什么样子……

工人们欣赏地看着小狐狸——

工人:美呀,小狐狸!

178.中景。蒂塔的父亲有些粗暴地赶小狐狸走——

蒂塔的父亲:走,回家去,这儿没有猫!

179.中景。小狐狸四面看看,恋恋不舍地走开了。

180.远景。

-个工人(手里拿铲子一边干活一边对蒂塔的父亲):老板,您知道卡其那乔又作了一首诗吗?

蒂塔的父亲:什么时候写的?

蒂塔的父亲两手插兜,叼着雪茄烟,走过来,那工人向另一个人招手——

工人:卡其那乔你过来,让老板听听你的诗!

181.远景。镜头居移。

蒂塔的父亲(画外):大家都来听好了!……

卡其那乔是个瘦瘦的满身白灰穿着古怪的人。他穿着黑马裤,毛衣,还吊着背带,头戴一顶圆顶礼帽。他放下手里的工具站到工地中央。

蒂塔的父亲:……诗的题目叫什么?

卡其那乔:《砖头》。

蒂塔的父亲(画外):哈,太好了!

卡其那乔开始指手画脚地朗读自己的大作。他的同伴们看着他,一些人停下了手里的活,一些人边干活边听。

卡其那乔:我的爷爷盖房子,我的父亲盖房子,我也盖房子……可我的房子在哪里呢?

182.中近景。朗诵完诗,卡其那乔大笑起来。同伴们模仿着他,也笑起来。工人们一起大笑。

183.远景。拿铲的工人观察着老板的反应。可是蒂塔的父亲没有笑。他微微点点头,拿下嘴里的烟。

拿铲的工人:太棒了!卡其那乔!

蒂塔的父亲:嗯!

184.远景。脚手架的三名工人仍然在叫好,拍手。

185.远景。蒂塔的父亲果断地命令工人们赶快干活。然后走上前用一种不以为然的语气评论诗——

蒂塔的父亲:是的,没错!你知道吗,我明白你说的!你说的是事实,可我也曾是个穷光蛋,但慢慢地我当了老板。根本就不可能一下子就什么都有。这需要慢慢来,需要耐心,亲爱的需要艰苦的劳动!(他盯着一名正在砌砖的工人结束自己的话)需要干活!

工人(停下手里的活有点不满地):我们正在干活!

场景二十八 蒂塔家。内景。白天。春天。

186.中景。

蒂塔(画外):这是妈妈的兄弟拉罗舅舅,咖啡店的朋友们都叫他钢崩儿,这使他很生气。

钢崩儿正专心致志地看着自己的指甲,他一会儿哈气取暖,一会儿看看周围。他戴着睡帽,穿着奶黄色翻领的浴衣,与零乱的室内环境很不协调。

奥里瓦(画外):妈妈,快拿汤来!汤,妈妈!妈妈!汤!汤!

187.远景。人们在狭长的拥挤得很难转身的厨房里吃着饭,桌子上方的绳子上晾着袜子。桌旁,除了钢崩儿外,还有蒂塔与用餐具敲桌子的弟弟。他不耐烦地叫着——

奥里瓦:妈妈,汤!妈妈,汤!

坐在主座上的父亲生气地给了他两记耳光——

父亲:够了!

一家之主旁边坐着爷爷,他白头发白胡子。脸色红润。桌上的汤锅正冒着热气。妈妈米朗达正在分盘子。蒂塔倒了杯水准备喝,父亲拉住了他的手。

父亲:喝汤以前不许喝水!

母亲(生气地):拉罗,把盘子递给我!

蒂塔:我渴!

188.中景。

父亲(重申一遍):不许喝水!

全景左移。

母亲(把盘子递给钢崩儿,生气地对丈夫):哪里写着不许喝水了?

父亲(画外):《星期日邮报》上写的,会冲淡胃液。

母亲给弟弟盛汤。

189.中景。女佣站在碗橱前,爷爷摸一下她的屁股,她打他那只手。

吉娜:你的手老实一点。

爷爷:缺把勺子。给我拿把勺子来,吉娜!

女佣从碗柜里拿了把勺子放在桌子上。

母亲(画外):拉罗,汤烫不烫?

钢崩儿:有一点……

蒂塔的父亲把餐巾塞到衬衣领子里开始吹嘴边勺子里的汤,一边吹一边自下而上地看着钢崩儿……

190.中景。蒂塔用两个盘子倒来倒去晾汤。

蒂塔(画外):给我多点,妈妈!

母亲:等一会儿给你!

蒂塔伸手接过母亲递过来的盘子。

191.1/2特写镜头。蒂塔父亲停止吃饭,冷冷地看着钢崩儿,聪明地采取攻势——

父亲(画外):你还要汤吗?拉罗,还有呢!

192.中景。钢崩儿放下盘子,默默地又盛了一勺汤。

爷爷(画外):咸淡合适吗?

193.中景。爷爷看着蒂塔笑。

蒂塔:合适!爷爷。吉娜,再给爷爷一点汤!

吉娜(画外):他喝过了!

爷爷摇头表示不要了,蒂塔继续喝汤。

爷爷:我父亲的父亲叫囊踹,活到107岁!(说完有节奏地吹着口哨,用一个极其难看的手势结束了他的话)

194.远景。桌旁的人都在吃饭。爷爷并没有停止他的手的动作,像一张被卡住的唱片一样不断重复着。

母亲:我吃不下!

父亲:怎么了?

195.中景。

爷爷(画外,声音重叠):……我们从小就知道应该11点吃饭……

母亲热情地同被冷落在一旁的兄弟说话——

母亲:你喜欢吃吗?

钢崩儿:是的,很好吃!(往汤里放了些盐)

蒂塔母亲:你干什么?怎么还放盐呢?

196.中景。爷爷还在模仿着哑语讲着他的先人。蒂塔边吃边看。

爷爷:……首先下午4点。太阳要晒你的头……否则你这儿的所有的毒素都会弄到血里面去……

197.中景。钢崩儿把盘子举在胸前,默默地一勺一勺喝着汤。蒂塔的母亲板着脸像决定不吃的人那样把盘子扣过来。

198.中景。父亲不自在地看了看母亲,又看看扣着的盘子——

父亲:你不吃了?

199.1/2特写镜头。母亲满脸苦相,做出坚决拒绝的样子。

母亲:不吃(说完干脆把脸转了过去)!

200.1/2特写景头。

父亲(生气地问孩子们):你们谁惹妈妈生气了?

201.中景。两个孩子疑惑地相互看了看。

父亲(画外):谁?嗯?

两个孩子不好意思地连忙说——

奥里瓦:没有!

蒂塔:没有,一点也没有,爸爸。

202.1/2特写镜头。

母亲(看都没看丈夫一眼,打断丈夫):没有,不关他们的事!

203.远景。父亲把勺子扔到盘子里,按住桌角推开身后的椅子站起身,两眼望着天,声音越来越大地诅咒道——

父亲:圣母呵……

204.中景。

父亲:(画外):……我早上4点钟起床,整天像牲口一样干活……

蒂塔和奥里瓦偷偷看着父亲,在盘子后面窃笑。

205.中景。

父亲(画外):腰都累弯了,脚肿得像橄榄……

钢崩儿轻蔑地看了姐夫一眼,放下盘子平静地把手放在肚子上。在他身后围着炉子转的女佣正站在那儿吃饭。

206.1/2特写镜头。父亲仍然两眼盯着天花板,继续骂着——

父亲:……回家吃块面包还要看你们的脸色!(生气地弄翻椅子,气呼呼地看着母亲,脸上的粉刺放着光,脸色铁青,一绺头发散落在额前)

207.1/2特写镜头。母亲生气地把椅子转了过去,背对着父亲。

蒂塔母亲(背影);这样你就看不见我的脸了。

208.1/2特写镜头。父亲重新坐了下来,敲着桌子吼叫着。

209.中景。母亲一动不动地背对父亲坐着。钢崩儿专心致志地喝汤。

吉娜(画外):太太,锅上的东西好了。

母亲:好的。

全景左移。女主人走到炉边,和吉娜一起抬起冒着热气的锅,放在地上。

吉娜:噢,好重啊!

蒂塔父亲(画外):你怎么了?

母亲:没什么!

父亲(画外):那为什么不吃饭?

母亲:吃不下!

女拥打开窗门。

父亲(画外):为什么吃不下?

母亲:因为没胃口!

两个女人把锅抬到屋外的平台上。平台正对花园。

钢崩儿(画外):太冷了,把门关上!

母亲:马上就关!

210.中景。

钢崩儿(画外):我病还没好透呢……

212.中景。父亲开始吃饭。这时门铃响了,父亲不耐烦地问——

父亲:这时候会是谁呢?

213.中景。

母亲(生气地):我怎么知道!(把盛着鸡的大盘子放在丈夫面前)

钢崩儿第一个拿过他的那一份,胃口大开地啃起鸡腿来。

站在炉灶边的女佣问道——

吉娜:我去开门,行吗,先生?

父亲(画外):去吧!

214.中景。父亲双手撑着桌子,一动不动地坐着,不动声色地看着钢崩儿。钢崩儿就像没看见一样大啃着,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吉娜走出厨房时,爷爷坏笑着又摸了她屁股一把,吉娜打了他手一下,嘟囔着——

吉娜:我的屁股是什么,是圣水钵吗?

钢崩儿(画外):鸡肉总是塞我的牙……

蒂塔看了一眼生钢崩儿气的父亲,不管不顾地嘟囔。

蒂塔:爸爸,我还要一块鸡!(说完就拿起叉子去叉鸡)

父亲(闪电般地阻止了他,手中的叉子差点叉到他的手):不许动!

蒂塔:我要个翅膀。

父亲:我给你!

父亲给蒂塔叉了一块,自己也拿一块。两人低头闷吃,爷爷看着窃笑。

钢崩(画外):什么怪味呀?你在鸡汤里放花蜜蜂花了吗?

母亲(画外):没有,还老鼠草呢!(笑)……我是放了另外一种调料,还是让你吃出来了……

钢崩儿(画外):恶魔!

母亲(画外):……拉罗可真会吃!

蒂塔:好喝!

父亲冷冷地听着他们在聊天。然后他冲大门口喊道——

父亲:吉娜!是谁呀?

215.远景。吉娜从客厅进来。

父亲:谁呀?

吉娜:比翁狄骑士。

216.中景。蒂塔猛地从盘子上抬起头。

217.远景。父亲骂着站起身,扔掉餐巾,走进客厅关上门。

父亲:混蛋!我正吃饭呢……

母亲:这个比翁狄是不是主教的堂兄?

父亲一走,蒂塔两兄弟开始抢食物——

奥里瓦:给我!给我!给我!

母亲(生气地骂):哎,你们干什么?是饿死鬼呀?

218.中景。

母亲(画外):像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

两个孩子又狼吞虎咽地大吃起来。

219.中景。

奥里瓦:舅舅,你看着。(拿起一小块面包放到手背上,另一只手在手腕那儿打了一下,小面包块弹向空中,他用嘴接住吞了下去)

吉娜(画外):让你爸爸看见够你受的!

钢崩儿(画外):有你好果子吃!

220.中景。

奥里瓦(画外):舅舅,你来一次上回那个!特好玩的那个,好舅舅!来吧,就一次!

钢崩儿继续嚼着食物和他戏闹,让他求他,最后用两个夹餐巾的圆环和一小块面包两手倒着向空中抛接。

奥里瓦(画外):蒂塔,你看呵!(笑)

在钢崩儿身边站着的吉娜停下来不吃饭,出神地看着钢崩儿表演。

吉娜:太棒了!

奥里瓦(画外):是不是很难,舅舅?

钢崩儿像放道具一样放下手中的面包和圆环,试图轻描淡写地对很看重这项技艺的孩子说——

钢崩儿:嗯,你知道……

221.远景。钢崩儿喝下一杯酒。蒂塔的父亲从客厅走出来,关上门,脸上是一种怪怪的满意神情,他高兴地吹着口哨搓着手。

222.中景。蒂塔探究地看着父亲,他非常不自在。

223.远景。从屋子另一端的窗外射进来的光线照亮了整个厨房。父亲坐下喝了口酒,心情很好地说——

蒂塔的父亲(背影):这酒不错!

爷爷:不错吗?

其他人并不做声仍低头吃饭,气氛有些沉闷。

224.1/2特写镜头。

父亲:哎!(转身对蒂塔用友好的,近乎亲切温柔的声音):我说,亲爱的,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蒂塔:我?

父亲:啊!是呵!

蒂塔:去看电影了,爸爸……在富高电影院!

父亲:是吗?放的什么片子?

225.中景。蒂塔使劲咽下嘴里的东西,一会儿又看看舅舅,热情地讲起电影的情节。爷爷机械地笑着点头,他在听孙子讲。

蒂塔:舅舅,电影讲的是印第安人,美国人要进入科曼契人的地盘……

226.1/2特写镜头。父亲认真地听着,和蔼地应答着。

蒂塔:……他们建了一座大的铁路桥……

父亲(声音重叠):是吗!

蒂塔:……可印第安人在山上,用箭射他们,他们射了好多,爸爸!

父亲:他们射了很多!

蒂塔:……他们杀了200个美国人!

227.远景。

父亲(突然,像猫一样跳起来吼叫):你这小畜生,到底干了什么!

蒂塔:什么也没干,爸爸!

蒂塔躲闪开站起身跑了出去。火冒三丈的父亲在后面边追边吼。

母亲担心地跟了出去。

母亲:奥雷利奥,你干什么?这又是怎么了?

父亲:你过来!你过来!看我逮着你!逮着你,有你好瞧的!

场景二十九 蒂塔家花园。外景。白天。春天。

228.远景。透过花园铁栅栏,我们看见蒂塔跑着跳下平台阶梯,沿着屋正面跑到屋角消失了。父亲在后面发疯似的叫喊追赶着。

父亲:你回来,小畜生!回来!

蒂塔(声音重叠):我什么也没干,爸爸!我要是过去,你还不把我撕碎啦!

平台上,母亲喊叫着——

母亲:奥雷利奥!奥雷利奥!随他去吧!

229.远景。父亲从房前跑过。

父亲:这回抓到你,就把你送到管教所去。

母亲:奥雷利奥,别人看着呢!

父亲(放慢脚步,勉强与别人打招呼):早上好!(他停在母亲面前,咬牙切齿控制不住地对母亲叫道)……从明天早上起再不许他上学,不给他钱,让他到工地去给我打工!

母亲(声音重叠):行,行,好,好,……

蒂塔:那你得付我钱,爸爸!

全景左移。蒂塔的话再次激怒了父亲,他解下裤子上的皮带拿在手里,追向房角。

父亲(叫喊):我付钱给你,我打死你!(对母亲)你给我说清楚,这是谁的儿子,这个臭东西!我像他这么大,已经做了三年工了。

230.远景。和父亲隔了段距离的蒂塔在屋角那边对父亲说——

蒂塔:是的,爸爸,我知道!你把钱都给了奶奶!

父亲再次冲向儿子。儿子即刻逃开。

父亲(背影):该死……!

母亲(画外):够了!都给我回去吃饭!

母亲断然的命令使父亲站住了。全景后移。父亲转身向邻居勉强笑笑踏上了台阶。

母亲:我们让人笑话呀!让人笑话!

场景三十 蒂塔家。内景。白天。春天。

231.远景。站在走廊里的父亲与母亲向厨房的暗处看。

父亲:我觉得在家里我是牺牲品,你明白吗?

母亲:别那么想,你是一家之主,不是吗?

二人走进厨房。厨房里,钢崩儿事不关己地啃着鸡腿。吉娜和奥里瓦也在继续吃饭。父亲重新系好皮带。母亲走到餐桌边态度生硬地对小儿子说——

母亲:把你哥哥的盘子递给我!……把你哥哥的盘子给我!!

奥里瓦把盘子递给母亲。

父亲:放下盘子,你要到哪去?

母亲:他到底做什么了?做什么了?

父亲:他做什么了?他做什么了?我让你看看他到底做了什么!

父亲大步走出去拿一样东西。母亲拿着盘子先问吉娜,又问钢崩儿。他们都以困惑的手势作答。

母亲:他到底做了什么?他到底做了什么?

232.1/2特写镜头。母亲眼中闪着愤怒的光,对奥里瓦疯狂地喊道——

母亲:你哥哥到底干了什么?你给我说!不说我打死你!

奥里瓦(画外):我不知道,妈妈!

母亲:你怎么不知道?

233.远景。阳光又一次照进昏暗的厨房,房间里又有了大块的光斑。众人又都坐回了原位,我们看见父亲手中的一顶男帽。

父亲(画外):这就是比翁狄骑士的帽子。

父亲生气地拿着帽子丢到妻子鼻子底下。

父亲:他昨晚去了电影院!你闻闻这臭味!你知道这是什么味?

母亲:什么?

父亲:你那个浑蛋小子从楼上往下撒尿……

234.中景。夫妻俩面对面离得很近。

父亲:……楼下就坐着比翁狄骑士!三个金币!我得赔他三个金币!三个金币!

母亲(声音重叠):我敢肯定不是他干的,肯定是他那几个混账同学!

心烦意乱的父亲把头伸到帽子里,好像要把它吃了,而后又暴怒地把帽子扔到地上吼道——

父亲:每次你都护着他!

235.远景。父亲跑回桌边,撑着桌子,像要把桌子掀翻,喘息地咆哮着。

父亲:就是让你惯的!你把他们两个都惯坏了!两个混账东西!他们被你惯坏了!……你不能老护着那个越来越坏的混蛋!

母亲一步迈到餐桌旁,砰的一声把蒂塔的盘子摔在桌上,也越来越气地吼起来——

母亲:是吗?是吗?那么你管他们呀!打死他们吧!我管不了啦!……

236.中景。母亲瞪着眼睛狂喊着——

母亲:……我快要疯了!疯了!我要杀了你们!

父亲(画外):那好,明天吧!

全景后移。母亲朝碗柜走去,在正在大啃鸡腿的钢崩儿身后停下来继续大叫道——

母亲:我杀了你们!……(她端起汤锅,指着锅狠狠发誓)……我给你们汤锅里加马钱子碱!

237.中景。

母亲(画外):……不定什么时候我就放!

父亲生气地跟在母亲身后靠在桌旁,气喘吁吁。突然,爷爷站起来走出厨房,好像被一个声音或是神秘的急事叫走似的。

238.远景。

爷爷(走到客厅里,双手抓住椅子背反复说):一、二、三、!(放屁)一、二、三!(又放了个屁,这两个屁都不响,只有第三个屁又长又响,还是他屈腿使劲才获得的效果)一、二、三!(又一个屁)

父亲(画外):你没有在汤里放马钱子碱!

母亲(画外):不,我放了马钱子碱!

父亲(画外):没有!

母亲(画外):我放了,我要把你们全杀了!

239.中景,全景后移。

母亲(在厨房里绝望地哽噎着):我还是先杀了我自己吧!现在!马上(她跑进卫生间关上门)!

父亲(画外):好呀,真能干!

240.中景。

父亲(在一种极度兴奋的情绪下,大声叫):……我还是先杀了自己吧(两只手紧紧地勒住脖子)!

241.远景。

奥里瓦(奥里瓦高兴地看着父亲,指着父亲):舅舅!舅舅!你看爸爸!

钢崩儿点点头仿佛在说看见了,看见了,嘴里仍在不停地嚼着。

242.中景。父亲没能把自己卡死,便愤怒地向周围看看,然后转身面对碗柜,不停地狠狠地打自己的嘴巴。

父亲(背影):我为什么这么不幸呀!为什么?为什么?我做了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

243.中景。母亲用钥匙锁上卫生间的门,身体靠在门上,气渐渐消了。她稍稍平静了一会儿,理理头发,整整衣服,望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244.远景。父亲此时似乎也平静了许多,他一句话也没说,坐回座位上。突然,新的怒火又爆发了,更激烈。

父亲:欺负我胆小……

说着他抓住桌布猛地拽到地上,自己也因失去平衡,从椅子上向后摔去。盘子,杯子、瓶子摔了一地。钢崩儿在台布被拽的一瞬间端起了自己的盘子,这样,他的盘子没有落在地上,他继续吃着。

奥里瓦:爸爸。(笑)

吉娜:噢,奥雷利奥先生!……

245.拉近。父亲跌坐在杯盘狼藉的地上。

246.远景。

吉娜:……您摔坏了没有?

爷爷(走进厨房并不惊慌):哎,你在地上干什么?嗯?

父亲站起身,定了定神,双手插在西服背心里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紧盯着仍然在吃饭的钢崩儿。

场景三十一 蒂塔家。厨房。内景。白天。春天。

247.中景。母亲出现在厨房门口。她满脸疲惫,用干涩的声音问——

母亲:摔坏多少盘子?

248.远景。厨房里,只剩下爷爷坐在他的角落里。吉娜弯着腰在收拾地上的碎碗碟。

吉娜:五个。

母亲:多少个杯子?

吉娜:三个。

母亲:反正总是他出钱,傻瓜!

母亲走开了。吉娜拿着抹布站起身。

爷爷:吉娜!

吉娜:哎?

爷爷(指着碗橱旁边的角落):那下面有一块碎瓷片。

全景左移。

吉娜(绕着桌子弯腰找碎瓷片):哪儿呢?

爷爷(贪婪地盯着她的屁股):那儿!

吉娜:哪儿?

爷爷:那下面,你看清楚……那儿!

吉娜慢慢地转过身,意外地看到老头的目光。吉娜直起身耐着性子责备他。她很恼火厨房没有别人。

吉娜:您这是第三次让我弯腰了!那底下什么也没有!您需要清醒清醒!

中景,全景后移。吉娜走到水池边开水笼头洗抹布。

爷爷:谁?我?就算像你说那样……我呀,也不会饿死!

249.中景。

爷爷(低头,高兴地问):是不是(然后站起身双手放在胸前,满意地笑着)?

场景三十二 商店林立的大街。外景。晚上。春天。

250.远景。一些人影在拱廊下的商店霓红灯下晃动。今天晚上也像每天晚上一样,大家都在比邻埃尔贝广场和市政广场的长街上散步。迎面往来的人流交叉着,拥挤着,走都走不快,人们边走边低语着。

251.远景,后移。蒂塔一家和他的朋友们混杂在拱廊下的人群中,孩子们笑着,互相开着玩笑。蒂塔拍了波尔塔沃伯爵的帽子一下。

蒂塔:波尔塔沃伯爵,你能躲开这一下算你有本事!

波尔塔沃伯爵:打在帽子上不算!

[大鼻子:波尔塔沃伯爵,躲不开就揪两个小蛋!]

校长袓斯停步看着孩子们,他的目光像警察那样威逼着。孩子们又聚在一起,从校长面前走过,他们嘲讽般炫耀地向校长致法西斯礼。校长举着手致法西斯礼。意大利语教师慷慨陈词——

意大利语教师(画外):古老的真理依然识烈,(画内)我们诗句记忆着真理……

胖子:校长先生!

伦齐:晚上好,校长!

大鼻子:喵!(笑)

252.中景。校长的大红胡子抖动着,意大利语教师陪着他继续走着。

意大利语教师:我就是那扑不灭的烈焰!

253.中景。孩子们也到了拱廊下。突然,季利奥齐远远看见了格拉迪斯卡。

季利奥齐:格拉迪斯卡!

大鼻子:在哪?

胖子:那边!

254.远景。孩子们立刻追过去。只有蒂塔落在后面,犹豫着,目光追随着格拉迪斯卡。

255.中景,后移。格拉迪斯卡由妹妹们陪着很高兴地在人群中高兴地走着。

256.中景,后移。蒂塔迟疑地又看了一会儿格拉迪斯卡,然后跑进一条小巷里:这大概是一条捷径。

257.中景,跟拍。在愉快的气氛中,格拉迪斯卡微笑着用狡黠的目光与法西斯党魁打招呼。

258.中景,后移。法西斯党魁穿着军装,彬彬有礼地以冷漠而又充满默契的目光作答。他迅速干脆地举起马鞭回答旁人的法西斯礼。他身边还有个下级军官。

下级军官:土地是大主教的,如果您能和他说,发给他在小学卖圣像和宗教日历的证书。我肯定就没必要再给法西斯党的书记钱了,那就是我们之间算账了……_

格拉迪斯卡刚好走过他们身边,下级军官微微转过去克制着,偷看了她一眼……

259.1/2特写镜头。

……格拉迪斯卡的臀部很优美地上下扭动打,使人想起机车轮子。

260.中近景,后移。

蒂塔的同伴们在格拉迪斯卡背后,随着她臀部的扭动嘴里发出蒸汽机车开动时有节奏的轰鸣声。

奥沃、大鼻子、季利奥齐:嘁咔……嘁咔……嘁咔……

大鼻子:格拉迪斯卡!

261.1/2远景。蒂塔从前面的小巷里气喘吁吁地窜了出来急促不安地向这边望着。

孩子们:嘁咔……嘁咔……嘁咔……

262.中近景,后移。格拉迪斯卡在孩子们的追随下来到富高电影院前。

263.中景。她走近站在电影院门口的影院老板问道——

格拉迪斯卡:什么时候上映加利·古柏主演的《爱情峡谷》?

老板殷勤地回答,话音像是为美国明星配音的声调。

老板:下星期,亲爱的!(笑)

格拉迪斯卡:多谢了!

格拉迪斯卡挽起妹妹们要离去,这时听到了孩子们的一些玩笑话——

大鼻子(画外):你什么时候抱着你的王子睡觉?

格拉迪斯卡松开妹妹们的胳膊,傲慢地走了几步迎上去,威胁道——

格拉迪斯卡:小心我揍你!

264.中景。

格拉迪斯卡(画外):你信不信?

大鼻子(重复轻浮而又滑稽的动作):格拉迪斯卡!

在他身后,波尔塔沃伯爵与胖子。一起大笑。

265.中景。

格拉迪斯卡(生气地)说:小坏蛋(说完回到妹妹身边,消失在人群中)!

电影院老板走近正在电影院入口处蹦蹦跳跳唱着小曲的季利奥齐,把他轰走。

季利奥齐(吟唱):“我唱我最喜欢的小调……嘟嘟……嘟……”

老板:你现在可真讨厌,季利奥齐,快走吧!

一个戴着帽子的妇女一边说着一边走出电影院,鼻子红红的——

女人:太感动了,我都哭了!

266.中景,左移。律师推着自行车转了过来。

律师(用两个指头指点着):浪漫主义已经存在1200年了……(在人群中走了几步,停了下来,把自行车靠在身上,伸开两只手划了个圆形,然后用一只手挡在嘴边低声说)……乡巴佬……(又立刻向我们点头)……对不起,我以后再继续讲。

267.中景。我们在理发店见过的公子哥儿拿着一张打开的电报给刚刚走来的钢崩儿。

公子哥儿:拉罗!你念念这封彭纳·白接到的电报,是斯德哥尔摩来的。

收报人是季吉诺·彭纳·白。他穿着时髦,头戴黑色毡帽,身穿黑色裘皮长大衣,围一条黑白方格围巾。靠着墙目视前方。他是镇上的漂亮小伙,因为额前有一绺白发,所以人们叫他彭纳·白。钢崩儿拿着电报大声念着,公子哥儿也跟着重复。

钢崩儿:“你快来吧,我再也不能忍受了。英杰”。

公子哥儿(背影):嘿!“你快来吧,我再也不能忍受了。英杰”……哎!看呀,那儿!

公子哥儿与钢崩儿对视了片刻,钢崩儿转过头来问彭纳·白——

钢崩儿:是谁?是不是夏天的那个?

268.1/2特写镜头。彭纳·白一动不动地满意地点点头。

钢崩儿(画外):你怎么办?你去吗?那里现在可冷了……

公子哥儿看看彭纳·白,又好奇地看看钢崩儿,再看看始终一动不动、一声不吭的彭纳·白,无可奈何地做了个鬼脸。

269.中景。在商店办公室的大玻璃前,蒂塔和朋友们一直盯着坐在写字台后面的老板。老板是个五十岁上下胖胖的男人,头戴一顶巴斯克帽。老板也同样盯着孩子们。显然,这是个每天晚上都重复的游戏,比的是看谁坚持盯视的时间更长。老板咬牙切齿地骂着一动不动。

老板(马尔凯方言):……后来他说了,如果你要开枪打中他的眉心的话,你就造孽了,你就是凶手!……

270.中景。孩子们的脸贴着玻璃,鼻子被压得扁扁的,就像嘲笑老板的一张张面具。

老板(画外):我把你们都扔进生石灰里……

271.(美国景)近景。孩子们的背影仍然在玻璃前。突然老板站起身骂着冲向大门,试图抓住门外的一个无赖。可是蒂塔和伙伴们已经跑进人群中了。

老板:总有一天我会抓住你们的。

胖子笑着。

老板:婊子养的!

272.中景,前移。钢崩儿,彭纳·白和公子哥儿在大街上散步,仍然在谈论电报的事情。

彭纳·白(背影):我妈妈怎么办?

钢崩儿停住脚步以粗俗的口吻反驳说——

钢崩儿:为了那个女人,让妈妈一个人留在这里,实在是……

全景后移。马车的声音由远而近。钢崩儿一伙人站在路中间向政府广场望去,并叫道——“嘿!又新来了十五个!”他们又吹口哨向街的那边打招呼,然后跑了过去,这时马车一溜烟穿过了街道。

273.中景,侧移。钢崩儿用力敲着咖啡店的橱窗。这家咖啡店是浪荡青年的聚会点。

钢崩儿:嘿,看呵!

帘子的上方出现两个年轻人,钢崩儿示意他们向街上看。钢崩儿看着马车经过,傻笑着。

老鸨(画外):所有的房间里我都装了暖气……

274.中景,后移。马车夫“圣母”(人们这么叫他因为他又高又壮)赶着载有十五名新来的妓女的马车从人群夹道中走过。人群中有议论和嘲笑声。金黄的头发,身穿裘皮大衣的老鸨坐在车厢里微笑着满意地看着周围。

老鸨:……唉,要是听了奥戴罗先生的话,我已经在澳大利亚做太太了。

坐在身边的马车夫皱眉皱得比平时还厉害,他赶着车,似乎要弄清楚她说的话与车上的这伙女人有什么关系。

275.中景,侧移。人群中,格拉迪斯卡站在两个妹妹中间。她目光追随着马车,目光中有些惊讶、欣赏和令人难以察觉的嫉妒或是怀旧感。她茫然不知所措地愣在那儿。小妹妹指着马车高兴地说——

小妹妹:看那个带风帽的胖子!

格拉迪斯卡仍然看着马车,但打了一下小妹妹的手,就像孩子做错事时人们会做的那样。

格拉迪斯卡:做什么呢?

276.中景,后移。马车上的女人们浓妆艳抹,发型奇形怪状,她们放肆地谈笑着想引起车旁的人们的注意。

妓女甲:一……一个死人跳舞!!

妓女乙笑笑。

277.中景,左移。蒂塔和朋友们一个挨一个地站成一排,他们与妓女们打招呼,跳着、叫着、插科打诨。

大鼻子:我也爬上去了!!

奥沃:我在这儿!

278.中景,后移。马车上,一个小个子妓女被另外两个高个子夹在中间。她们中的一个拿出烟卷叼在嘴上,然后一阵喷云吐雾,还猥亵地在血盆大口里转动着舌头。

279.中景,侧移。历史教师和哲学教师站在帽子店门前。他们也在看马车上的妓女。历史教师正在吸他不离口的烟,僵硬的手指放在嘴边。哲学教师停止说话,正在做手势想说明什么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哲学教师:这是地球上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

280.中景,后移。车厢顶上,老鸨和马车夫“圣母”在说话。马车夫似乎比她还要胖些,他有些承受不了老鸨对他的信任。

老鸨:那真是个伟大的男人!像华莱士·比里……

马车夫(背影,声音重叠):我不知道!记不得了!不知道!

老鸨又转过身来问车上的女孩子们——

老鸨:你们记得华莱士吗?

281.中景,左移。

老鸨(画外):他好像是巴黎的公爵!

马车两边是围观的人群。马车在夹道的人群中行进。车边人影绰绰不甚清晰。2000酒吧的服务员也来到街上,用围裙擦着手望着马车远远驶去。他们的目光贪婪而呆滞。

282.远景。马车在埃尔贝广场兜了一圈又向大街驶去。全景后移。一个身穿大衣,海员模样的金发男人转身对旁边的人讲——

金发男人:要是把她们都装上船就太好了!

广场上的男女老少又像夹道欢迎似地看着马车。朱狄齐奥嘴里叼着半截烟吹着口哨,踩着脚。蒂塔的两个朋友跟在人群后面追着马车,为了看清楚,时不时跳起来。两个女人在议论:

女人甲:你知道那是谁?

女人乙:奥塔威奥的妹妹。

女人甲:是啊!

宗教艺术品商店的老板和老板娘站在门旁。明亮的橱窗里陈列着教会最残忍的殉教者临终时的艺术形象:被刺杀的圣·塞巴斯蒂亚尼,圣·卢切托着盘子里的一堆眼睛。在橱窗前是默不做声看着的,谦卑低下的土地爷小镇上的乞丐——臃肿得像个球。他穿着黑色的斗篷,戴顶怪模怪样的帽子,一手提只篮子,一手拿根小棒。律师推着自行车出现了。他目送刚经过的马车,笑着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溶入。

场景三十三 广场和有商店的大街。外景。夜景。春天。

283.远景。大街上冷冷清清。一对夫妇在街上匆忙地走着,夜游神们都回家了,一个醉汉叉着腿站着,一只狗在街上跑来转去。司库雷萨弯腰骑在摩托上开着大灯从街的一头飞驰而来,绕埃尔贝广场一周,又驰上大街消失在黑暗中。

醉汉:司库雷萨!嘿!

284.远景。富高电影院的灯熄灭了,朱狄齐奥在地上找烟头,影院检票员乌夏札关上了最后一扇金属帘门。

285.远景。四季商店橱窗里的灯和霓虹灯也熄灭了。

286.远景。乞丐在拱廊下的一个角落里坐下。他用双手向他上方的维托里奥·埃曼努埃莱的半身像致意,又向我们致意。然后就倚着墙,像守护神般地休息了。

乞丐:晚安,维托里奥!大家晚安!

287.(注3)远景。仍然是亮着灯的大街。一个身穿披风的农民时不时从拱廊的柱子后面探出头窥视。

费里尼声音:走开!走开!一边去!

掏下水道的工人开着卡车慢慢从小巷中驶来:他叫哥罗尼亚。一只狗迈着自信的步伐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消失在大街尽头。在大街的中央,哥罗尼亚的卡车拐了弯,拐进了罗威尼亚诺伯爵家的大门。

场景三十四 罗威尼亚诺伯爵家的大院。外景。夜。春天。

288.远景。缓缓往前的卡车车灯照亮了伯爵家房前黑暗的过道。伯爵家的总管穿着大衣,用照明灯划一个弧形给驶进湿雾弥漫院子的卡车指路。

总管:进来!……

289.中景。卡车灯光吓得孔雀在笼子里不安地跳着……

290.远景。

总管:进来,拐,拐,拐,好!(咳嗽)

卡车在院子里的空地中倒车。哥罗尼亚下车与总管打招呼。

哥罗尼亚:出了什么事?

总管:伯爵小姐的钻石戒指掉了。

291.远景。楼上一扇窗户里射出一束柔和的光。照亮了古旧的镶嵌花格的平顶式天花板。伯爵小姐穿着睡衣探头向下面院子里看。那是一张苍白而沉默的脸。她靠着窗户等待着。

292.远景。哥罗尼亚拿着长钩子试图撬起水泥井盖,总管在一边高举着灯照亮。

哥罗尼亚:什么时候掉的?

总管:伯爵小姐十一点上厕所,就是那时掉的……

哥罗尼亚停下手里的活摘下帽子尊敬地向窗前的伯爵和伯爵小姐鞠躬问候。总管也鞠躬问候。

哥罗尼亚(背影):伯爵先生!……伯爵小姐!

总管(背影声音重叠):伯爵先生!哥罗尼亚来了。

293.1/2远景。窗前这时也出现了伯爵的身影,他披着大衣,大衣里穿着毛衣,他用低沉的声音慢慢地对哥罗尼亚吩咐——

伯爵:我命令你,哥罗尼亚,你一定要找到它。这是传家宝,女孩子总要戴的……(说完,伯爵轻轻地抚摸着伯爵小姐的头发)

哥罗尼亚(画外):伯爵先生,办好这件事不太容易。

294.远景。哥罗尼亚又使劲搬动井盖。

伯爵(画外):哥罗尼亚,再难你也要做好!……

295.远景。

伯爵(在窗前鼓励道):……还得干得快些,好好干!

296.中景。井盖在钩子的拽动下缓缓地被移到了一边。井里冒出一股臭气。我们看见总管往后退的腿。

总管:天哪!(咳嗽)

哥罗尼亚(平静地):我不觉得……香气和臭气有什么区别呢?

297.远景。哥罗尼亚走近一直开着大灯的卡车,在灯下开始换衣服准备下井,他边穿边继续大声说着他的观点——

哥罗尼亚:如果我们认为香气臭,臭气香,知道这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呢!

298.中近景。总管一手提着灯一手用手绢捂着鼻子。哥罗尼亚在画外低声唱。

299.远景。哥罗尼亚。坐在卡车的踏板上脱靴子。

哥罗尼亚(低声唱):谁知道人们为什么对粪便这么厌恶,其实这是我们自己的产品,就像是我们的思想一样。

300.远景。窗前的伯爵和伯爵小姐不耐烦了,催促哥罗尼亚——

公爵:天冷,哥罗尼亚,咱们抓紧时间吧!

301.远景。哥罗尼亚换好衣服,摇摇晃晃地走着,一直走到车灯前。他低声唱着,打扮得像个解剖尸体的外科医生:半裸着上身,戴着防毒面具,头戴土耳其小帽,手上戴着黑胶皮手套。这是他最重要的工具。

302.中景。他戴好眼镜。在这种情况下看起来这眼镜似乎是在故意卖弄学问。他向井里看看,犹豫地答道——

哥罗尼亚:啊,好!……(然后示意总管离他近一点)……科尔乃利奥,来帮我一把。

303.1/2远景。总管来到他身边,把灯放在地上——

总管:……你要不要喝点上次喝过的酒?

哥罗尼亚:等找到戒指再喝吧……

总管紧紧抓住哥罗尼亚的手,帮他下到化粪池里。

哥罗尼亚:上次的酒真是太好了,喝完好像上了天堂!……

304.1/2远景。伯爵和女儿一直盯着哥罗尼亚下到井里。伯爵又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轻声安慰道——

伯爵:迪欧米拉,你放心,一定会找到的。

305.远景。黑黝黝的院子,卡车白晃晃的灯。总管冻得跺着脚来回走。可以听到哥罗尼亚在井里的歌声。

306.1/2远景。黑黝黝的井口。

伯爵:哥罗尼亚,有了吗?

先冒出一阵恶臭,哥罗尼亚探出一点头回答道——

哥罗尼亚:伯爵先生,在这里面找一枚戒指……

307.1/2远景。

哥罗尼亚(画外):……是需要一点儿耐心的!……

伯爵把双手抱在胸前,完全是一副主人模样,嘴里叼着烟嘟囔着——

伯爵:听你说了多少废话!

308.中景。哥罗尼亚满手是粪便钻出可怕的黑井。他大口喘着气,一点一点弄掉手上的脏东西。他盯着空中。

伯爵(画外):哥罗尼亚,戒指呢?

309.远景。院子里,总管提着的灯和亮着灯的卡车。黑井里的哥罗尼亚一边干着手里的活一边回答——

哥罗尼亚(背影):我还没有找到,伯爵先生!我正在找……

随着哥罗尼亚的回答,楼上面的伯爵做了个不耐烦的手势离开了窗口。

伯爵:我要睡觉去了,你留在这儿吧,迪欧米拉!

哥罗尼亚(声音重叠;背影):好!(低声唱着)

310.1/2远景。留下伯爵小姐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口,眼睛看着下面。溶出。

场景三十五 小镇。公园。外景。白天。春天。

311.中景。下雨。阵亡者雕像:胜利女神倒在无名战士的肩上。

312.中景。雕像下蒂塔与伙伴们打着伞并肩伫立着,背对着我们……

蒂塔:这是胜利女神的雕像……

313.中景。胜利女神圆圆的屁股在雨中闪光。

蒂塔:……我们每天都来看……

314.远景。

蒂塔:……我每晚都梦见它!……

蒂塔的朋友们贪婪地注视着雕像的各个细部。波尔塔沃伯爵用手比划出女人丰满的体态。而大鼻子样子极难看地用两只手有节奏地在肚子上拍着。

场景三十六 蒂塔家。卧室。内景。白天。春天。

315.远景。蒂塔的母亲在整理双人床铺。

蒂塔(画外):我走了,妈妈。

母亲:好好忏悔……

母亲(转到床的这边,画外):……你喝过水,还不能领圣餐。

蒂塔(画外):水是可以喝的,却不能吃。

母亲:水也不能喝!……

说完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穿花边裙子的洋娃娃放在床中央。母亲不断地劝告蒂塔,另一间屋里传来蒂塔半睡半醒的应答。

母亲:……对他说你是个罪人……

蒂塔(画外):是!

母亲(背影):……总是惹父母生气……

蒂塔(画外):是!

母亲(背影):……你还顶嘴……

蒂塔:(画外):是!

母亲:……你还骂人……

蒂塔:……妈妈,再见!

母亲:……你明白吗?所有的都要忏悔!所有的!

场景三十七 教堂圣器收藏室。内景。白天。春天。

316.(美国景)近景,镜头后移,远景。靠墙边全是顶到天花板的深色橱柜。唐·巴罗萨关上一扇深色橱柜大门问道——

唐·巴罗萨:谁是第一个?

说完他朝橱柜走去,坐下,两只脚悬空着够不着地,吻过圣带后,把它披在身上。蒂塔第一个走进来,穿过圣器收藏室走到橱柜旁,靠墙单腿跪下。旁边摆着手拿百合花的圣路易吉·贡扎加的石膏像。蒂塔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唐·巴罗萨果断地开始讲话——

唐·巴罗萨:以圣父、圣子和圣灵的名义,阿门。

317.中景。唐·巴罗萨靠近心神不定的蒂塔。

唐·巴罗萨:你多久没忏悔了?

蒂塔:从圣诞节以后!

唐·巴罗萨:好家伙!那你参加宗教节日活动了吗?

蒂塔:参加的,可我得腮腺炎时就没去。

唐·巴罗萨:尊敬你的父母吗?

蒂塔:是的,但他们不尊重我!……

唐·巴罗萨注意到另外的事,打断蒂塔的话——

唐·巴罗萨:不能这么做!……

318.远景。他站起身,走过去对一个穿围裙、正在往花瓶里插花的老神甫气势汹汹、蛮横地说——

唐·巴罗萨:不,不是这样的!白花放在一边,黄花放在另一边!

老神甫:为什么?不是一样吗?

唐·巴罗萨(背影):不一样,这是审美观问题。

老神甫: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319.远景。全景后移。中景。他回到蒂塔身边用同样厌恶的语气问——

唐·巴罗萨:你尊重父母吗?(说着坐到蒂塔身边)

蒂塔(背影):我非常尊重他们,可他们一点也不尊重我,经常打我的头!

唐·巴罗萨:你是惹他们生气了,你是不是对他们撒谎了?

蒂塔(背影):那是不得已!

唐·巴罗萨:你还有别的要说吗?

蒂塔(背影,声音重叠):是的,还有斯波罗内雨衣的事。对不起!……

唐·巴罗萨又打断蒂塔,仍然注意着老神甫——

唐·巴罗萨:小花放在小花瓶里!(然后又转过身来,急匆匆又心不在焉地对蒂塔)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蒂塔(背影):……就是,我的一个朋友叫斯波罗内,他有一件雨衣,那雨衣可棒了,尽是搭扣,就像侦探威廉·鲍威尔和墨纳·洛伊的一样。

唐·巴罗萨拿出手帕大声擤鼻涕,仍然用粗野、心不在焉的语调——

唐·巴罗萨:说说你的不良行为?你动过心思吗?你动心思时圣路易吉会流泪的,你知道吗?

蒂塔转身去看……

320.中景。……圣路易吉·贡扎加温和、忧郁、呆滞的微笑。

321.中景。蒂塔收回目光,大声说着,神甫坐在他身边,我们看到的是背影。

蒂塔的声音:好吧,你哭吧,哭吧,我不告诉你我动过心思,你会告诉爸爸的。你自己就没有动过心思吗?

场景三十八 烟草店。内景。白天。春天。

322.远景。前推。中景。

蒂塔的声音:……你说说,你看见女老板的大家伙,能不想入非非吗……

隐约可见柜台后面女老板丰满的身体。她正弯着腰。女老板站起身,乳房在衬衫里胀得满满的,她拿起一支烟,用一种深沉粗重并且充满诱惑的声音说——

女老板:出口?

场景三十九 教堂的祭器收藏室。内景。白天。春天。

323.中景。蒂塔的内心独白。

蒂塔的声音:数学女教师像一头狮子……

场景四十 预科四年级教室。内景。白天。春天。

324.特写。左移。中景。数学女教师充满挑衅和贪婪的怪脸上像猫一样的目光,包不住牙齿的血红嘴唇,乳房高耸的身影在讲台上晃来晃去。她双手插腰,不时敲打着讲桌。

蒂塔的声音:……圣母呀……看见她的目光,怎能不想入非非呢……

场景四十一 教堂空地。外景。白天。春天。

325.远景。圣安东尼奥神甫节,唐·巴罗萨在教堂门前赞美动物。我们在圣器收藏室见过的老神甫也在场。门前有很多牛、鸡、羊和马。乱哄哄的。

蒂塔的声音:……你知道我们在圣安东尼奥这一天做了什么?……

326.远景。全景后移。蒂塔和朋友们互相帮着飞快地从墓地爬出来,跑去看……

327.远景。一些农家妇女取自行车准备回家,每人头上顶一个装满了鸡毛的小萝筐。

蒂塔:多么激动人心啊!孩子们好激动啊!……

328.中景。一个农家女人骑上自行车,圆圆的屁股坐在车座上。

女人:出发!

329.中景。蒂塔和朋友们向前探着身子,贪婪地左顾右盼,生怕落下一个农家女人离去的精彩镜头。

女人(画外):我走了!……

330.特写,左移。又一个肥臀坐上车座。接着又一个。

女人:……我走河边那条路。

331.远景。孩子们穷追不舍。

332.中景。后移。孩子们检阅一个个大屁股坐上车座,车座被大屁股挤压得显得又窄又小。

333.远景。变焦。蒂塔和朋友们弯着腰贪婪地呆看着……

334.特写。一个肥臀坐在车座上。

场景四十二 教堂圣器收藏室。内景。白天。春天。

335.中景。唐·巴罗萨追究着蒂塔的目光。蒂塔收回目光,转过头面向墙壁低下头。而神甫则转过头面向我们,目光冷漠。

蒂塔的声音:你们看见他是怎么看我了吧?那我又怎么对他说小狐狸的事呢?

场景四十三 海滩。外景。白天。春天。

336.远景。小狐狸靠着矮房子的墙边等着,一条腿慢慢地弯过去抵着墙。在小狐狸旁边,蒂塔给自行车打气。

蒂塔的声音:……那次……她问我能否帮她……给……自行车打气。

337.中景。变焦。特写镜头。那女人离开墙,朝蒂塔弯下腰,轻轻地咬着嘴唇,然后张开嘴露出牙齿,那是一张呆滞贪得无厌的脸。

场景四十四 教堂。圣器收藏室。内景。白天。春天。

338.中景。蒂塔天真地向唐·巴罗萨忏悔——

蒂塔:我不知道接吻就是这样的。您知道吗?舌头在里面转!……

339.特写镜头。神甫突然转过头,不耐烦地,反驳说——

唐·巴罗萨:只有我问你,不许你问我。接着说!

蒂塔的声音:和格拉迪斯卡?

场景四十五 大街上。富高电影院门口。外景。白天。春天。

340.远景。大街上冷冷清清,空无一人。我们从远处看见格拉迪斯卡身穿白色工作服匆匆走进电影院。

蒂塔的声音:去年,春天……我远远地看见她进了电影院。

蒂塔猛蹬自行车从后面追赶而来,在影院门前,他停下,支好自行车,边在白衬衣外套上一件线衣边闯进了电影院。

蒂塔:……因为……因为格拉迪斯卡让我这样着迷……我想娶一个像她一样的妻子……

场景四十六 电影院。走廊。内景。白天。春天。

341.远景。蒂塔踏进了走廊。电影已经开始放映。在尘埃浮动的放映机灯光下,可以看见空旷的放映厅里有个白色的身影。

加利·古柏的声音(贯穿这场戏):我将带着我的女人,我视为生命的女人到那里去。那里应该是荒无人烟又充满了魅力,因为只能是我们俩远离一切住在那里。这个地方是有的,玛吉!就在阿里佐纳大山那一边。低下头来!别害怕,玛吉……

342.中景。格拉迪斯卡独自坐在电影院中央,悠闲地吸着烟,迷人的眼睛注视着……

蒂塔的声音:她一个人,她就在我前面……

343.……身穿制服的加利·古柏的那著名的富有男性魅力的纯情目光。

344.远景。蒂塔坐在离格拉迪斯卡前面很远的一排。

蒂塔的声音:我换了个座位……

渐隐,渐显。

345.远景。他随后又往离格拉迪斯卡更近的地方移。

蒂塔:……我又换了个座位……

渐隐,渐显。

346.远景。现在他坐在格拉迪斯卡的前一排了。

渐隐,渐显。

347.远景。蒂塔又站起身在黑暗中走动。

蒂塔:……我又换了个位子……

348.远景。终于他来到格拉迪斯卡的身边。格拉迪斯卡继续抽烟,并没在意蒂塔。

蒂塔:……终于……

349.中景。蒂塔在她身边,侧身过去偷偷地望着格拉迪斯卡,然后又转回来看着前方。格拉迪斯卡吐出的烟雾几乎遮住了蒂塔的脸。蒂塔激动地清清嗓子,轻轻地把手伸向格拉迪斯卡的大腿。

350.中近景。蒂塔一动不动,大汗淋淋的。格拉迪斯卡似乎并没发觉蒂塔的动作,仍然静静地抽着烟。现在蒂塔胆子更大了,把手伸向格拉迪斯卡的内裤。

351.1/2特写镜头。这时格拉迪斯卡垂下眼睑,盯着蒂塔的手,慢慢地转向蒂塔甜甜地问道——

格拉迪斯卡:你找什么?

场景四十七 教堂。圣器收藏室。内景。白天。春天。

352.中景。唐·巴罗萨心不在焉:他仔仔细细地看着自己的两只手,一点儿一点儿地、一只一只地看,然后放到鼻子低下闻闻,轻轻地擦了一会儿,又放下吹吹,他旁边,蒂塔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蒂塔的声音:……我像个傻瓜似地呆在那儿。当时要是有地缝我真想钻进去!……可是唐·巴罗萨是不懂这种事的……那我该怎么跟他说呢……

353.中近景。

蒂塔:……我就对他说,是的,有一次我是动了心思,但只是一点点,后来我马上就后悔了。

在圣路易吉像的脚旁,唐·巴罗萨在主动为蒂塔祈祷——

唐·巴罗萨(声音重叠):上帝保佑你!

全景左移蒂塔站起身,拿着帽子穿过大堂。

蒂塔的声音:他很高兴这样,对我说要向上帝忏悔,就把我打发走了。

全景后移。远景。季利奥齐划着十字走向他的位置。唐·巴罗萨迅速地取消了他的忏悔,给了他,同样的祝福。

唐·巴罗萨:上帝保佑你!

左移。季利奥齐困惑不解的脸,起身走回后面。

354.全景后移。远景。胖子拿着帽子穿过大堂,没来得及跪下就被唐·巴罗萨打发了。

唐·巴罗萨:上帝保佑你……

左移。胖子穿过大堂满脸堆笑。

355.后移。远景。这回轮到蜡烛,他是个瘦高个,眼睛凹凹的。

356.1/2特写镜头。这最后一个,唐·巴罗萨没有把他赶走,而是直截了当地问——

唐·巴罗萨:你也动了心思了吗?你看见你的眼圈了吗?你肯定是动了坏心思了!

蜡烛全身不自在,垂眼低声说——

蜡烛:是的,我就做过一次,在车库。

场景四十八 车库。内景。白天。春天。

357.远景。在车库,停着一辆巴利拉牌轿车。胖子、季利奥齐、波尔塔沃伯爵和蜡烛打开车窗挤进车里。上车时,季利奥齐摸了一把蜡烛的屁股。

蜡烛:住手!你总是动手动脚!……

季利奥齐:哎,怎么了?

358.中景。钻进车里,他们闭上眼睛开始手淫。他们喘息、扭动着,叫着各自感到最富诱惑力的女人和她们的特征。

胖子:烟草店女老板的大奶子!

众人:烟草店女老板的大奶子!

蜡烛:珍尼·哈洛!!

季利奥齐:格拉迪斯卡!!

胖子:马戏团的那个女人!

蜡烛:哪个?

胖子:你们设计抓到过的那个!

季利奥齐:阿迪娜!

胖子立刻反对,挥手打掉了季利奥齐的帽子,抗议道——

胖子:不!阿迪娜是我的!我“花”了你!

359.远景。车库,车子闪着大灯疯狂地抖动着。

场景四十九 车站广场。外景。白天。春天。

360.中景。周围充满了战争气氛。体育教师,头戴法西斯帽,做了个立正的姿势,把一个哨子放在嘴里。第一声哨音尖锐刺耳划破了天空。教师突然转过身,吹响了第二声哨。后移。中景。然后随着短促有节奏的哨声响起跑步声。他跑到一排直挺挺列队叫喊的法西斯先锋队员面前——

体育教师:全体立正!

教师身后一个军人(转过头重复喊道):全体立正!

361.中近景。中景。先锋队员同时立正站好,只有蒂塔因为系鞋带动作慢了半拍。

362.中近景。我们看见另外一队人,他们是法西斯组织中不满六岁的孩子和少年先锋队员。

六岁孩子队:立正!

少年先锋队:立正!

363.远景。车站广场上到处是国家法西斯党的代表团代表,空中飘扬着各种各样的旗帜。整个广场上空回荡着威严的命令。栏杆后面拥挤的人群。摄影师跑出人群。摄影师跑到他所在的广场中心的照相机三角架前。

众人(不同的声音):立正!立正!立正!立正!立正!

364.中景。栏杆后面,我们看到第一排里的格拉迪斯卡焦急地望着车站出口,她把手提包放在头上遮挡阳光,身边是形影不离的两个妹妹。今天律师先生大衣里穿着庄重的黑色衬衫。火车到站的一声长鸣引起喧哗。

各种声音:立正!立正!立正!

365.远景。火车站出口处,站着两个一样高的宪兵。一队教师由校长带着走来。数学女教师身穿制服,手拿三角旗,后面跟着唐·巴罗萨。另外一边,一个残废军人坐着轮椅,三名身穿红色衣服的加里波第义务队队员坐在椅子上,其中一个大约有五十多岁了。他们身后的军乐队在演奏法西斯赞歌。

366.中近景。远景。在一队直立着的军人中,我们看见了钢崩儿。

367.远景。阳光明媚的车站广场出口处冒出一阵烟雾。

368.中景。格拉迪斯卡激动地跳起脚喊道——

格拉迪斯卡:来了!来了!

她身边的两个妹妹在啃面包。

369.远景。广场中烟雾弥漫,遮住了整个阅兵式和观看的人群。摄影师钻到遮盖相机的黑布里做好准备。

370.中景。先锋队前排,蒂塔和伙伴们身穿制服,都快认不出他们了。

371.远景。穿红衣服的三个加里波第义务队员中的一个吃力地站着,他告诉同伴,该站起来了,并且帮他们站起来。乐队奏起了凯旋曲。

372.中近景。教师的队伍被黑烟雾吞没。

373.远景。黑烟雾继续弥漫,法西斯先锋队员们,少年先锋队员们,极小的童子军们以及青年党员们都被烟雾吞没了。

374.远景。钢崩儿和军人们在呛人的浓烟雾中一动不动。

375.远景。法西斯党省委书记和他的随从们像从可怕的山洞里钻出来一样,从烟雾里冒了出来。他们停在广场中央,书记的左边是法西斯党魁吉拉尔卡,右边是哲学教师,教师右边是市长,市长腰上系着法西斯三角带,在他旁边是市政秘书。吉拉尔卡举着旗子高声叫道——

吉拉尔卡:同志们!向元首致敬!

在市长的带领下,整个广场都沸腾了。

众人:致敬!(致法西斯礼)

市长:感谢书记!向书记致以法西斯的敬礼!

376.中景。栏杆后面,格拉迪斯卡姊妹、律师、声嘶力竭地高喊着——

众人:敬礼!

377.远景。书记,矮矮的个子像个木偶,上身挂满了勋章,肩上斜挂着法西斯标志的绶带,两腿分开牢牢地站在地上,两手挥舞着做着手势。

书记:向为我们指明法西斯意大利命运之路的罗马皇帝致敬!

随从(附和着):致敬!

书记左右看看,受到启发。他手臂弯曲握紧拳头放在胁下开始有节奏地小跑。

378.远景。广场上稠密的人群开始跟在书记身后随着节奏拍手奔跑,乐队奏乐声、鼓声交织在一起,还有人为行法西斯礼而高举的手臂。摄影师急忙取下他的照相机,以免被狂热的人群挤坏,哲学教师则把三角架放进了自己的大皮靴里。疯狂的叫喊声、拍手声响成一片。

379.1/2特写镜头。左移。格拉迪斯卡像个疯狂的女法西斯党徒,她扒开人群乱冲乱撞,歇斯底里地叫喊着——

格拉迪斯卡:让我摸摸他……我想摸摸他……元首万岁!万岁!

380.远景。书记与随从带领各种代表组成的队伍绕着圈跑。队伍弯弯曲曲,那个坐轮椅的残废军人由一个退伍军人推着也在队列中。

场景五十 埃尔贝广场。小镇大街。市政府广场。外景。白天。春天。

381.远景。军乐声伴随着节日的钟声。军乐队演奏《狙击兵进行曲》。大街上到处是旗子横幅,上面写着法西斯最基本的苛刻要求。

远景。全景。推成中景。从埃尔贝广场跑出的队伍像一条长长的黑蛇,随着进行曲的节奏,脚步声震天响。在奔跑的队伍中吉拉尔卡激动地说——

吉拉尔卡:99%的人都是法西斯党员……其中有1,200名少年先锋队队员,……3,000名青年党员……4,000名童子军……12,000名党员……44个大家庭……

382.中景。市长喘着粗气继续跑着说——

市长:我们三万颗心团结一致成为一颗心,一颗法西斯的心。现在问题在沿海公路这边……

383.中景。

市长(画外,声音重叠):我们要加快这一地区的工作,因为沿海地区对于我们很重要。

数学女教师晃动着旗子激动地哽咽了——

数学女教师:这太壮观了……这种热情使我们年轻又使我们变老……轻是因为法西斯的光辉思想浸透了我们的血液。

在她身边希腊语教师点头附和着。

384.中景。

数学女教师(画外,声音重叠):……但是年老是因为我们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感到自己是罗马的儿女!

钢崩儿在军人行进的队伍中微笑着,他做了个手势——

钢崩儿:嘿!我只说这个……墨索里尼有两个这样的笨蛋!

队伍中校长的红胡子若隐若现。

385.中景。意大利妇女穿的紧身制服使得烟草店女老板丰满的胸脯无法随着跑动一颠一抖。她身后是规规矩矩吃力地走着的唐·巴罗萨。

386.中景。后移长镜头。一排人墙和身穿白色制服的意大利青年党列队行法西斯礼。律师从他们身后推着自行车跑过,他喘着粗气但并不防碍发表演说,讲述他的思想——

律师:今天……4月21日……是永恒的罗马城诞辰之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尊重古迹……遗址……石头……尊重罗马文明给我们留下的东西!这正是我现在做的,并且承受着某些不同意见,已经做了很长时间了!

387.远景。队伍继续向前跑,一直跑到市政府大楼的台阶前,队伍上了台阶,前面的人跑到最高一层便自动转过身来面向广场。书记在密集的队伍中,激动地继续大叫——

书记:今天是与日月同庆的纪念日!

众人:同庆!

哲学教师:意大利像太阳一样神圣……

众人:神圣!

书记:无往不胜!

吉拉尔卡:天地与我们同在!

众人:同在!

吉拉尔卡:亚德里亚海属于我们法西斯!

场景五十一 街道和蒂塔家花园。外景。白天。春。

388.远景。蒂塔父亲站在上了锁的栅栏门前。鼓声、军乐声、掌声、欢呼声从远处传来。

父亲:米朗达!米朗达!

蒂塔的母亲出现在平台上。

父亲:谁锁的门?

母亲:我!

父亲:为什么?

母亲:你知道为什么。

父亲:来,开开吧!

母亲走下台阶。

父亲(背影):你听,多热闹呵,从早上8点开始广场上就吵吵嚷嚷了!

389.中景。

母亲:我听见了!听见了!我就不开门!

蒂塔的父亲(声音重叠):什么?

母亲(上前解开父亲衬衣上的黑领结):你给我在家呆着!

父亲:听话!

母亲:你在家把这些活干完!哪儿也不许去!你要走除非杀了我(她在鼻子下边挥了一下手,生气地转身回屋去了)。

母亲(背影):……我就用你的黑领结勒死你,你看着吧!

父亲(背影):你说,我为什么要怕那个黑虱子?你给我钥匙!快,米朗达,你给我钥匙!

母亲看也没看他就进屋去了。父亲急得在院子里转,嘴里嘟囔着——

父亲:这个混蛋……!每次都这样……(生气地直跳,透过栏杆大叫)……我是最大的傻瓜!别人在游行,而我却被锁在家里。

场景五十二 市政府广场。外景。白天。春天。

390.远景。体育教师站在高高的木台顶上,木台上盖着块黑布,黑布中央是个法西斯标志——黑鹰。体育教师一边弯腰一边喊着口令——

体育教师:一……二……三……四……

391.远景。市政府广场上,少年先锋队员们身穿制服和长裤,手里拿着旧式步枪随着体育教师的口令在做操。队员中有蒂塔和伙伴们。

体育教师:……五……六……七……八……

392.中景。

体育教师:……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在主席台上,书记随着体育教师的口令有节奏地点着头,随后把头转向法西斯高级军官,二人点头互换眼色。

书记:勇敢的青年们!(然后又突然地把头转向吉拉尔卡,同样严峻地重复称赞道)勇敢的年轻人!

吉拉尔卡:勇敢的年轻人,是的,是的!

393.远景。台上,现在是女体育教师身穿黑色制服,挺胸抬头手插腰间,憋足了嗓子高声命令道——

女教师:一……二……三……

394.远景。市政广场上。

女教师:……四!……五!……六!……七!

现在是女意大利青年党员身穿白衬衣和黑裙子,手拿籐圈,做团体操。阿迪娜站在第一排。

395.远景。围着主席台站着一排身穿制服、个子一样高的宪兵。军乐队吹起小号,号声阵阵。

396.远景。一幅由上千朵白色和粉色花朵组成的大型元首画像从地面升起。两边的宪兵立正敬礼。军乐队。演奏《太阳升起》乐曲。

397.远景。主席台上书记举起手行法西斯礼,叫喊道——

书记:向元首致敬!

众人:敬礼!

398.远景。前推。变焦。巨幅画像两边挂着各色旗帜,大眼睛的元首画像矗立在广场上。画像两边一动不动地站立着敬军礼的宪兵。少年先锋队员和意大利女青年党员们跑了过来分别站成两排。男队员举起旧式步枪,女队员舞动她们的旗帜,高呼——

意大利女青年党员和先锋队员:敬礼!敬礼!敬礼!

399.中景。变焦。胖子站在同伴中,神情激动、面带微笑,沉浸在一种欢乐的气氛中:他垂下双眼仿佛看见了别人没有看到的另一副景象。他听见元首严肃地询问——

元首:先锋队员胖子,你愿意与女青年党员阿迪娜结婚吗?

胖子激动地抬起双眼,刹那间仿佛看见——

400.特写镜头。——元首的大幅肖像张嘴对阿迪娜说——

元首:你,意大利女青年党员阿迪娜,你愿意嫁给这位先锋队员胖子吗?

401.中景。现在阿迪娜站在胖子身边,没穿青年党制服而是身穿白色婚纱,低垂双眼响起门德尔松的《婚礼进行曲》和钟声。胖子与阿迪娜互亲脸颊……

蒂塔和胖子的朋友:好样的胖子!胖子万岁!好!好样的!

402.远景。胖子与阿迪娜面对元首的巨幅画像站在长长的红地毯上。两边整齐地站列着先锋队员和女青年党员们。男队员挥舞着旧式步枪,女队员挥舞着籐圈。

场景五十三 埃尔贝广场和大街。外景。晚上。春天。

403.远景。广场到处洋溢着节日气氛。街边露天放置很多桌椅,许多人在这里吃饭喝酒。几对男女在桌间跳舞。叫声、喊声、各种的声音响成一片:律师推着自行车与一位女教师沿着大街并肩走着、谈着。迎面来了一些骑着自行车的意大利女青年党员,唱着歌的先锋队员,还有校长和一个穿制服的法西斯军官。马车夫“圣母”的马车从后面追上来。先锋队员们唱着歌曲《小脸蛋儿黑黑》。

场景五十四 市政府广场。外景。晚上。春天。

404.远景。全景后移。市政府大楼的窗户里挂出了各色旗帜。喷泉周围是燃烧的火把,一些身穿法西斯制服的士兵在互相逗着玩,一个士兵企图让扫把在他的下巴上竖起来。身穿灰绿军服的蒂塔微笑着看着他们。成为先锋队员后的波尔塔沃伯爵完全失去了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外国人的绅士风度。他抓住季利奥齐的肩膀把他推倒在地,用膝盖压着他。在街的尽头,隐约可见哲学教师走下台阶对几个人高谈阔论。

朱狄齐奥声音:同志们,他们说面包和工作,说面包和美酒不是更好吗?

405.在写着阵亡者姓名的墓碑前,醉醺醺的咖啡店老板在那儿摇晃着,似乎要进行一种冷冷清清的醉后的悼念。不远处,另一个醉鬼坐在地上解鞋带。咖啡店老板弯腰拾起地上的帽子歪戴在头上,又一门心思地摇晃着。

场景五十五 咖啡店。内景。晚上。春天。

406.中景。桌边坐着书记、市长及其他密切相关的人,都是些权威人士。法西斯党魁吉拉尔卡用手指着,挨个让众人要饮料。

法西斯甲:一杯苦味酒!

法西斯乙:一杯咖啡!

其他人:一杯苦味酒!

吉拉尔卡转过头问我们在理发店见过的光头法西斯——

吉拉尔卡:你呢?

光头法西斯:一杯杏仁糖浆。

吉拉尔卡:什么(笑)?

光头法西斯:嘿!

吉拉尔卡转过身吩咐酒吧招待。

吉拉尔卡:两杯酒!一杯咖啡!一杯糖浆!

招待:马上就来,阁下。

乱哄哄的咖啡店里也像小城里一样洋溢着欢快的气氛。哲学教师一刻不停地没完没了地在和吉拉尔卡谈话——

哲学教师(声音重叠):青年人!我们的青年人自觉地只要成为一种典型:典型的古罗马军团士兵。(吩咐招待)罗望子果汁!

钢崩儿:向书记同志致意!……

407.远景。钢崩儿出现在台球厅门口。他立正站着,像拿枪一样手扶台球杆紧贴着身体,高举手臂行罗马礼——

钢崩儿:敬礼!

众人:敬礼!

书记走近钢崩儿,尽管钢崩儿小心地躲着他。他先看看球桌上的游戏情况又看看钢崩儿说——

书记(背影):这球很刁。

钢崩儿:是的,阁下。

钢崩儿转身走向坐在凳子上的其他人。

408.中景。后移。

书记:刁球。

法西斯分子:刁球,阁下。

书记拿过钢崩儿手中的球杆,果断地走近球桌,拿起松粉开始擦球杆。

后移。钢崩儿掂起脚尖在一旁尊敬地观看。

409.中景。哲学教师示意身边的一个人对书记的主动精神表示欣赏,但后者认为并不值得一看。

410.中景。

哲学教师(画外):我不希望打进去(哄堂大笑)!

周围的人都专注地看着,钢崩儿首先做了个极惊讶的怪相。书记活动双腿,开始瞄准……就在这时灯熄了。片刻寂静后有些混乱,有人叫喊——

声音:灯!灯!

场景五十六 大街。外景。晚上。春天。

411.远景。大街上也漆黑一片。只能看见行人的身影。

场景五十七 咖啡店。内景。晚上。春天。

412.中景。全景左移。咖啡店里面人影晃动并有脚步声。隐隐约约看见钢崩儿的身影。他迈着沉重的脚步穿过咖啡店。钢崩儿边走边问——

钢崩儿:是谁把这儿的灯熄了?灯!

光头法西斯:阿第留,把蜡烛拿来!点上蜡烛!

413.1/2远景。咖啡店橱窗外,乞丐穿着臃肿的衣服,敲着玻璃——

乞丐(方言):留声机在上面响!

414.中景。

钢崩儿(画外):隆巴尔多纳点好蜡烛,书记要打球!

光头法西斯从外面拿了一支蜡烛走近窗户,他打着手势问乞丐——

光头法西斯:你说什么?

415.1/2远景。这个神秘的乞丐又说——

乞丐(方言):留声机在上面响!

光头法西斯(画外,声音重叠):你说什么?

场景五十八 大街。元旦。春天。

416.中景。喷泉和市政府广场到处是火把。在漆黑的房间里,钢崩儿严厉地命令——

钢崩儿(看了看周围,又听了听,非常傲慢地):安静!

光头法西斯:这《国际歌》是怎么回事,嗯?

417.远景。众人在黑暗中静听。现在情况已经非常明朗:听见小提琴演奏的《国际歌》。静寂中渐渐有激动的声音。

光头法西斯(画外):在哪儿?

路人:颠覆分子!……

光头法西斯:从哪儿来的?

418.中景。法西斯分子都向钢崩儿围过来站着,手里拿着手电。

吉拉尔卡(画外):这是怎么回事?躲在哪儿,可耻的家伙?

他周围是全副武装的军人。

419.1/2特写镜头。他转向一个部下,阴沉着脸不相信地嘲笑说——

吉拉尔卡(背影):简直不可思议!(然后审视了一圈,又看看上面,想查出胆大包天的挑衅者)胆小鬼!

一个部下迅速应答:胆小鬼!

吉拉尔卡:看看你们这些胆小鬼!

420.远景。不甚清晰的法西斯分子的身影赶过来向吉拉尔卡敬礼。

武装军人:我们听你的命令(上街搜查)!

军官:关好门窗!关上!

光头法西斯:关好门窗!

421.中景。后移。远景。法西斯分子沿街晃着手电开始搜捕。又响起了叫喊声和严厉的命令声——

军官:都回家去!走!走!回家去!

光头法西斯:回去!回去!关好门窗!

钢崩儿(画外):所有人都回去!回去!回家!

一束亮光照到女帽店的橱窗,亮光在黑夜里显得非常刺眼。

光头法西斯:回去!回家去!你!

喧闹和关窗的声音。巨大的身影在建筑物墙上晃动。从高处传来节奏很快的《国际歌》乐曲和荒唐的追捕声。

军官(画外):这个该死的声音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422.中景。前移。远景。钢崩儿和同伴们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向前跑着,四处搜索着。

钢崩儿:关好窗户!

黑暗中小狐狸跑出来,笔直地靠在一条小巷的墙边。

变焦镜头。一道亮光扫来吓了她一跳,亮光晃着她的眼睛。

军官(画外):你在这儿干什么?快回家去!快!

小狐狸惊叫着飞一样地跑了,不见了。

423.远景。后移。全景左移。拱廊下回响着钢崩儿的靴子声。脚步声停住了。中近景。一束强光中,一个穿军装的人躲在柱子后面向下偷看……

424.远景。……教堂的钟楼被包围得水泄不通。小提琴演奏的《国际歌》好像就是从钟楼上传出来的。

425.中景。全景左移。前推。钢朋儿拿着手电向钟楼上晃,教堂那边传来一阵犹豫的脚步声。

军官(画外):散开!散开!从小巷的那一头上去,笨蛋!

1/2特写。钢崩儿停下来,仔细听了听。转身向后指着钟楼——

钢崩儿:哎!在上面!

426.远景。突然,响起慌乱的脚步声。还可以听到叫喊声、奔跑声。

军官(画外):在钟楼上面!哎!在钟楼上!

427.中近景。一个军人清晰的侧影。他朝钟楼上开了一枪。

428.1/2特写镜头。跟拍。全景后移。中近景。又响起一阵枪声。铜崩儿躲在拱廊下面的阴影里靠着柱子惊慌地朝钟楼上开枪。

429.远景。左移。法西斯分子冲向教堂疯狂开枪。

430.中景。吉拉尔卡手臂前伸,握着左轮手枪。连续向钟楼开枪。不时闪现的火光照亮了他苍白严肃的脸。

431.远景。一些士兵拿着91型步枪向钟楼扫射。

432.中景。火光中可以看见钢崩儿呆呆地靠着商店的橱窗。

433.远景。楼顶上,钟楼窗台上隐约可见一台带喇叭的留声机,正放送着小提琴演奏的《国际歌》。

434.广场上,法西斯分子们疯狂地扫射。他们有的站着打,为了更好地瞄准,有的跪着打。枪膛吐着白亮的火光,冒着轻烟。

435.远景。拉近。两发子弹打中了唱机的喇叭和唱盘。《国际歌》声抖动了几下又继续响了起来。

436.1/2特写。光头法西斯仔细瞄准射击,又一次镇定地瞄准、开枪。

437.远景。镜头从上往下拍。被击中的唱机从窗台上跌下,滚落在地。

438.远景。市政广场上,元首巨幅画像周围到处是燃烧的火炬。远处传来叫喊声和法西斯党徒欢呼胜利的吵闹声。

439.1/2远景。教堂的墓地摆放着破损的唱机喇叭。

440.远景。吉拉尔卡在使劲唱歌,众人声嘶力竭地模仿——

吉拉尔卡:“警惕!警惕!我们法西斯要警惕!……”

众人:“……警惕共产党!我们法西斯党员坚持战斗到死!我们永远顽强战斗,顽强战斗。战斗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最后,身穿制服的军人唱着歌离开了空旷的大街。朱狄齐奥和乞丐远远地在后面跟着。矮胖子乞丐转过身来用小棒指着钟楼。

场景五十九 意大利法西斯党总部。内景。夜。春天。

441.远景。全景后移。中景。蒂塔的父亲被一个身穿制服的法西斯分子牢牢抓着在狭长昏暗的走廊里走。走在他们前面的是吉拉尔卡的秘书。秘书叼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他的脸黑瘦黑瘦的沾满油污,嘴上有两撇胡子,他是地中海东岸国家的人。三个人在一扇关着的门前停下。秘书慢悠悠地点燃香烟,然后又平静地从嘴上拿下烟,他打开门,又慢悠悠地挑战式地看了一眼泥瓦匠工头,把烟喷到他的脸上。三人一起走进屋……

442.中近景。……进屋后他们停在门口。光头法西斯骑坐在门里的一把椅子上。秘书指指自己背后新到的人。

蒂塔父亲始终被身边的法西斯分子押着,看见自己前面——

443.远景。一扇半开的门里,唐·巴罗萨走了几步像是要看看进来的是谁。一个黑脸法西斯分子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

444.中近景。门口,夹在两人中间的蒂塔父亲转身看着——

445.远景。全景后移。中景。房屋的中央。这是一处昏暗的地方,墙壁是黄黑色的。墙角靠着一捆三角旗,还有一张已经破损了的宣传法西斯生活的宣传画。一个脚蹬黑皮靴、手背在身后的高个魁梧的军士在呵斥一个穿便衣的人。这个人衣冠不整,领带松懈,头发蓬乱,一副心烦意乱、怏怏不乐的样子。他犹豫不决地从写字台前的椅子上拿起帽子,(我们猜想吉拉尔卡就坐在写字台后面)没有把握地看看周围,慢慢掸了掸帽子朝门口走去。

军士(托斯卡纳口音):你自由了,可以回家了。你看见了吗?法西斯分子到底是好还是坏……我们没有碰你一根汗毛,连你的帽子都没碰一下。(画外)你还欠我们的咖啡钱呢,晚安,我的孩子!

蒂塔的父亲和押着他的人给他让路让他出去。便衣男人关上背后的门。

吉拉尔卡(画外):把他带到这儿来!

左移。远景。一直用双手抓着父亲的法西斯兵士,把父亲猛推到写字台前才松手,但继续站在他身后。吉拉尔卡的秘书,像个黑影——过来站在一根柱子旁边,蒂塔父亲焦虑不安地看看周围,他看见——

446.远景。房间的另一边有几个我们见过的法西斯分子,坐在轮椅上的残疾军人神情严肃地转身背对着我们;另外三个是我们在夜间追捕中见到过的。他们身穿黑色高领打手服,一个靠墙,一个坐在椅子上,第三个站着,正在沾着咖啡吃奶油蛋糕。

447.中景。

吉拉尔卡(画外):摘掉帽子。

吉拉尔卡的命令没有打消蒂塔的父亲对其他法西斯分子的担心,蒂塔的父亲转身摘掉帽子,向法西斯分子们道歉——

父亲:对不起……

他身后一直是那个押解他的法西斯士兵,一动不动,警觉地站着。

448.中景。

父亲:这是习惯……我在家也……

坐在写字台后面的吉拉尔卡抬起头,像要摆脱不吉利的念头,一副质问的神气,身体慢慢向后靠着椅子背。手里一直攥着马鞭,指间夹着点燃的烟。

吉拉尔卡:你怎么不按罗马习惯行礼?

449.中景。

父亲(非常天真地):我不知道必须行礼,您知道我不懂政治……

现在那个押解他的法西斯士兵离他稍远了点,但一直在他身后。那人在精心地梳着头发。

吉拉尔卡(画外):你坐下!

父亲不安地瞥了一眼屋子的另一头,然后在吉拉尔卡对面坐下,写字台上的强光灯照得他很不自在。

吉拉尔卡(画外):你不懂政治,嗯!那他们怎么会听见你说的这句话——

450.中景。吉拉尔卡一副绅士派头,神经质地握紧手中的马鞭,一字一字地说——

吉拉尔卡(画外):“我不知道墨索里尼是否能这样继续下去?……”

451.中景。

吉拉尔卡(画外):你怎么理解这个“我不知道”?

父亲(手里拿着帽子,惊慌失措):可是……我从来不说这类事情……我说的只是自己的工作。我可能会说,我不知道什么叫政治,不知道政治怎么个运转,可是……

押送父亲的法西斯士兵现在坐到打字机前开始记录审问纪要。

吉拉尔卡(画外):这是一种威胁吗?

父亲:不,绝对不是!

吉拉尔卡(画外):你不信仰法西斯主义?

父亲:不……为什么?

452.中景。

吉拉尔卡(不动声色,满脸威胁的表情):搞颠复宣传?

453.中景。

父亲(低声重复道):不,我……没理由去……

454.中景。

吉拉尔卡(趴在写字台上,口气缓和了许多):唱机的事你也不知道吗?

455.中景。在强光下,父亲没自信心地想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问——

父亲:什么唱机?

456.中景。

吉拉尔卡(气愤地用马鞭敲着写字台大叫):别和我耍花招!回答!

457.远景。审讯室。父亲试图自卫,但他的口气变得有些胆怯了。

蒂塔的父亲:我正在睡觉……是他们把我叫醒的……(用手指指那两个穿黑军装的法西斯士兵,我们看到的是他们的背影)……我领带都没来得及打!……

吉拉尔卡(站起身,走了两步,然后在桌角处弯着腰委婉地反问道):领带还是领结?

父亲:什么领结?

吉拉尔卡围着写字台转,脚步沉重地穿过房间,父亲的目光始终盯着他。

458.1/2特写镜头。父亲看着吉拉尔卡等待着。他身后的法西斯士兵还在打字。

吉拉尔卡(画外):听着,你愿意为我们法西斯的胜利干杯吗?

父亲(笑着点点头,开玩笑似的):这时候……我真的……

459.远景。中景。

吉拉尔卡(走近他的同伙,用取笑的口气):为什么不?这时候,这时候怎么了!(突然,他转了个圈,高举双臂歇斯底里地咒骂)……你这个该死的傻瓜,我们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不打破你们的头,你们就不知道我们法西斯是怎么保护你们,怎么捍卫你们的尊严……你们这些傻瓜,下地狱去吧!

全景后移。中近景。与此同时,一个穿黑衣的高高胖胖的法西斯分子推轮椅上的残废法西斯走到写字台前,几乎正对着父亲。残废法西斯几乎是动不动,既不抬眼也不高声,用一种使人信服的口气说——

残废法西斯(那不勒斯口音):我的朋友,你要为我们法西斯的胜利干杯!

那个穿黑衣的法西斯从一个军人手中拿过一个瓶子和一个杯子。他咬开瓶盖,把瓶子里的液体倒进杯子,递给坐着的父亲。

460.中景。父亲接过杯子看看那油腻、透明的液体,闻了闻说——

父亲:这是蓖麻油!

暴徒(画外):你不喝?

这回父亲气愤地反抗了。他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坚定地说——

父亲:不!不喝!为什么我要喝?我做什么了要喝它(喘气)?

暴徒走到父亲身后,满不在乎地把两只手反背在身后。突然粗暴地转身抓住父亲的双臂使他动弹不得。

父亲:哎!……你要干什么?

461.中近景。蒂塔的父亲在椅子上挣扎扭动,嘴里骂着,但这些都无济于事。

父亲: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为什么?不!不!

正在吃东西的打手们放下手里的杯子,不紧不慢地走到父亲身边,一只手捏紧他的鼻子,另一只手打他的耳光让他张开嘴。

狗腿子(笑):乖一点儿,张开嘴!张开!好!别惹我生气!来,喝了!喝了对你有好处!好!都喝了!对,就这样!(笑)

最后,他从写字台上拿起杯子,把里面的液体全部灌进父亲的喉咙里,残废军人在旁边一动不动地欣赏着。

父亲(喘气,哽噎,咕噜咕噜声):……

462.远景。吉拉尔卡坐在椅子扶手上,脚蹬大皮靴跷起二郎腿,歇斯底里地乱挥马鞭。

吉拉尔卡:看看男人到这岁数怎么减肥!真不害臊!

父亲喘着粗气。沙发上一个法西斯党徒在悲伤地看着,一动不动。

463.1/2特写镜头。第一杯灌下去了。蒂塔的父亲喘着粗气,下巴上、衬衣上、大衣上都是蓖麻油。他弯下腰不停地咳嗽呕吐。

464.中景。残废法西斯半闭着双眼,严肃地看着,不多的几绺头发紧贴着额头。他像公鸡那样扬了扬脖子把头转向右边伤心地说——

残废军人:这个人太令我们失望……(转回头,看着蒂塔的父亲)……这个顽固分子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脖子又梗了梗,转向右边)为什么?

蒂塔的父亲(画外,憋出来的声音):够了!傻瓜!

打手(画外):你干什么,你干吗吐到我鞋子上?你不喜欢这样吗(笑)?

465.远景。吉拉尔卡满脸是汗,用帽子扇着风,脸上很不自在。

466.远景。两个逼供者又给父亲灌下第二杯蓖麻油。

打手(背影):孩子们肚子痛的时候吃蓖麻油!你现在是头痛,来,喝下去,你脑子就清醒了!

可怜的父亲被这令人厌恶的东西弄得向前扑去,喘息不止。

父亲(咳喘着气息奄奄):你们要遭报应的!遭报应!

狗腿子(背影):把账单拿来!

法西斯们站到他身边又准备开始新一轮的刑罚。

场景六十 蒂塔家门前小路。外景。夜晚。春天。

467.远景。蒂塔的母亲在家门口来回走着,焦虑不安地搓着两手。钟楼上的钟又敲了起来,钟声在晚上格外清晰。

母亲:圣母啊!两点了!

468.中景。母亲猛然跳了起来伸着双臂声音颤抖着喊着跑过去。

母亲:奥雷利奥!

全景后移。远景。她朝丈夫跑去。在街的那头,丈夫手扶着一堵矮墙。

母亲:我的奥雷利奥!怎么回事?

丈夫离开墙捂着肚子蹒跚地迈着小碎步走来。妻子走到他身边,双手扶着他走。二人相互搀扶着走走停停。

场景六十一 蒂塔家厨房。内景。夜。春天。

469.中近景。蒂塔的母亲从火上端起一大锅热水倒进大木桶里,木桶里坐着父亲,他背对着我们,低着头不言不语。妻子蓬头散发地抽泣着。她把锅放到地上,用手擦擦眼泪,拿起一块海棉开始给丈夫搓背。丈夫的头发也脏稀稀的一绺绺的。

母亲(哭着):不听我的话!不听我的话!(他像孩子似地由着她)你看吧!

母亲擦干丈夫的背,又用手擦了擦眼睛到屋角拿来一块大床单。

母亲(背影):起来吧!

父亲站起身,从木盆里出来,妻子为他围上床单。

母亲:擦干了,别着凉了!

丈夫正在擦身时,蒂塔出现在厨房门口。他穿着睡衣,头上戴着睡帽。他迟疑地走进屋,惊讶地看着父亲——

蒂塔:爸爸!

母亲:睡觉去

470.中景。蒂塔转向母亲,他不明白。

蒂塔:妈妈……

母亲(画外):睡觉去!

蒂塔捏着鼻子笑着走出屋子,到走廊里。

蒂塔:爸爸,怎么那么臭啊!(笑)

471.远景。半裸的父亲围着湿床单追赶大笑的蒂塔(他停在厨房门口),高举拳头愤怒地吼道——

父亲:就是那个告秘者……

472.中景。钢崩儿舒服地躺在床上,睡帽滑到了额头上。听着吵闹声他只睁开了一只眼睛。就是那可怕的吼声传来时,他也没感到一点儿的不安。

蒂塔父亲的声音:……我说的那个人你听着,你赶快给我搬家!……

473.中近景。父亲气得直发抖,最后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

父亲:……你小心点儿!(然后又用方言骂道)爬到我头上来了!兔崽子(又气得直晃,他看着空中)!

母亲(画外,声音重叠):奥雷利奥!求求你,别说了!为了我,别说了!

父亲(画外):混蛋(进了房间,把门一关)!

474.远景。房间里钢崩儿在床上躺得更舒服些,又睡着了。

475.中景。厨房里母亲失望地抽泣,用手捂着脸。

母亲:不(哭)!

溶入。

场景六十二 大饭店。外景。白天。春天。

476.远景。阳光明媚的一天。宏伟的巴罗克式的大饭店对着大海。

律师的声音:大饭店……

场景六十三 大饭店的平台。外景。白天。春天。

477.远景。平台的栏杆间探出一张我们熟悉的律师的脸。这次他一身夏装,穿的是麻质撒哈拉夏装。

律师(语气明快、温和、有信心):……我把大酒店称做“夫人”,每年我都上这儿来吸允爱情的蜜汁。我给她以温柔的呵护!我是大酒店唯一经常光顾的客人。据说格拉迪斯卡也来过。她是来这里冒险的。就这样她才被叫做格拉迪斯卡,她的真名叫尼诺拉。据说她是三年前的一个冬天的晚上来的。

场景六十四 通往大饭店的路。外景。夜。冬天。

478.中景。格拉迪斯卡和市长秘书乘坐的黑色豪华轿车缓缓向大酒店驶来,秘书今晚非常激动,微笑着与格拉迪斯卡说笑——

秘书:尼诺拉,求求你,表现好一点!亲王非常漂亮,你看他高兴,就跟他说沿海公路的事。他一句话就能搞定,知道吗。他有教养,会说意大利语,还是亲王,不是普普通通的人。这对你也是个很好的机会,尼诺拉!沿海公路……

格拉迪斯卡仔细听着,有些担心,不时向车窗外看看。汽车灯闪动着。

479.特写。汽车指示灯闪亮,车拐弯,照亮了……

480.远景。前移。中景。……大酒店的铁栅栏门。站岗的是两个士兵,在门前走来走去。其中一个打开铁栅栏门。

场景六十五 大饭店大厅。内景。深夜。冬天。

481.远景。饭店大厅黑黝黝空无一人,巨大的沙发上盖着白布,巨型吊灯上也蒙着薄薄的布。格拉迪斯卡环顾四周,有些犹豫,走进空旷寂静的大厅,跨过楼梯脚下卷成卷的地毯,踏上宽大的楼梯。

场景六十六 大饭店的房间。内景。深夜。冬天。

482.远景。格拉迪斯卡用一种犹豫的眼光审视亲王的房间:在花叶雕饰的大灯罩的后面有很宽敞的房间,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四周是厚实的幔帐,房间里有各种沙发,雪花石膏灯发出柔和的光。靠近高大玻璃窗的桌子旁,身着燕尾服的礼宾长官正在往酒杯里倒香槟酒,他的一条腿稍弯鞋尖点地。两个顶着羽毛的将军手里拿着高脚杯,脚蹬沉重的军靴,前仰后合站立不稳,他们奇怪地笑着:一个向一个嚷,一个又向另一个叫。

483.远景。格拉迪斯卡从雪花石膏灯后走出来,停下脚步出神地看着。

484.远景。礼宾长官收回腿,两个将军弯着腰仍在笑。三人一起喝酒。

前移。中近景。亲王悄然从玻璃窗前的轻纱帷幔后走出来。他身穿笔挺的白色制服,心事重重,走到沙发前坐下,伸出一条腿,悠闲地靠着沙发。左移。参谋部长也坐在沙发上,忍不住偷偷品尝杯中最后一点儿香槟。

485.1/2特写镜头。看到亲王出现,格拉迪斯卡迷惘而陶醉地闭上眼晴。

486.中近景。礼宾长官和两个将军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

487.远景。参谋部长转向亲王,恶作剧式地告诫他,然后像电影慢动作一样一步一步蹒跚地走出房间。

488.中近景。格拉迪斯卡出神地看着这场哑剧表演。

489.远景。众人离去后,亲王摆脱了烦恼,休息片刻后从沙发上站起身,思考着走了几步,然后转向客人。

490.特写镜头。格拉迪斯卡像被定住了,笨拙地向亲王点点头,笑笑。

491.远景。格拉迪斯卡低着头,两手放在身后。仍然忧心忡忡的亲王消失在帷幔后面。

492.远景。只剩下格拉迪斯卡一人,她开始脱红色的大衣……

493.中景。……忽然她停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494.中近景。她像服了兴奋剂一样,扭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转过脸朝着她认为亲王将出现的方向微笑,拚命眨着她的长睫毛。

495.中近景。现在格拉迪斯卡身穿红色内衣,又扭着坐回沙发扶手上,她轻轻地咬住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带着一种女人期盼幸福的渴望。

496.中景。格拉迪斯卡又从沙发后面冒了出来,这次她身穿黑色内衣,头戴红色蓓蕾帽,像脱衣舞女那样性感地扭动着身体,微微有些气喘地又拉好身上的内衣。

497.中景。她坐回到沙发上,露出牙齿,做作地地张大鼻孔,撅起嘴唇送出一个吻。

498.中景。她摆出美女像片中一系列装腔作势的动作和笑容。

499.远景。在一阵犹豫和不满意中她停了一下,听见有人走来的声音,又来了情绪,马上躲到床的帷幔后面,又露出脸朝来人的方向窥视……

500.远景。富有贵族气派、多思多虑的亲王现在严肃起来了,身穿雍容华贵的黑色天鹅绒晨衣,里面是白色绸缎睡衣,像国王那样的庄严高贵。他用一只手在钢琴上敲出几个音来,走到冰桶前,又慢慢从桶里拿出一瓶用餐巾包着的香槟酒,往高脚杯里倒酒。

501.后移。亲王的目光掠过沙发上格拉迪斯卡脱下的衣物:红色大衣、小手包、手套,地上的鞋有一只是翻倒的。(移近)透明的床帷幔。

502.中景。亲王向前走,目光迷人,面带微笑,双手捧着香槟酒杯。站住后,他把杯子放在嘴边抿了一小口。

503.镜头推近。床帷幔轻轻撩起,我们看见头上戴着帽子、躺在被子里的格拉迪斯卡。她用床单挡住身体坐了起来,伸出手向亲王表示全部奉献的良好顾望,用动听的声音轻声说——

格拉迪斯卡:亲王先生……格拉迪斯卡(意思是:请接受我)!

律师声音:这样尼诺拉就被叫成……

场景六十七 大饭店大厅。内景。白天。春天。

504.从远景到中近景。律师身穿麻质撒哈拉夏装,一手拿杯威士忌,另一手拿着烟,坐在沙发上回忆大饭店里的故事,他激动地对我们说——

律师:……格拉迪斯卡。这个故事我不太相信。还有比谢因讲的故事我也不相信。比谢因是著名的谎言专家,他可以一个接一个地编造故事。你们应该知道,两年前,阿拉伯酋长带着他的30个小老婆来过大饭店。那时我也在。我看见他们来的。

场景六十八 大饭店门口。外景。白天。春天。

505.远景到中近景。一辆公共汽车停在饭店门口的人行道旁。车门打开,下来两个戴土耳其帽的阿拉伯侍卫。他们身佩腰刀,手拿马鞭。他们动作有力,几近粗鲁,叫喊着,驱赶过往的行人。两个阿拉伯人用阿拉伯语命令行人。其中一个阿拉伯人粗暴地推开一对夫妻。在两名卫兵身后,裹在洁白而宽大的袍中的小老婆们走下车。她们只露出眼睛,手里拿着白色的大包裹。

506.远景。比谢因骑着三轮车向前走,他停下来看这些刚来的外国人。

507.中景。其中一个卫兵在马路中间气喘吁吁地把几个好奇的人赶得远远的,一边回头挥着鞭子,对小老婆们发命令。

508.中近景。在卫兵粗暴的喝斥声中,这一大群穿着白袍的小老婆们匆匆穿过马路。

509.中景。隔着这匆忙行进的队伍,我们可隐约看见路边的比谢因和他的三轮车。

510.1/2特写镜头。比谢因的脸,酒糟鼻子,他专注而贪婪地看着这壁画般的场面。

511.从中近景到远景。那个胳膊上挂着一束领带的中国人也微笑着,看着这队白衣精灵在卫兵野蛮的喝斥声中,经过栏杆,进入大饭店。阿拉伯人用阿拉伯语发着命令。

场景六十九 大饭店的大厅。内景。白天。春天。

512.远景。大厅中间有个喷泉在喷着水。大厅尽头门卫长在接电话。他放下话筒,拍了拍手,用一个干脆的手势下命令

门卫长:咳,快点儿!

513.远景。一个穿燕尾服的服务员匆匆下楼,另外三个穿白围裙戴白帽子的服务员跑步站在最低的三级台阶上。

514.远景。那群小老婆穿过大厅。卫兵们领着她们,用鞭子和粗鲁的命令把她们聚在一起,两个戴土耳其帽穿西装的酋长的私人保镖跟在后面。他们同时鞠躬向门卫长致意……

515.中近景。……门卫长和他的副手也先后鞠躬。

门卫长(法语):您好!

516.远景。现在酋长出现了。他又矮又胖,双耳戴着一副沉重的钻石耳环。两个保镖对他一拜到地,但秘书却向酋长介绍等着欢迎他的门卫长及其副手。

秘书:哦,巴尔达萨!

酋长向最重要的职员走了两步,伸出小手,门卫长向他鞠躬握手。

门卫长(法语):阁下,欢迎到来!

517.中景。一个卫兵用力把所有的小老婆推到靠近电梯的一个角落。女人们一动不动,从面纱缝隙中向外窥视着。

518.中景。律师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们。在他身后,来了一个摄影师,安放照相机的三角架。一个电梯的门开了。

519.中近景。其中一个卫兵正用一根鞭子点着数小妾们的人数。

520.中近景。另一个大腹便便、土耳其毡帽下蓄着长头发的阿拉伯人告诉他,有个摄影师正在拍那些女人。

大腹便便的阿拉伯人:小心点!有个摄影师!

521.中近景。那个卫兵把鞭子抽得咝咝作响,命令小老婆们转身到另一边去,然后抽出弯刀,向摄影师猛扑过去,威胁着要刺他。穿着黑色工作服的摄影师紧紧抱着相机,保护自己的设备。

卫兵(阿拉伯语):您转过去!

摄景师:喂,你要干什么?你告诉我,你把我的相机弄坏了!你疯了吗?

522.中景。同时,第二个卫兵让酋长的小老婆们挤进电梯里。

摄影师(画外):这个黑家伙骂什么呢?

第二个阿拉伯人(用阿拉伯语低声哼唱):走吧,姑娘们!我们上去吃饭!

523.中近景。远景。在远处摄影师带着他的照相机远去。

摄影师:但我得拍照!见你的鬼吧!

在律师好奇目光的注视下,卫兵把弯刀又放入刀鞘中。大腹便便的阿拉伯人转身面向我们,我们发现:他除了头发浓密的之外,还有又软又长的黑胡子。

524.远景。后移。中近景。

酋长的秘书(法语):厨娘是约兰达夫人,您记得吧,阁下?就是那个胖女人……

对此提醒,酋长想说些什么,他的声音很轻,柔和极了——

酋长(法语):区别在于……

他马上停下来,站到楼梯上的三名女服务员的旁边。他伸手去抚摸其中的一个。

酋长:啊,棕色皮肤的小美人!(法语)结婚了吗?(踮起脚,问第二个女孩)你结婚了吗?(他吻了她一下,作出结论)没结婚。

在轻浮地献完殷勤后,肥胖的酋长走向电梯,他的秘书和善地提醒他,他的宗教规定中的一些神秘的义务和界限。

秘书(声音重叠,笑,法语):必须走了!噢,拉拉!贞洁时代还未结束,我的阁下……

酋长毫不满足,又想到胖厨娘约兰达——

酋长(法语):那么说,女人和……的差别……

525.中景。律师从沙发上微微起身,点头致意。

酋长的秘书(画外,法语):必须等待……

526.中景。后移。远景。这个微型宫廷都进了电梯。

酋长的秘书(背影,法语):……秋风的变化……(笑)

酋长终于能够想起厨娘约兰达是一个机智的胖女人,他固执地重复了两遍——

酋长(声音重叠,背影,法语):在黑猩猩的女人和巴格达的清真寺之间的差别……天气冷……在黑猩猩的女人和巴格达的清真寺之间的差别……

527.远景。门卫长回到柜台,用专横的手势命令他的手下——

门卫长:你们回各楼层!还有你,走开!

摄影师追着他,抗议着——

摄影师(声音重叠):我必须拍照片!你跟他们说!一张也好,我也得活命呀,不是吗?我可不是在这儿玩儿的!

门卫长(声音重叠):我又能怎么着?不能拍她们,那你拍什么,床单吗?

528.bis。中景。此时律师继续津津有味地向我们讲述——

律师:每天晚上,酋长都锁好那30个房间。对,这都是真的,但比谢因的故事进展得并不顺利(笑)。

场景七十 大饭店的沿海公路。外景。夜。春天。

529.远景。黑暗中,比谢因飞快地蹬着三轮车。他停下来,向上看大饭店的窗子。

律师的声音:你们想像一下那个傻瓜坚持说同一天晚上——

比谢因(声音重叠):都到比谢因这儿买啊!有蚕豆,羽扇豆!

530.远景。全景仰拍。我们可看到从一个阳台上扔下来一个沉重的缠卷着的床单。

531.中景。比谢因格格笑弯了腰,靠在把手上,好像还不愿意相信他所看到的场面。

532.中近景。阳台上,两个穿着暖和的阿拉伯长袍的小老婆摇头晃脑,同时示意他上来。

533.远景。全景仰拍。三个小老婆从另一个阳台上又扔下来一块打结的床单。比谢因高兴地尖叫(画外)。

534.全景。她们也同样用头示意,动作准确而专横。

535.远景。全景仰拍。这次从阳台上扔下床单的是四个小老婆。

全景后移。中景。比谢因还有些迟疑,又笑了起来,然后调转三轮车,坚定地向吊在饭店正面的床单驶过去。他怀着喜悦的愿望,无法控制地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比谢因(方言):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女孩子们,女孩子们!……

536.远景。那四个小老婆也同样作着勾引的姿式。

537.远景。比谢因拽着床单做的绳子飞快地爬到白衣精灵中间,兴奋地重复着——

比谢因:比谢因,加油!加油!比谢因,加油!

场景七十一 小老婆的房间。内景。夜。春天。

538.远景。在半明半暗中,一个带有东方色彩的房间,里面像有一个贝壳的敞口,从那儿隐约可见棕榈的叶簇和深蓝的夜空。在饰有马赛克的墙的四周,模糊的人影躺在草堆上。在房中间有一个圆形的游泳池,闪亮的水光反射在墙壁上。

中景。比谢因的黑影踮着脚尖钻进房间。他用颤抖的欣喜若狂的声音低声说着话。

539.中景。这个衣衫褴褛的人眼睛闪闪发亮,微笑着。他从身上穿的肮脏的羊毛衫里抽出一把长笛,吹出一个委婉的旋律,像个弄蛇的巫师。

540.远景。全景从后往左移。听到笛声,躺在草堆上的人一个一个地站了起来:都是穿着土耳其皇帝姬妾服装的小老婆们,她们开始扭动屁股和肚子,作出肚皮舞的各种挑逗的动作。

541.中景。比谢因狡猾的眼睛贪婪地笑着,用戴着露出手指的羊毛手套的手举着笛子吹着。

542.特写镜头。变焦。黑暗中亮光闪闪烁烁。灯亮起来。我们发现亮光是泡在游泳池里的其他小老婆头上戴的沉重的钻石头饰发出来的。这些小老婆像她们的伙伴一样,开始摆动手臂,扭动着舞起来。

543.远景。比谢因弯身吹笛,拚命跟上这些女人越来越快的舞蹈节奏。

中景。突然,他转向我们,狂热地数着——

比谢因(方言):我把她们都干了!1—2—3—4一5—6—7—8—9……

律师的声音(笑着):他说美的丑的一共……那天晚上他干了28个(笑)!

场景七十二 原文删除。

场景七十三 大饭店的平台。外景。夜。春天。

544.远景。后移。透过植物的叶子,我们可隐约看到人们坐在小桌边。几对舞伴在跳舞。

中景。一个女舞伴的赤裸后背被男舞伴的手臂环抱着。

545.中景。蒂塔和他的朋友们在花盆后窥视着。蒂塔低声叫——

蒂塔:舅舅!舅舅!舅舅!

546.远景。在平台的另一头,小型乐队演奏着一支舒缓的曲子。

中景。钢崩儿出现了。他穿着白色的晚礼服,正与一个年轻的外国女子跳舞。他用胳膊紧紧搂住她,轻声对她说——

钢崩儿:你是波兰人吗?因为只有波兰女人眼里才有这种电光!

547.中景。波尔塔沃伯爵嘴里永远叼着烟卷,为了看得更清楚,他趴在胖子肩头。

蒂塔:大鼻子,我舅舅舞跳得真好啊!

548.中景。彭纳·白由两个朋友陪着,孤单地坐在凳子上。这个美男子振作精神,开始用含情脉脉的目光盯住——

549.远景。两个美国人——可能是母女——微笑着调皮地互相使了眼色,随着音乐的节奏晃着头,哼唱着。

550.中景。彭纳·白紧张地闭上眼睛。

551.远景。吉拉尔卡今天晚上也穿着白色晚礼服,由秘书、两个女孩和哲学教师陪坐在一张小桌边。他正在讲笑话——

吉拉尔卡:……在沙漠里请他捎段路,“好啊!”,阿比西尼亚人说,“但我只有一辆自行车。”“行。”——阿拉伯女孩说,“我坐上去了!”她坐在横梁上……

钢崩儿放开舞伴,用罗马人的方式向吉拉尔卡打招呼,向女士们鞠躬。

钢崩儿:司令!女士们!

吉拉尔卡:你好!(继续讲笑话)他们穿过沙漠,最后,阿拉伯女孩下来,发现自行车是女式的!没有横梁!

那伙人大笑起来。

哲学教师:我知道的笑话不是这样的。

钢崩儿搂着他的舞伴,跳着舞离开了。

钢崩儿:那么,你是捷克斯洛伐克人!因为只有捷克斯洛伐克女人眼睛里才有这样的电光!

外国女子(背影):我懂意大利语……很漂亮。晚上好……米开朗琪罗……去你妈的……哦,我的太阳……

552.中景。全景左移。当乐队奏完狐步舞曲,开始一支伦巴舞曲时,彭纳·白决定直接进攻: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目标。他取下嘴上的香烟,扔到地上,用脚踩灭,把手放进口袋里,慢慢地坚定地走过去。他不时地把下唇撅出,作出许诺的样子,然而却变成了一种神经质的抽搐。

553.中景。他站在美国人面前——母亲被吸引了,微笑着从上到下地打量他。而女儿——一头上戴着大大蝴蝶结的小洋娃娃——继续随着伦巴的节奏打着响指。

彭纳·白:晚上好!

慢性子女孩——她头戴穆斯林式的缠头巾,脖子上和胳膊上的珠宝足有好几公斤——狂喜地站起来,扑进彭纳·白的怀里,彭纳·白继续不眨眼地注视着她,把她带走。1/2特写镜头。丰满的乳峰挤着男舞伴,那个女人诱惑地抚摸着他的肩膀。

554.中景。那帮孩子(背影)继续躲在植物后面窥视。

蒂塔:舅舅!舅舅!该死的咸鱼干,瘦干狼!

听到蒂塔不停地叫舅舅,一个干瘦干瘦的服务员看见了他们,赶他们走。

服务员:走开!走开!

555.中景。全景后移。远景。蒂塔和他的伙伴们离开树枝,跑下楼梯。

蒂塔:钢崩儿!钢崩儿!钢崩儿!钢崩儿!

但他们马上站住又悄悄地回来,透过栏杆的柱子偷看。

556.远景。现在平台上挤满了一对对跳舞的人。钢崩儿是个跳舞老手,他从容不迫地让他的舞伴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往平台那头的乐队旁边。

557.中近景。他深深地呼吸着海风,指着黑暗问外国女子——

钢崩儿:看见海了吗:走吧!

钢崩儿拉着顺从的女伴消失在楼梯下。长着浓密胡子的理发师离开乐队,不怀好意地敲打着铃鼓去跟踪消失的钢崩儿。

558.中景。大饭店里上流社会的晚会当然少不了我们的律师。他也很有兴致去交际,但作为文化人,他的交际方法是很有文学色彩的。

律师:莱奥帕尔迪写诗。您知道莱奥帕尔迪吗?

559.远景。一个不年轻的外国女人,面部线条很硬,孤单地坐在一张小桌边,头上戴着一个很大的羽饰,使她显得像个宪兵。她抱歉地回答——

外国女人:不知道,因为我第一次来这儿……

560.中景。律师不理会她的误解,急切地用一种明确的比方和一种同样明确的手势,要讲明莱奥帕尔迪在意大利诗坛的位置,他把一只手悬在另一只手上方,但两手的距离有点太大了。

律师:不知道?但丁·阿利吉耶里在这儿,莱奥帕尔迪在这儿。(事实上,他马上就后悔了,把代表莱奥帕尔迪的手拿近些,纠正道)……甚至,在这儿。

外国女人(画外):啊?不错!

服务员把饮料放在桌上。律师举杯为女士干杯,又浪漫地为月亮干杯。

外国女人(画外):干杯(她的小指僵硬地翘着,把酒喝干)!

561.远景。左移。乐队队员们正在收拾乐器。还可以听见钢琴的声音。钢崩儿回到平台,登上台阶,疲劳不堪。他整整衣服,理理头发,然后后走向——

562.远景。……在空荡荡的平台上继续跳着舞的彭纳·白和美国女孩。

563.中景。变焦。钢崩儿炫耀地将长裤拍干净,靠近乐台。那儿,两个乡村理发师兼乐手正在收拾乐谱。

理发师:拉罗,怎么样?

钢崩儿(背影):能怎么样?德国女人,总是手到擒来!她爱我爱得发疯!

564.中景。他带着疲惫的神情靠在柱子上,汇报着自己的风流韵事,语调谦逊,仿佛为了增强故事的真实性。

钢崩儿:她给了我最重要的证明,她献给了我她的贞操……

远景。彭纳·白继续和美国女人跳舞。

565.1/2特写。彭纳·白听任他的女伴陶醉地拥紧着他,带着他走。

场景七十四 大饭店。外景。夜。春天。

566.远景。大饭店所有的窗子都灯火通明,旗帜在旗杆上飘动。夜已深,晚会已结束,灯光慢慢暗下去。

场景七十五 疯人院入口处的花园和马路。外景。白天。春天。

567.远景。疯人院是绿地中的一所大房子。在围着铁丝网的高高的拱廊下,一些病人:两个穿着白衬衣,其余的人穿着平常的衣服。所有的人都抓住铁丝网,仿佛在等待什么人或什么东西。

蒂塔的声音:代奥叔叔是爸爸的兄弟。有一年夏天,我们用马车去接他。

568.外景。

蒂塔:叔叔!叔叔!

马路上,蒂塔跳了几下,想看看围墙里边,他摇晃胳膊,打招呼。

569.中景。

蒂塔(画外):我们在这儿!

铁丝网后面,一个40多岁的又高又瘦的男子,双手抱在胸前,听到蒂塔的叫声,他激动地小步往后退,高兴地笑着,然后消失在一扇门后。他是蒂塔的发了疯的叔叔。他叫代奥。另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抓着铁丝网,一动不动地微笑着。

570.远景。左移。

蒂塔:叔叔!他来了,爸爸!

蒂塔来到在疯人院栏杆前的爸爸身边。在马路的另一边,停着马车夫“圣母”的马车。

蒂塔的父亲(对着马车):现在他来了。

571.中景。马车上,站着爷爷;蒂塔的妈妈和弟弟坐着。妈妈撑着阳伞,用手扇着风。

572.中景。栏杆外边,代奥的家人在等待着。父亲用手绢擦去脖子上的汗。

573.远景。门打开了。代奥跑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个护士,但他马上又停在通往花园的最高一级台阶上。他迷惑地看着他的亲人。

蒂塔的父亲(画外):他来了。

蒂塔(画外):叔叔,你好!

蒂塔的父亲(画外):代奥,你怎么样?

护士:我们走吧!

一个病人坐在长凳上,向前弯着腰,陷入沉思。

574.远景。代奥一直站在最高的那级台阶上。

蒂塔:妈妈,他挺高兴的!

中景。

爷爷(马车上的背影,挥舞着手臂):代奥!(转向米朗塔)他气色多好啊!

蒂塔的妈妈:对,气色不错!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爷爷(声音重叠,背影):气色好,对吗?让我过去。

蒂塔的妈妈:您下车时小心点!

爷爷慢慢下车,妈妈用一只手搀扶着他。护士拿着开栅栏的钥匙走过来。蒂塔和爸爸等在那儿。护士打开门。代奥脚步迟疑地走近。

575.中景。护士示意他快一点。

护士:他来了。

代奥又高兴起来,来到蒂塔身边,吻他。

蒂塔(背影):你好,叔叔!

蒂塔的爸爸:你好,代奥!

蒂塔:你怎么样?

代奥:你呢,怎么样?

蒂塔(背影):啊,我很好,上学了。

代奥窃笑着看着他,摇着头。然后,他转向他的兄弟,两手插在裤兜里,让人亲吻、提问,自己只是微笑着打量他们,一直摇着头。

蒂塔的爸爸:你知道今天我们带你去哪儿吗?你猜猜看?去农场吃糊糊。我的兄弟,你高兴吗?

代奥:哈!哈!……

蒂塔的爸爸:你看这是谁!爸爸也来了!

代奥:哈!哈!……

576.中景。小老头张开双臂迎接儿子,亲热地拥抱他。

爷爷:我的小儿子真英俊!你怎么样?吻吻爸爸吧!

代奥(背影,声音重叠):你们在这儿干什么(窃笑)?

577.中景。

蒂塔的爸爸(对护士,背影):他好点儿了吗?

护士:正常了。

578.中景。爷爷和代奥站在马车旁,其余的人坐在马车上,问候他,继续向他提问。而代奥仍然一刻不停地窃笑着,谁知道是因为什么,也许因为激动,困窘,或只是因为他一直不记得什么了。

爷爷:你看到那个坏小子长多大了吗?他上五年级了呢。

代奥:是吗?

代奥亲了蒂塔的弟弟一下。蒂塔坐在马车夫“圣母”旁边。车夫转身把手伸给代奥。

马车夫“圣母”:代奥先生,您怎么样,还好吗?

代奥:哈哈哈……

爷爷(指车夫):他前天晚上醉成一团泥!这是米朗达,我们都在这儿呢!

蒂塔的妈妈:怎么样,代奥?

代奥:我很好!应该说,更好了(笑)!

蒂塔的妈妈:真棒!代奥真棒!我很高兴。对,我这儿还有……

蒂塔:叔叔,妈妈那儿有给你的点心!

蒂塔的妈妈:等会儿!

爷爷(对代奥,声音重叠):上来!上来!

远景。在这些人身后,蒂塔的爸爸一直在和护士闲谈。代奥上了马车。

579.中景。蒂塔的爸爸和护士告别。

蒂塔的爸爸:好了!我们要在天黑之前回家。再见!

护士:保重!

爸爸正要走,但又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两支雪茄烟,送给护士,护士谢了他,关上栅栏。

蒂塔的爸爸:哈!为了我的健康,抽了它们吧!

护士:啊,谢谢!

兄弟的身体状况让他感到安慰,蒂塔的爸爸看着一家人,高兴些了。

蒂塔的妈妈(画外):不,不,不!别坐这儿!这是奥雷利奥的座儿。你们坐前面吧,代奥。那儿好点儿。

爷爷(画外):坐爸爸这儿来……

场景七十六 乡村的道路。外景。白天。夏天。

580.中景。后移。马车在种有金黄色庄稼的乡间林荫道上奔跑。远处地平线上是一排排绿油油的树。蝉不停地叫着。马车夫旁边坐着蒂塔。车里面座位上坐着代奥叔叔,旁边是爷爷,对面是蒂塔的爸爸和妈妈。蒂塔的弟弟面对着车门坐着。代奥膝盖上放着一包点心,正贪婪地吃着。爷爷满意地微笑着看着他。代奥看着风景。也许他看见了一座教堂,马上问嫂子——

代奥:唐·巴扎良还活着吗?

581.中景。后移。撑着阳伞的妈妈和爸爸。

蒂塔的妈妈:可是……唐·巴扎良已经死了十年了!

582.中景。后移。爷爷微笑着。

爷爷(笑):嘿嘿嘿……他死了好一阵了!

代奥停止吃点心,认真地反驳——

代奥:去年他还活着呢!

蒂塔的妈妈(画外):那是唐·阿梅德奥!

代奥:唐·阿梅德奥也死了吗?

爷爷笑着。当代奥提问时,不时转过头,仿佛被一种声音,或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形象所吸引。

583.中景。后移。嫂子尽量显得自然些,回答道——

蒂塔的妈妈:不,唐·阿梅德奥还活着。

蒂塔的爸爸善意地注视着自己的兄弟。他的姿态很轻松,但眼睛却闪着光,很是警惕。

584.中景。镜头后移。代奥手里拿着小点心,继续说着,感觉好多了。

代奥:就是啊!我刚才说的就是他。去年我看见他手里拿了一个花瓶,在走路……(他摇着头,高兴地作出结论)谁知道他去哪儿(静静地笑着)?

爷爷窃笑着。

585.中景。后移。蒂塔的爸爸和妈妈却一点儿也不笑。妈妈把外衣放到肩上,眼睛低垂着。爸爸向她使个眼色,试图让气氛缓和些。

586.中景。后移。代奥又开始吃点心,同时出神地看着风景。在他旁边,爷爷回忆着儿子小时候的光景——

爷爷:代奥8岁时,脑子可好呢!你看奥雷利奥,你别生气,代奥在学校里比你聪明多了。他是最聪明的。

画面上我们只能看见蒂塔的一部分,他在和“圣母”聊天。

587.中景。后移。蒂塔的爸爸抱着胳膊,非常肯定地承认——

蒂塔的爸爸:对!承认这个对我不难,这是事实,他现在也很聪明。(他向弟弟探过身去,同情地微笑着)……你和我们在一起快乐吗?

他的妻子神色庄重,始终垂着眼睑听他们说话。

588.中景。后移。蒂塔转向叔叔,兴高采烈地指着——

蒂塔:叔叔,那下边是海!看,是一条蓝线。爸爸,我能赶马车吧?

蒂塔的爸爸:不行。

蒂塔:那我在这儿干什么?

589.中景。后移。

蒂塔(画外):好吗?让我赶吧!

蒂塔的爸爸(严肃地反驳):那将是人们第一次看到一头驴子赶着一匹马!

他一只手捂着嘴,看着妻子,大笑起来。妈妈微笑了一下。

590.中景。后移。代奥嘴里不停地嚼着,出神地注视着。

蒂塔(背影):如果我们从那儿走,不是快些吗?

马车夫(背影):那条路很难走……

591.特写镜头。马车转动的车轮,辐条旋转着,让人感到眼花缭乱。

马车夫“圣母”(画外):……有些坑,像战壕一样,我们整个马车都会陷进去的!……

592.中景。后移。代奥微微探出身,出神地看着。

蒂塔的爸爸: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

米朗达发现代奥外套的一只口袋鼓鼓的,装满了东西,她指给丈夫看。

蒂塔的妈妈:口袋……

代奥摇着头重新坐好,指着轮子,欣赏这无法理解的现象。同时微笑着咀嚼着。

蒂塔的妈妈:为什么把那些放在口袋里?

代奥(从口袋里掏出石头,骄傲地宣布):石头(他把石头握在手上转动着,看来看去)!

蒂塔的妈妈:石头沉,不是吗?

代奥:可它们多漂亮啊!

蒂塔的妈妈:对。

他带着孩子般的热情,把石头放在蒂塔爸爸妈妈的眼前让他们看。可他们迷惑地互相交换着眼色。他又靠近爷爷,在他耳边悄声说些什么。

爷爷:啊,对。(对马车夫)停下!停下!停下!

蒂塔的爸爸:为什么,怎么了?

爷爷:代奥该小便了。

蒂塔的爸爸:啊!

蒂塔的妈妈:……如果他需要……

蒂塔的爸爸:小心!

代奥把石头又放进口袋里,包好纸,站起身来。

593.远景。树枝叶下代奥惊愕的脸。

594.远景。代奥下车。

蒂塔的爸爸(背影):下去时小心点!(对爷爷)你也下去?

爷爷:怎么了(爷爷也下了车)?

蒂塔:爷爷,快点儿,我饿了!

后移。全景后移。代奥向四周看了看,想找个合适的位置。他在路上走了几步,来到一个坑边上,直直地站住,微微分开两腿。爷爷也跟着他解开裤子的扣子。

爷爷:我爸爸的爸爸这么说,“为了活得健康,需要经常象狗一样撒尿。”(指着周围的农村)代奥,看多棒啊!

595.中景。蒂塔的父母扭头注意看有没有出意外。蒂塔在马车夫的座位上抖动了一下缰绳,像个车夫那样吆喝。

蒂塔(背影):啊!

他们等候的时候,父亲问车夫——

蒂塔的爸爸(背影):这匹小母马不错啊!几岁了?

马车夫:三岁两个月。它只有一个毛病:不能听火车的汽笛声。

蒂塔的爸爸(笑):是吗?

马车夫“圣母”:我可是一直在车站服务的活圣母呵……

596.中景。

爷爷(撒完尿,画外)……我为了让它挺住尽了全力!……

蒂塔(画外):你今天给它吃什么?

马车夫(画外):一大盘肉蛋馅饼。

当爷爷扣好裤子时,转身看看儿子,再看看地上,发现代奥尿裤子了。

爷爷:你干了些什么?你没解裤子吗?

597.中景。蒂塔是第一个发现叔叔尿了裤子的。他高兴地指着——

蒂塔:爸爸,叔叔尿裤子了!

马车里的人转过脸来看。蒂塔的爸爸五指张开摸着头,咬牙咒骂——

蒂塔的爸爸:坏蛋!

蒂塔的爸爸(看着妻子):……正常!他说他正常!

598.远景。代奥先摇晃一条腿,又摇晃另一条腿。爷爷悲伤地对马车上的人张开双臂。

爷爷:他没解开裤子,他忘了!……(笑)

疯子高兴地走回马车,往海那边比划着——

代奥(背影):蒂塔!你说的对!这儿的海像一条蓝色的线!真长!……

蒂塔(打断叔叔,幸灾乐祸地笑着):叔叔!叔叔,你尿裤子了!

599.中景。妈妈严厉地让儿子闭嘴。

蒂塔的妈妈:闭嘴!

爷爷(画外):他没解开裤扣!他没解开裤扣!

蒂塔的妈妈(温柔地对小叔子):没关系,代奥,我们让你在房子里换衣服。

爷爷(画外):是啊!是啊!

600.远景。奥里瓦,蒂塔的弟弟,在麦田里跳了几下,不见了。当他又出现时叫他的哥哥——

奥里瓦:蒂塔!蒂塔!

蒂塔的爸爸(画外):到这儿来!

601.远景。爸爸站在马车上,狂怒地叫喊着——

蒂塔的爸爸(背影):这儿来!不然我就躺到车轮底下去!

奥里瓦跑回来,爬上车。

蒂塔的爸爸:……坐那儿!讨债鬼!

马车夫“圣母”:奥雷利奥先生,我该干什么?我们向前走吗?

蒂塔的爸爸(背影):对,走,走!

马车夫(背影,对马):驾!

马车又向前走了。

场景七十七 农舍。打谷场。外景。白天。夏天。

602.中景。爷爷喝完酒,把酒杯放在桌上,捋了捋胡子,满意地说——

爷爷:啊哈,今天我们又吃完了一顿!(然后继续用轻率的家长的口气说)你们去吧!……

603.远景。农家的打谷场上,摆着一张长桌子,上面有吃剩的午餐。爷爷坐在桌子上首,代奥在他左边。蒂塔爸爸妈妈站在稍远处。他们背后是农夫明基诺。

爷爷:你们也和明基诺一起去看看泉水吧。

蒂塔的爸爸(声音重叠):好!随你们的便。……

爷爷:我和我的儿子代奥呆在这儿喝杯酒。

604.中景。爷爷慈爱地拍着代奥的手,代奥长着长胡子,挺身坐在凳子上,像卫生专家般地有节制地反对——

代奥:我愿意。但是一杯酒就够了。你们知道我要干什么吗?(他拍了一下自己的面颊,捉住一只苍绳,看着它,对他的兄弟总结说)睡一小觉。

605.中近景。小虫子一刻不停地咬他们,蒂塔的妈妈拍了一下脖子,爸爸拍脸,明基诺挠后颈。

爷爷(画外):太好了。

606.中景。代奥从放在桌上的篮子里拿出一个鸡蛋,出神地看着它。

蒂塔的爸爸:真棒,在这荫凉地儿对你有好处。代奥,鸡蛋挺好看的,是吗?!

607.中景。蒂塔的爸爸走近自己的兄弟。

蒂塔的爸爸:我也是这样。每次看到鸡蛋,我都能看几个小时。(他从代奥手里拿走鸡蛋,拿给在场的人看,陷入沉思)有时我问自己,大自然是怎样造出这么完美的东西的!

爷爷(声音重叠,抚摸着代奥的手):我的代奥。

608.中近景。妈妈被爸爸的俏皮话逗笑了,开玩笑地反驳——

蒂塔的妈妈:亲爱的,但是大自然也是上帝创造的,又不是一个像你一样无知的人!

609.远景。

蒂塔的爸爸(激烈地反击):你去啊,去弄弄看啊!

米朗达:好,好(由明基诺陪着,走开了)。

蒂塔的爸爸(动情地拍着兄弟的肩膀):那我一会儿再来这儿找你?(转向)爸爸,我请求你们呆在这儿!

代奥奇怪地微笑着同意了。蒂塔的爸爸带上草帽,去找其他人。

蒂塔的爸爸:明基诺!泉水有多远?(在脖子上按死一只苍蝇)混蛋!这儿离泉水有多远?

明基诺(背影,声音重叠):那是世界上最好喝的水,太太,是热的,像热水一样热!

代奥和爷爷单独留下来,疯子静静地看着上方,摸着自己的手臂。

610.远景。蒂塔跪在草垛边,盯着一只火鸡,用手抚摸它,想把它催眠。

蒂塔:叔叔,看,我让它睡觉!(继续给鸡催眠。火鸡一动不动,也许它正在睡觉,不过却是自己本来就在睡)睡吧,睡吧……

611.中近景。一个农民的小孩,为了赶走苍蝇,决定不断地拍打自己的脸。奥里瓦慢慢向前,在一头驴的脑袋前弯下腰,牢牢地盯着它,想把它催眠。

蒂塔(画外):奥里瓦!

612.远景。

蒂塔(指着地上的什么东西,笑着):奥里瓦,这儿有一个癞蛤蟆!像唐·巴罗萨!(然后他助跑几步,一脚把癞蛤蟆踢开)去你的吧!

613.远景。打谷场上,代奥闭上眼安静地坐在桌边。

614.远景。爷爷找到坐在马车阴影里的“圣母”。马在稍远处吃草。老头儿手里拿着酒瓶,他把酒瓶给马车夫,问——

爷爷:怎么样?

马车夫“圣母”:太棒了!

爷爷:这酒没骗人。把它放这儿吗?

马车夫“圣母”:好主意!

615.远景。一个3岁左右穿背心的孩子,光着屁股,费力地从地上搬起一块大石头,慢慢地坚定地走向一个里面装了个婴儿的篮子。几步开外,一个戴着男式帽子,上面又系着黑色的薄绸头巾的农妇弯着腰,用镰刀在割草。她哼着歌,稍喘口气,看到了拿石头的小孩,马上猜出了他的计划,发出一声可怕的叫喊——

农妇:啊!啊——(她正好及时赶到,从他手里夺过已经举在篮子上方的石头)把石头扔了!(她扔下石头,抓住小孩的一支胳膊,打着他的屁股,把他拖走)坏透了的淘气鬼!

616.远景。婴儿尖叫起来,农妇回来摇婴儿的篮子,而小孩靠着一堵墙,跺着脚哭着。

小孩:为什么?不,不!

农妇(摇着篮子):乖乖……乖乖……(对小孩)啊,我可明白你了,坏蛋!(对婴儿)乖,听话!

617.远景。打谷场上,桌上有吃剩的东西。场上没有人,只有蝉在鸣叫。

场景七十八 农舍。田野。外景。白天。夏天。

618.远景。蒂塔的弟弟朝田里喊——

奥里瓦(背影):爸爸!

从田里传来爸爸的声音——

蒂塔的爸爸:怎么了?

奥里瓦:叔叔爬到树上去了!

619.远景。蒂塔的父母和明基诺在泉水边的一丛矮植物旁。听到叫喊,他们往小房子那边看。模糊不清的喊声。又引得爸爸生气了——

蒂塔的爸爸:你说什么呢?(对米朗达)他喊什么?

蒂塔的妈妈:我没听清……

620.远景。奥里瓦向着父母猛冲过来。

奥里瓦:叔叔爬到树上去了!

621.远景。在打谷场边上,有棵枝叶茂盛的橡树。代奥的声音清晰地从那儿传来——

代奥:我要一个女人!

622.远景。他在树叶树枝中张开双臂。

代奥:我要一个女人!

623.远景。声音越来越大,在树叶中,叔叔重复着——

代奥:我要一个女人!

624.远景。俯拍。爷爷和“圣母”往树上看着——

爷爷:你去哪儿找女人,我的儿子!

蒂塔(跑过来,声音重叠):爷爷!爷爷!你们要找什么样的女人?

马车夫“圣母”(声音重叠):代奥叔叔,看他到底跑哪儿去了。

爷爷(声音重叠):好了,听话,下来,下来吧!

625.远景。

代奥(画外):我要一个女人!

这时,从田地间的羊肠小道上,蒂塔的爸爸和明基诺气喘吁吁地赶过来,蒂塔的妈妈是最后一个。

奥里瓦在他们前面,他正站在树下,对爸爸作手势——

奥里瓦:爸爸,他在那上面!(然后又跑去找蒂塔)蒂塔!

蒂塔的爸爸:老天爷,看啊!(无能为力地张开双臂)……

蒂塔(画外):叔叔,上面有鸟窝吗?

蒂塔的爸爸:来吧!代奥,下来,不然你会摔伤的!(看到明基诺要爬树,正在脱鞋,对明基诺)你在那儿干什么?去拿个梯子!

听到爸爸的叫喊,明基诺跑开了,还结结巴巴地说着难以听懂的话——

明基诺:天啊,我……难得……

全景向左移。中近景。

蒂塔的爸爸(走到打谷场上,咆哮着喝斥):你们在干什么?你们就是这么小心的吗?他是怎么跑到那树上去的?

蒂塔(站在不远处,冒冒失失地提议):爸爸我爬上去把他弄下来?

蒂塔的爸爸(狠狠地比划着拳头):给你脑袋一拳,让你摔下来砸个坑!

626.远景。树上,在浓密的枝叶间,隐约可见代奥继续叫嚷着——

代奥:我要一个女人!

627.远景。

蒂塔的妈妈(双手紧握在胸前,痛苦地):他是怎么爬到那上面去的?如果摔下来,会摔坏的!

蒂塔的爸爸(画外):米朗达!米朗达!闭上你的嘴!家丑不可外扬!

蒂塔的妈妈(双臂前伸,转向丈夫,像是要把他吃了似的):外扬?

628.中近景。全景左移。

蒂塔的爸爸(靠近爷爷,凶狠地质问):我想知道他是怎么爬上去的!

爷爷(哭哭啼啼地):我正在这儿和迪诺喝酒,……突然……就……

蒂塔的爸爸:然后呢?你们可真行!

他又问马车夫。

马车夫“圣母”:奥雷利奥先生,谁也没看见。他像只猫似的窜上去了!

这时,蒂塔在人群背后蹦蹦跳跳地跑到弟弟身边,叫着——

蒂塔(声音重叠):叔叔,叔叔,把鸟窝扔下来!扔下来吧!

629.远景。在打谷场最远处,全家人站在树下。在离我们更近的地方,背对着我们的一男一女两个瘸腿农人,看着这不寻常的场面。

爷爷(背影):代奥,你在干什么呢?往你爸爸头上扔石头吗?

蒂塔(背影):他扔石头!

“圣母”(声音重叠,背影):哦,天啊,他疯了,真是疯了!

蒂塔的爸爸(背影):代奥,下来吧!……

630.中景。

蒂塔的爸爸:……够了!下来!

树下,蒂塔的爸爸突然咬了一下草帽,转过身走了,同时一下一下地打着自己耳光。

蒂塔的爸爸:我要去死!见鬼!生活简直一团糟!

明基诺拿着一架长梯子过来了。

爷爷(表情悲伤):奥雷利奥,好了,你就别这样了!(对树上的儿子说)代奥,下来,你没看见你哥哥都生气了吗?

马车夫“圣母”(也用他的粗嗓门恳求):代奥先生,别像个坏孩子似的!

631.远景。

马车夫“圣母”(画外):……下来,快点儿!……下来!

树上的代奥摇摇头。他张开胳膊叫嚷着——

代奥:我要一个女人!

632.中景。爷爷不再担心了。他朝“圣母”坏笑着,表示对代奥的同情。

爷爷:这也是个再正常不过的要求。他已经42岁了。

马车夫“圣母”(非常实际地反驳他):是的,但他会摔下来的!

爷爷(陷入回忆,兴致大发:胳膊模仿活塞的运动,吹着哨子):但我42岁的时候……(吹口哨)他是有要求的!但现在,够了,代奥,下来!

633.远景。打谷场尽头的大树下,爷爷,“圣母”,蒂塔的弟弟。

爷爷(背影):下来,代奥!

蒂塔(帮明基诺把梯子靠在树干上):叔叔,记着鸟窝!

明基诺(开始往梯子上爬,方言结结巴巴地):代奥先生,我爬梯子上来了,明基诺上来了!

奥里瓦(背影声音重叠):叔叔,让我也上去吧!

明基诺(画外,方言,结结巴巴地):天啊,他在树上干什么?

634.远景。树叶之间,代奥扔下一块石头。

635.中景。全景仰拍。石头结结实实地正砸在明基诺头上。明基诺痛苦地尖叫着,一只手按着草帽下来了。

明基诺:啊!

在梯子下面,蒂塔高兴地告诉叔叔——

蒂塔(笑):扔得好,叔叔,你扔他头上了,真棒!……(掀起哼哼唧唧的明基诺的帽子)让我看看!

明基诺(方言,结结巴巴):我的头!(哭哭啼啼)我现在怎么办!……波洛尼娅!……

蒂塔(进一步向叔叔说明):你正扔在他脑袋中间了!现在我上去,你可别向我扔石头!

明基诺痛苦地离开了。

全景俯拍。蒂塔试图爬上梯子。

636.远景。还是打谷场和橡树。

蒂塔:我们把鸟带回家吧!……

蒂塔也被石头打中了。他从梯子上跳下来,呻吟着——

蒂塔:哇,你打疼我了!

奥里瓦(背影,兴高采烈地笑着,蹦跳着):叔叔!

现在轮到“圣母”了。这个高大强健的人,穿着背带裤,里面穿着羊毛衫,头上戴着圆顶硬礼帽,气势汹汹地往树上爬。

马车夫“圣母”:现在我上来了

爷爷(背影,声音重叠):这是怎么回事?你想把我们全弄死吗?

637.远景。树枝间,代奥轻蔑地向马车夫作着手势,招引他爬上来。

马车夫(画外):是,先生!

638.中景。“圣母”在梯子下,“圣母”举着胳膊,威胁他——

马车夫“圣母”:等着瞧,如果你被我抓住,你会很惨的!

全景俯拍。马车夫动作灵活而稳当,一级一级地往上爬。砸在他礼帽上的石头让他停下来。

马车夫“圣母”:啊!

蒂塔(画外,笑):“圣母”挨了一下!他把你也打中了,是吗?

“圣母”咬牙咒骂着,慢慢地下来,表情严峻,仿佛是不愿意再挨砸。

马车夫“圣母”:天啊!这简直是谋杀!你真该断子绝孙!

代奥(画外):我要一个女人!

639.远景。蒂塔的爸爸还是怒气冲冲:他绕着房子转来转去,嘴里咬着草帽,不停地打自己耳光。

蒂塔的爸爸:我现在怎么办?!我现在怎么办?!!我现在怎么办?!!!

他停了一会儿,戴上草帽,靠墙站着,用胳膊指着出事的地方,举止完全像个失去理智的人。

蒂塔的爸爸:我打自己一顿!

他怒火中烧,转到墙角后,把草帽扔到地上,开始狂跳,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蒂塔的爸爸:我是个钢崩儿!我是个钢崩儿!我是个钢崩儿!……

我们刚才看到的瘸腿的农夫走到近前来看这狂暴的发泄。然后转向我们,笑了笑。我们只能看见农夫的一个尖下巴,严厉的目光,帽子下面系着打结的手帕。发现有人看着自己,蒂塔的爸爸感到不自在,突然安静下来。他捡起帽子,戴在头上,满不在乎地低声吹着口哨,像决心已定的样子,匆忙拍着手,向其他人命令着——

蒂塔的爸爸(低声吹口哨):那么回家吧!迪诺,迪诺,快点儿,套上马,我们要回家了,快点儿,我们回家!大家都走啊!回家啊!

默不作声的见证人向我们笑了笑,毫不惊奇地继续观察蒂塔的爸爸。

640.远景。“圣母”更像是要结束一场游戏,他还在担心,向马车不情愿地走了两步,反驳着——

马车夫“圣母”:可是奥雷利奥先生,我们就把他扔在那上头?

蒂塔的爸爸(走向车夫,气愤地解释着,背影):是,先生!我们把他留在那儿!套马!我们走吧!

马车夫“圣母”:那好!随您的便……(去牵马)

蒂塔的爸爸在打谷场上四处走着,把家人叫到一块儿。爷爷和蒂塔一直在树下。

蒂塔的爸爸(背影):爸爸!蒂塔!叫上妈妈!妈妈在哪儿?他在那上面好得很!我可要回家了!

蒂塔跑上前来。

爷爷(困惑而又悲伤地):我们在干什么?我们把他扔在那上面?他是我的儿子呀!(对蒂塔的爸爸)奥雷利奥,你听我说……

蒂塔的爸爸(画外):米朗达!

641.近景。叔叔对这一切无动于衷,在树上又大叫起来——

代奥:我要一个女人!

642.远景。蒂塔和奥里瓦帮“圣母”套车。打谷场上,爷爷作着最后的努力,拖延着时间。

爷爷(背影):代奥,你看见了吗?我们要走了,你下来吧!

蒂塔(声音重叠):我在这儿!奥里瓦,下来!要不给你一拳!

奥里瓦:不,现在该我了。我要坐这儿!现在轮到我了!

蒂塔的爸爸(画外):爸爸!爸爸!过来,要走了!

爷爷:奥雷利奥,你疯了吗?……

643.远景。蒂塔的爸爸挠挠脸,气呼呼地低声解释——

蒂塔的爸爸:我们假装走!你们走啊!

他走向还摆着酒席的桌子,去拿外套。爷爷哭哭啼啼地跟着他——

爷爷(背影):把我弄上去吧!我去跟他说,我能把他劝下来,你们看吧!

644.远景。农舍后面,蒂塔的妈妈手提一个包裹,急急忙忙往前走。她停下来,仿佛忘了什么又要转回去,但丈夫气愤的叫喊让她改变了主意。

蒂塔的爸爸(画外):米朗达!米朗达!米朗达!

蒂塔的妈妈:我在这儿呢!

645.远景。枝叶茂盛的树木。也许代奥在窥视。

蒂塔的爸爸(画外):大家都上车!

646.远景。从树上看到的打谷场。一家人正准备上车。沟边,我们刚才看到的那对乖僻的农民夫妇,直挺挺地站在那儿看他们出发。他们身边是农场的孩子们。

蒂塔的妈妈(想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奥雷利奥……

蒂塔的爸爸(又生气了):我们马上走!你在那儿干什么?上车,快点儿!

爷爷在打谷场上犹豫着,他还在哭哭啼啼。

蒂塔的妈妈:爸爸,您上车吧!上来!

爷爷:他从来没这样过!他真可怜!

蒂塔的爸爸理好外套,往树那儿走了几步,不动声色地问——

蒂塔的爸爸:啊,代奥,你在干什么?你留在那儿吗?我们可要走了,你知道吗?天晚了,现在已经是夜里了。再说也没人带你回家了。……

647.近景。代奥在树枝间一动不动。

蒂塔的爸爸:(画外)你想留在那儿吗?

648.远景。

蒂塔的爸爸(无奈地张开胳膊):那好吧,再见(转身向马车走去,其余的人已经坐好了)!

蒂塔:如果我们朝他打枪,也许……

蒂塔的妈妈:代奥,下来吧!

649.远景。树上仍是悄无声息。

650.近景。马车里,所有人都盯着大树,等待着。蒂塔的爸爸没法长久保持平静,这不是他的本性,他站起来,大发雷霆地吼叫——

蒂塔的爸爸:代奥,天啊!你下来还是不下来?……

爷爷:下来吧!

蒂塔的爸爸:你会看到我们都走了的!(对“圣母”)走!

全景后移。马车已被驱动。

蒂塔的妈妈:代奥,下来!代奥!

蒂塔和奥里瓦:叔叔,再见!叔叔,再见(他们消失在农舍那边)!

代奥(画外):我要一个女人!

651.远景。马车停下来。蒂塔的爸爸慢慢下车,悄悄地躲在房角后面。

652.中景。他从角落后慢慢地探出头。马上招来了一些石头子。

653.远景。蒂塔的爸爸退回来,想了会儿。马车里蒂塔笑着——

蒂塔:天啊,叔叔今天想让我们所有人都趴下!

爸爸改变了计划:他回到马车边,强迫大家下车。

蒂塔的爸爸:走,都下车!都下来,下来!

蒂塔:我们干什么?为什么?

奥里瓦:我也得下来吗?

蒂塔的爸爸:别乱问!(对爷爷)你哭什么?都下来!

蒂塔的妈妈:你也疯了吗?

蒂塔的爸爸:迪诺,赶快去医院,叫护士来,马上来,不然我就跳井!……

马车夫“圣母”:好,好,我走了!(吆喝马)

马车走了。

654.远景。全景左移。马车夫“圣母”驾车上路,赶着马儿很快消失了。

蒂塔的爸爸(画外):有什么可哭的?一切都那么可笑!简直像一出喜剧!

打谷场上农夫的小孩们叫嚷着,跟着马车追了一段。

小孩:噢!噢!噢!

场景七十九 农舍。打谷场。外景。黄昏。夏天。

655.远景。在傍晚的余晖中,橡树变成一团暗影。代奥一直在上面,只看见一个黑影。他的叫喊像一种野兽的嗥叫。

代奥:我要一个女人!

656.1/2远景。圣母像下燃着的小油灯隐约照亮了门廊,农妇坐在门廊下,把婴儿紧紧抱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她脚下,一头猪在趴土。两个大些的孩子静静地看着。

657.1/2远景。打谷场的桌边坐着爷爷。他两手握拳,捂着眼睛哭着。他对面是蒂塔的妈妈,她也很难过,小儿子奥里瓦坐在她腿上,她让他低头靠在自己的肩头,仿佛不愿让他听见那撕心裂肺的惨叫。

代奥(画外):我要一个女人!

爷爷:米朗达,你听见了吗?真可怜!……

妈妈(对奥里瓦):你坐在这儿!乖,听话!

明基诺来了,他头裹白布,手拿一顶高山帽。蒂塔的妈妈转过去看他。

蒂塔的妈妈:您好点儿了吗?

明基诺:没什么!

658.远景。田野黑色的轮廓。橡树。疯子的小侧影。

代奥:我要一个女人!

659.远景。蒂塔的爸爸神情沮丧,一动不动地盯着橡树。他把帽子戴上,用手捂住耳朵,激动地发泄着他的痛苦。

代奥(画外):我要一个女人!

蒂塔的爸爸:我没法再听他的声音了!我再也受不了了!你们让他闭嘴!够了!够了!够了!

蒂塔(略微靠近他,胆怯地叫着):爸爸!爸爸!

蒂塔的爸爸几乎是自动停止了绝望。

蒂塔的爸爸:你要干什么?

蒂塔:我去叫小狐狸吧?

这时爸爸的暴跳仿佛被定格了。他的身体闪电般抽搐了一下,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很快跌落在地上。

660.远景。马路上前行的救护车亮着灯,发出苍白的光。已是夜里了。

蒂塔(画外):爸爸,看!

661.远景。爷爷站起来,走到打谷场上。

蒂塔(画外):……妈妈,他们来了!

662.远景。救护车停在路边。

蒂塔的爸爸:大夫,晚上好!

医生穿着白大褂,头发灰白,体态笨重,他已经下了车,问站在河沟那边的蒂塔的爸爸:

医生:发生了什么事?

蒂塔的爸爸:他在树上呢!

医生(不慌不忙地看着周围的农田):好地方,空气清新!这全是你们的吗?

蒂塔的爸爸:大夫,瞧您说的,就是一栋小屋!

这时,两个护士中的一个双手托着一个侏儒修女的腋下,让她从救护车后面下来,把她放到地上,她大约80厘米高,戴一顶浆了边的大白帽子,活像一个大蘑菇。护士牵着她的手,走过搭在河沟上的木板,穿过河沟。

全景左移。这一小群人向橡树走去:护士,侏儒修女,另一个护士,走在最后面的是交谈着的医生和蒂塔的爸爸。

蒂塔的爸爸:他呆在那上面已经有5个小时了!

医生:哪儿?

蒂塔的爸爸:那上面!现在看不见了,因为给树叶挡着了。

医生:你们怎么着他了?

蒂塔的爸爸:我们没怎么,他大喊大叫,扔石头,难道永远都要这样吗?

蒂塔注视着往前走的这些人,然后扭头激动地通知妈妈——

蒂塔:侏儒修女!

663.近景。妈妈一动不动地坐在桌边,怀里抱着小儿子,她用手捂着小儿子的头,不让他看那边。爷爷呆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他抄着双手,神情呆滞而又担忧。

蒂塔(画外):妈妈!

蒂塔的爸爸(画外):……大夫……我不知道……但也许最好是……

大夫(画外):别担心,看她的!

664.远景。全景左移。救援的人快步来到树下。

蒂塔的父亲:……这对他……对我们……简直是灾难!……

医生(画外):好一阵微风!

侏儒修女一句话也不说,很快爬上靠在橡树上的梯子。

护士:你在乘凉吗(笑)?

蒂塔(画外):她爬上去抓他!

蒂塔的爸爸慢慢走近去看。他不安地一会儿戴上帽子,一会儿摘下帽子。侏儒修女停在梯子最高一级上,微微招手,探身对橡树的树叶里说——

侏儒修女(方言):哎,你真疯了吗?下来!……

665.远景。

侏儒修女:……我不愿跟这些傻女人玩了!

橡树和它粗壮的枝条的黑影。大家都一动不动,期待着。现在侏儒修女开始下来了。代奥跟着她下梯子。蒂塔离橡树稍远一点,他继续激动地向没法看到这一幕的妈妈,汇报事情的进展。

蒂塔:天啊!妈妈,她多有本事啊!她让他下来了,……她已经让他下来了,妈妈!……叔叔很高兴。

侏儒修女和代奥下到地面。

666.中景。蒂塔的爸爸,脸上亮晶晶的都是汗,激动地低声叫着兄弟。

蒂塔的爸爸:代奥!代奥!

护士(画外):啊,修女让你变规矩了,嗯!……

667.中景。全景后移。

两个护士(友善地搀着代奥的胳膊,画内):啊,那个修女真是个神仙!居然让他马上就下来了。

他们在医生面前站住。大夫像父亲一样带着不在意的神情,轻轻地在代奥脸上拍了两下,责备地说——

医生:他下来了!啊!你又想淘气!

代奥(坏笑着,仿佛一个搞了恶作剧的孩子):不是!

医生:为什么不是?你在树上干什么?

一个护士不撒手,开起了玩笑,另一个不怀好意地笑着。

护士(方言):他是在数这个季节的无花果有多少核呢。是吗,代奥?

看护:他很安静!

医生:啊,对。回家,走!你们把他带回去!

医生让代奥和护士们先走,后面跟着侏儒修女。

全景左移。医生走了两步,张开胳膊,对蒂塔的爸爸说——

医生:您还在这儿干什么?他有些天是正常的,有些天是不正常的,和我们其他人一样。

668.远景。后侧移。一小队人穿过打谷场。蒂塔挥手向叔叔告别——

蒂塔(背影):再见,叔叔!

代奥:啊,蒂塔!

蒂塔(背影):再见!

代奥:听话呀(坏笑)!

蒂塔:好!

瘸腿的小个子农夫也招招手。

代奥:在树上看得见季吉诺的村子。

护士:是吗?

代奥:我有好长时间没去找他了……

代奥,两个护士和侏儒修女跨过河沟,向救护车走去。

溶入。

场景八十 村庄的街道。外景。白天。夏天。

溶出。

669.1/2远景。街道上的阴影现在又挪向依然撒满阳光的另一边。逆光中,大胡子理发师粗壮的身影。他正和从窗口探出头来的人讲话。

大胡子理发师:……在11点和半夜12点之间!对,乘卡盖塔的船!他不想来。他害怕,我们走吧,走!

远景。左移。蒂塔的朋友们:胖子,大鼻子,季利奥齐。他们走在马路上,聊着什么。

大鼻子:像一座飘浮的大楼!有30层!16个烟囱,下面比上面还高。

胖子(声音重叠):去你的!你想想桑多康用这么一艘船能干什么!

一个女人关上门,和一个朋友沿着街道朝阳的一边急急忙忙往前走。

场景八十一 蒂塔家的路。外景。白天。夏天。

670.远景。全景后移。蒂塔的爸爸走在妻子和小儿子前面。转过街角,奥里瓦离开妈妈,跑到蒂塔那儿,蒂塔拽着一个高高地飘在天上的风筝。

蒂塔的妈妈(背影):你过来。(对丈夫)你给我把儿子叫过来!

两个穿游泳衣的男子骑自行车快速经过。

场景八十二 沿海公路。外景。白天。夏天。

671.远景。在宽阔的沿海公路上,光线明亮而柔和,人们都各自匆匆忙忙地走着。沿一堵矮墙,有一队孤儿,他们由唐·巴罗萨神甫领着,一个修女跟在队尾。

左移。1/2远景。马车夫“圣母”赶着马车小步跑着从路上走过,车上拉的是穿沙滩装的乘客。两位穿着高贵的夫人骑着一辆自行车,其中一个握着车把,她的同伴慢慢地蹬着。马车超过了她们。两位夫人超过了一个大腹便便穿泳装的男人。他昂首挺胸,摇晃着肥大的屁股走着。一辆巴利亮小汽车以行人的速度行驶,它超过大腹便便穿泳装的男人。

场景八十三 海滩。外景。白天。夏天。

672.前移。远景。海岸边有很多人。在形影不离的妹妹们的陪同下,格拉迪斯卡穿着一件漂亮的白色水手式泳装扭着屁股走在沙滩上。一只小游艇由四个人举着放到海里。海面上,其他的游艇满载乘客游弋着。

女人的声音:阿美丽亚,阿美丽亚,西瓜你带着吗?

第二个女人的声音:塞韦里诺!塞韦里诺!……

格拉迪斯卡(背影):罗纳德·科尔曼在哪儿呢?我没看见他。

第二个声音:……那个黑鬼到哪儿去了?

673.1/2远景。蒂塔的朋友们穿着游泳衣,匆忙走向大鼻子已经上了的小游艇。大鼻子看见格拉迪斯卡也来了,气喘吁吁地通知他的伙伴:

大鼻子:格拉迪斯卡!格拉迪斯卡!

男孩们热烈地鼓掌。

蒂塔的朋友们:格拉迪斯卡万岁!格拉迪斯卡真漂亮!格拉迪斯卡转过身来!

674.中景。格拉迪斯卡对这些致意感到非常高兴,她微笑着,像个明星一样地谢谢大家。她的一个妹妹也嘲讽地笑着评论说——

格拉迪斯卡的妹妹:你们长得真难看!

富高电影院老板(画外,英语):姑娘们,你们好(笑)!

全景后移。三个女人顺声望去,看到了电影院的老板,他越来越像美国电影明星罗纳德·科尔曼,穿着极漂亮的夏装。他帮格拉迪斯卡登上游艇。

富高老板:我们的汽艇在这儿呢!请坐!……

格拉迪斯卡(声音重叠,背影):啊,多漂亮啊!……

富高老板(画外):啊,你真棒极了,格拉迪斯卡!

675.1/2远景。全景后移。蒂塔的朋友们把游艇推到水里,迅速地跳上去。另一艘船也滑进海里。

女人的声音:塞韦里诺!(方言)要是找到他,非把他的牙全拔下来不可!

676.远景。全景左移。一个水手用力地推了一下格拉迪斯卡的船,船由富高老板驾驶着,离开海岸。

格拉迪斯卡的小妹妹:我坐这儿!啊!尼诺拉,帮我捡一下掉到水里的包,小心点,里面有“我的爱人是你”。

妹妹作势要把一只脚放进水里,但她冷得一激灵,马上把脚收了回来。

格拉迪斯卡:你说说,我划船怎么样?(笑)

场景八十四 防波堤。外景。白天。夏天。

677.中景。前移。防波堤上,来乘船的人一片混乱。朱狄齐奥穿一件破旧的灰绿色毛衣,围巾在胸前交叉系着,戴着不成形的鸭舌帽,一双露指的毛手套,走在大家中间,但他扭头对着我们提出一个疯狂的、讽刺的问题。他的这些问题与后面的画面是重叠的。

朱狄齐奥:他们去向何方,所有这些人?所有这些内心纷乱的人到哪儿去?去哪儿?啊,我多高兴能告诉你们这一点啊!但我不能告诉你们。为什么?为什么?因为有一件事还没有定下来。最好是你告诉我:他们去哪儿?

此时我们看到律师推着一辆自行车——他带着自行车上船吗?——彭纳·白由他妈妈、一位严厉的夫人陪伴着。比谢因身旁放着装了西瓜的三轮车,他按着铃,吆喝着——

比谢因(声音重叠):大家都来买比谢因的西瓜呐!冰凉的西瓜!

市政秘书的大脸被夏天的阳光照亮,他朝我们笑着,手里拿着一片西瓜,告诉我们——

市政秘书(声音重叠):今天对我们市重要极了……(他向一位女士鞠躬致意)……伯爵夫人!

中近景。一个粗壮的救生员拍着手,气喘吁吁地叫喊——

救生员(声音重叠):我们走了!出发了!我们走了!走了!我们出发了!

他帮一个来晚了的女人登上一艘已经挤满乘客的靠在岸边的大船。

女人(重叠、方言):我在这儿!如果你让我掉下去,你得赔!

678.前移。其余的人到另一艘靠岸的船上。码头上,一个水手往船上扔了些旧帆布,一个乘客很快接住了。

全景后移。中景。扔完帆布后,水手走近朱狄齐奥,抓住他的肩膀,想让他从疯狂的独脚戏中摆脱出来。

朱狄齐奥:所有这些人到哪儿去?到广阔的大海里,他们要去哪儿?

水手(声音重叠):好了,够了,朱狄齐奥,走吧!别烦人了!

679.远景。小全景后移。船队缓缓离开港口。

场景八十五 大饭店的平台。外景。白天。夏天。

680.远景。大饭店装饰着飘扬的旗帜的最高的平台上,有些预科学校的教师。数学教师和希腊语教师费杰塔靠在栏杆上,像老处女般地聊着天。

希腊语教师(声音重叠):不,在做BISCEGLIE(一道意式菜)时,妈妈总是后放欧芹……

数学教师:对,我很了解她!她指的是虾蛄,可为什么在做CESENATICO(一道意式菜)时我们先放欧芹?

校长祖斯在向扶着望远镜三脚架的自然教师咨询:

校长:老师,它要走多少公里?

681.中景。

自然教师(从镜头上抬起头来):8公里!感谢伽里略先生让我们能在400米的近处看到它!

682.中景。他微笑起来,校长惊奇地评论——

校长:真了不起!

教师重又弯腰摆弄望远镜。校长仔细地观察大海。

自然教师:它就好像在我们眼前一样!

场景八十六 宽广的大海。外景。白天。夏天。

683.远景。装满乘客的船和小汽艇在海上航行。像蜻蜓翅膀一样的桨举起又落下。

场景八十七 防波堤。外景。白天。夏天。

684.远景。长长的水泥墩做的栅栏伸向海中。在地平线上,排列着缓缓前进的船只。小狐狸出现了,她两手插在腰间,沿着水泥墩踮着脚轻盈地走着。她捡起一块石头,面对大海,叉开两腿坐了下来。

场景八十八 乡村的街道。埃尔贝广场。外景。白天。夏天。

685.远景。空寂无人的街道,阳光灿烂,很安静。一幢大楼在马路上投下一条宽宽的黑影,耀眼的白光与黑影形成清晰的对比。广场上,一条狗躺在太阳下打呵欠。

场景八十九 海。防波堤。外景。白天。夏天。

686.远景。有个人在水里。是钢崩儿。他对着防波堤做手势——

钢崩儿:你们赌输了!对我来说,就像散散步!我是鱼雷(他继续向更开阔的地方游去)!

场景九十 宽阔的大海。外景。白天。夏天。

687.中景。在一艘大木船上,咖啡店老板和其他人坐在栏杆边。

咖啡店老板:律师,它有多重?

688.中近景。律师确实带着自行车上了船。他看了一眼老板,但不想谈话,做了个丑不忍睹的鬼脸,仍继续看着地平线。

救生员(画外,唱):“在闪亮的海面上,水像银色的绸带,”……可我感觉越来越糟糕!

689.近景。光头法西斯,穿着黑色游泳衣站在船舱上。朱狄齐奥也坐在那上面。

光头法西斯分子:我觉得是大饭店的2倍半!

站在他旁边戴着草帽的人也说出自己的答案——

戴草帽的人:大饭店是奥古斯托拱门的2倍半!

男人(画外):……再加上我的球!(笑)

众人大笑起来。

690.中景。粗壮的救生员坐在阳台边上,继续唱着。

救生员(唱):“闪亮的海面上,绸带……”

在他身后,是载着小孤儿和唐·巴罗萨的船。我们可隐约看到其他大大小小的船在平静的海上漂荡着。

哲学教师(画外):去吧,海上的轻骑兵!……

健壮的救生员停止唱歌,突然转向——

691.中近景。哲学教师。他穿着一件领子上有两个白锚图案的浴衣,正以一种神经质的夸张口气,朗诵诗句。他随着船只轻微地摇摆着。

哲学教师:你走过……你的命运……我跟随波浪……看着航迹……闪闪发光。……

他作了个手势,指着四周的大海。在他身后,律师微笑着,兴奋地赞同他。

692.1/2远景。

哲学教师(画外):……你是谁,是野蛮的神祗吗?……

船尾,摄影师正给满怀深情地坐在妈妈身边的彭纳·白照相。

摄影师(背影):那个……吉季诺,往你妈妈身边靠靠!

彭纳·白:妈妈,你过来一点儿!

摄影师(声音重叠):夫人,您和儿子再靠近点儿!好了!

693.中近景。肥胖的救生员和一个乘客把游到那儿的钢崩儿拽上船。

钢崩儿:天啊,小伙子们!有些水流冷极了!……

全景俯拍。他发着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筋疲力尽。他穿着一条黑色的游泳裤,头上还戴着平时用的那个睡帽。

钢崩儿:……它们把我的球弄得像两颗干云豆(颤抖)!

市政秘书正品尝一盘海鲜,他把壳扔到水里。

市政秘书(问钢崩儿):你是从岸边游过来的吗?

钢崩儿:要不是从哪儿呢?我是自由泳游来的。

身体强壮的秘书微笑着摇头。

市政秘书:这个钢崩儿!

694.远景。全景左移。市长吉拉尔卡的快艇绕着等待的船只划了个大圈。可以隐约看到船上打招呼的妇女的身影。

695.近景。格拉迪斯卡的汽艇。当罗纳德·科尔曼像运动员那样慢慢地划着船的时候,格拉迪斯卡的目光追着吉拉尔卡的船,稍后她又坐正身子,轻蔑、挑逗地瞥了一眼。

696.中近景。全景左移。钓鱼船上,穿着米色浴衣的钢崩儿让他旁边的人看一个不寻常的场面。

钢崩儿:司令官和他的汽艇!

两个人站起来,用罗马人的方式打招呼,叫喊着——

钢崩儿旁边的人(背影):万岁!

钢崩儿(背影):万岁!

场景九十一 开阔的海面。外景。黄昏。夏天。

697.远景。在黄昏微红发暗的光线中,等候的小船队。人们可以听到钢崩儿带着激情在唱——

钢崩儿(唱,画外):“我要……”

698.中近景。

钢崩儿:“和你跳舞……”

时间似乎停滞了。逆光拍摄,乘客们的剪影。

彭纳·白,律师和一位夫人为钢崩儿的表演鼓掌。钢崩儿停了一下,继续唱——

钢崩儿:“……整个晚上……”

699.中景。

钢崩儿(唱,画外):“……这样!”

船上,哲学教师正沉浸在一种献殷勤的娱乐中:他正和一位夫人跳舞。离我们更近些,是比谢因,拿着一片西瓜,正讲述他的传奇故事——

比谢因:第三天,我驾着小船去那儿,和往常一样吹口哨(吹口哨)……突然出现一只海豚,它把脑袋搁在船上,看着我,对我叫:“妈妈!”

700.1/2远景。在最后一缕微红的光线中,听众们的剪影,对比谢因举起他们正在吃东西的盘子,抗议——

乘客(方言):去你的!滚蛋!

哲学教师的女舞伴没停止跳舞,她同意比谢因的话——

夫人:怎么了?是真的。海豚聪明极了!我的牙医也这么跟我说。

化入。化出。

场景九十二 宽阔的海面。外景。夜。夏天。

701.中景。蒂塔的爸爸坐在一条小船上,靠着妻子。他妻子沉默着,头垂在胸前。船上还有一个泥瓦匠卡其那乔,他安静地抽着烟,我们在工地上已经看见过他了。蒂塔的爸爸两臂抱在胸前,看着繁星闪烁的天空,对卡其那乔,但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蒂塔的爸爸:看,有多少星星啊!成百万,成千万的星星!小伙子们!我问自己天空怎么能支撑得住呢?因为,对于我们,说到底还是挺简单的,如果我造一座楼,也就是需要多少砖多少吨石灰。但是天上,圣母玛利亚,我在哪儿打墙基呢?……它们又不是彩色纸屑。

702.1/2远景。现在,我们还看到奥里瓦,他弯腰坐在船边,看着黑色的海水。在潮湿的烟雾中,渐渐显出其他船只的轮廓。蒂塔的爸爸转向冷得发抖、正打瞌睡的妻子——

蒂塔的爸爸:米朗达!你在干什么?睡觉吗?回答我!

蒂塔的妈妈:嗯?

蒂塔的爸爸:你冷吗?你要我的外套吗?

蒂塔的妈妈:你想干什么?

蒂塔的爸爸(马上变得咄咄逼人,坚持着):拿着,拿着我的外套!

蒂塔的妈妈:不,我不要!

蒂塔的爸爸急匆匆地把外套递给卡其那乔,泥瓦匠又把外套放在蒂塔的妈妈的肩上。

蒂塔的爸爸:快点!把它披在肩上,不然你感冒了就是老一套!我还不了解你?……

蒂塔的妈妈:我们还得在这儿呆很长时间吗?已经1点了!

蒂塔的爸爸:我怎么知道?他们说大概半夜来。即使晚一点,也是从美国来的,不是吗?

703.中景。渔船上还有个拿着手风琴的盲人。他戴着黑眼镜,脑袋两边有两簇零乱的头发,脸盘儿较小。他到处吐痰,企图侮辱所有人。

盲人(方言):你们所有人都见鬼去吧!所有人!

彭纳·白和一个水手高兴地笑着。

彭纳·白:他祝福我们呢!

水手:他够朋友!

盲人开始演奏一支令人心碎的曲子,同时还用头做些戏剧性的有点危险的动作:他让头后仰,突然又让它无力地摆动,又神经质地把头侧向一边……

704.中景。音乐使黑夜无限伤感。连格拉迪斯卡也悲伤起来。我们从她的坦言中感觉到她的真诚。她看着水,专注地总结着——

格拉迪斯卡:每次都是我自己在幻想!……而所有的都很快结束了……就这样……(她转向“罗纳德·科尔曼”)你知道我多大了吗?

富高电影院的老板(背影):52岁(笑)!

姊妹们笑起来。最小的妹妹坐在船尾,她专心地一会儿看看富高电影院老板,一会儿看看格拉迪斯卡。

格拉迪斯卡:哦!说实话是不会不好意思的,我甚至总把自己说大些。我30岁了!

富高电影院老板(背影):这令人吃惊,(英语)我亲爱的!

格拉迪斯卡:唉,我还在这儿等待呢!

格拉迪斯卡靠着座位的靠背,继续感叹着。最小的妹妹把头放在两膝之间,用细微的动作对姐姐的梦想表示赞同。

格拉迪斯卡:我想要一种很长久很长久的感情,要那种能持续一生的。我想有个家,几个孩子,一个丈夫,能在晚上和他说说话……最好一边喝着牛奶咖啡一边说说话,然后呢,有时也做做爱,因为有时候就得要……(妹妹笑着。格拉迪斯卡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降低了)……感情比爱情更可贵,我内心感情太多太多了……但是我给谁呢?谁要它呢?

因为感到悲伤,格拉迪斯卡的大眼睛湿润了。她有点不好意思,用一只手擦干眼睛。

格拉迪斯卡的妹妹:啊,你在干什么?你哭了?你多傻啊!……您看见了吗?她哭了!

富高电影院老板(背影):她哭因为她脆弱,敏感!(英语)啊,是啊!

小妹妹站起来,温柔地拥抱格拉迪斯卡,吻了吻她,又坐下来。

格拉迪斯卡的小妹妹(声音重叠):你过来!我要亲亲你。

格拉迪斯卡的妹妹(画外):她说得有道理!你们这些男人都是无赖!

格拉迪斯卡的小妹妹:你去那边吧!这儿有我呢!

富高电影院老板(背影):别哭了!亲爱的!

格拉迪斯卡叹气。

705.1/2远景。灯在渔船上投下淡淡的光。乘客们在这让人疲乏的等待中,一动不动地打瞌睡。

706.中景。蒂塔的爸爸,妈妈,卡其那乔,似睡非睡地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707.1/2远景。水雾中,蒂塔家的小船轻轻地摇晃着。蒂塔和弟弟躺在船尾,睡着了。

708.远景。突然,从黑暗中出现一座黑色的装饰着灯光的高山,海水被搅得哗哗直响,那山往前移动着。低沉的汽笛声音划破夜空。

709.1/2远景。奥里瓦第一个站起来。

奥里瓦:来了!

710.中景。

蒂塔(画外):爸爸,爸爸!“瑞克斯号”!

然后,爸爸,妈妈和卡其那乔都睡眼惺忪地惊奇地站起来。

711.远景。后移。

蒂塔(画外,高叫):“瑞克斯号”啊!

巨大的远洋轮船就像要向聚集的船只冲压过来似的。叫声、喊声,各种声音响成一片。

712.1/2远景。后移。小船和汽艇上一片混乱。在叫喊,呼唤,鼓掌的混乱声中,大家都站起来,挥舞胳膊不停地招手致意。

713.特写镜头。后移。“瑞克斯号”巨大的船身驶远了,船头劈开的海水激起层层泡沫。

714.中近景。后移。船上,我们所有的主人公都狂热激动——

救生员:你们有多少钱啊!

旅客:给!带到美国去吧!

光头法西斯:新政体的最伟大成就——“瑞克斯号”万岁!

哲学教师:去吧,海上巨人!为你的拉丁名字骄傲吧,“瑞克斯”!大海的“瑞克斯”!大洋的“瑞克斯”!世界的“瑞克斯”!

比谢因:太好啦!到比谢因这儿来买!来吧,到比谢因这儿来买!太好啦!

市政秘书:我代表市长,祝你们旅途顺利!意大利万岁!

715.中景。后移

盲人(抬起眼睛,不断地眨动着白眼球,无望地想看见什么):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继续疯狂地挥动着胳膊。

716.远景。后移。“瑞克斯”上面,在饰满节日彩旗的甲板上,依稀可见向下观望的人影,可以听到船上的音乐。

717.中景。格拉迪斯卡兴奋地打着飞吻。两个妹妹和“罗纳德·科尔曼”高兴地呼喊着。

富高电影院老板:嘿!欢迎!

格拉迪斯卡的小妹妹:太好啦!

格拉迪斯卡的妹妹:我们在这儿!哎!

718.远景。后移,变焦。舷窗透出的灯光点缀着远洋轮高大的侧影。巨大的烟囱缓缓地吐出淡色的烟。

蒂塔(画外):再见!

格拉迪斯卡的妹妹(画外):万岁!哎,万岁!

719.近景。蒂塔的父亲稍稍举起帽子,定在那儿不动,陶醉在眼前的情景中。蒂塔挥动着胳膊。其他人在静默中看着。

蒂塔:再见!再见!

格拉迪斯卡妹妹(画外):万岁!哎,万岁!

720.中景。格拉迪斯卡哭起来。她哭,是因为刚才的一番表白证明自己的心中惦念着乘“瑞克斯”号远航的人们。她擦干眼泪,重又挥手告别。

格拉迪斯卡的妹妹:万岁!哎!

富高电影院老板(英语):嗨,再见!再见!

721.远景。后移。巨大的轮船漂远了,就像在梦中一般。“瑞克斯号”只剩个小小的光点,像天上星星中的一颗,后来,夜色把那光点也抹去了,但还能听见微弱的汽笛鸣叫。

722.远景。“瑞克斯号”推出的黑浪冲了过来。

场景九十三 蒂塔家。外景。白天。秋天。

溶出。

723.1/2特写镜头。清晨,夏季已经远去,天气很凉。在一扇窗户暗淡的毛玻璃后面,隐约可见,爷爷专心地看着外边,他想看得更清楚,伸手擦玻璃上的水汽,可玻璃仍然模糊。

724.远景。平台上的灯亮了,爷爷打开落地窗,走到平台上,看着浓密的尘雾。雾霭吞没了他周围的一切。

场景九十四 蒂塔家的花园和路。外景。白天。秋天。

725.远景。透过尘雾,从路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围墙、栅栏门、窗户透出的微光和一棵树的干枯枝条。爷爷被惊醒一般,大叫女佣的名字。

爷爷(画外):吉娜!

726.中景。栅栏门。出现爷爷的侧影,帽子,肩上的斗篷。他缓慢前行,双手前伸,似乎怕碰倒东西,终于抓住了栅栏。

爷爷:什么东西!(好像为给自己壮胆,为打破空旷和在寂静中鼓励自己,他高声抱怨)噢,什么也看不见!噢!……

727.远景。老人打开栅栏门,走出又停住了,犹豫着,不知自己该面向哪儿。他的前方看不见路,看不见任何东西。

爷爷:……只在1922年有过这么大的雾……

他向右转,沿着围墙,迟疑着,用手摸到墙,作为参照点。念念有辞——

爷爷:……啊,我靠在墙这儿……

728.近景。他恐惧地转身,因为感到肩上有什么东西。他的手往前伸,怕有人会撞到他:

爷爷:……噢!噢!慢点!慢点!站住!……

729.由远景到特写镜头。一个穿斗篷肩上背着背篓的黑影,骑着自行车过来了,没打铃。

爷爷(画外):……我在这儿!有人!慢点!……

730.中近景。那团黑影摇摇晃晃地从老人身边擦过,老人转了一圈,就像在玩瞎子捉人的游戏。

爷爷:我说了慢点!慢点!

那人忍气吞声地消失在雾中。

爷爷:……去你的吧……(嘟囔着)

731.中景。又恢复了安静。爷爷又叫喊起来——

爷爷:吉娜!吉娜!

他等她答应,或回叫他,都没有。

732.远景。他又看看自己周围,想找到方向。

爷爷:我这是在哪儿?

他摘下帽子,手里紧攥着一块手帕,像是一点安慰,一根救命稻草,他擦擦头、后颈、脖子,陷于焦虑不安之中。

733.中景。他双手把帽子又戴上,惊慌地重复着——

爷爷:我觉得这什么地方也不是……

他转身扶住那堵粗糙的、挡在前面的墙。

爷爷(背影):……如果死就是这样,可真不是好事儿……一切都消失了……人、树、空中的鸟、葡萄酒……(他转身面对着我们,那些有关死后的预言使他平静下来,然后他用一个意味深长的手势结束道)……玩儿完!

一阵木屐声和轮子吱吱嗄嗄的声音让他头晕了。

734.由远景至1/2特写镜头。一个模糊不清的黑影出现在雾中,走着走着,慢慢看清了:是“圣母”的马车。马儿身上披挂着厚重的饰物,这似乎是那个裹在毯子里的胖车夫的杰作。

爷爷(画外):嘿,迪诺!……

“圣母”勒住了马。

735.中景。爷爷抬着头,不自在地恳求——

爷爷:我迷路了,找不到家了……我这是在哪儿?

736.1/2特写镜头。那个黑塔一样的车夫稍弯下腰,挑衅地说——

“圣母”:您在哪儿?您在自己家门口!

737.中景。全景右移。

“圣母”(画外):在那儿!

爷爷盯着面前的雾墙,终于看见了栅栏门。他转身道谢,轻松多了。

爷爷:谢谢。

“圣母”(画外,对马儿):嘿哎!!!

全景右移。远景。爷爷开始慢慢地穿过马路,没走几步,就看见一个穿斗篷的小小身影从栅栏门里闪出。那是奥里瓦。他轻轻吹着口哨。

爷爷(不满地喊道):噢!不……(看见了奥里瓦)这么大雾,你去哪儿?

奥里瓦:去学校。再见,爷爷(又开始吹口哨)!

爷爷看着他消失在雾中,向栅栏门走了两步,又转身看看,有些不安。

爷爷:看看!……

场景九十五 长满七叶树的小道。外景。白天。秋天。

738.远景。前移。奥里瓦的背后有校名的牌子,他正在小道上走着,小道两侧是七叶树,路上厚厚的落满湿漉漉的树叶。没有其他人,前面没有,后面也没有。

739.近景。前移。树是黑呼呼一团,形似化石,也许是说不出名的动物。光秃秃的树枝张开抓东西的胳膊。

740.1/2特写镜头。后移。奥里瓦轻快地走着,顶着斗篷,低垂着眼睛。

741.远景。前移。全景左移。两束灯光穿雾而出,一辆卡车费力地慢慢驶过,车大得让人感到不像是真车。在阴沉混沌中,就像一头怪兽的巨大骨架卧在地上,爪子举在空中,或者像一艘破船。

742.1/2特写镜头。静寂中传来一声怪响,奥里瓦停下脚步,因为恐怖,他咬紧了双唇。鼓鼓勇气,又接着走,嘴唇紧闭,双目低垂。

743.远景。全景左移。就在他前面,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枝条旁边,出现了一头牛的巨影。或许由于牛呼出的热烘烘的鼻息,巨大的黑影颤抖着。

744.从中景,后移到远景。蒂塔的弟弟连呼叫的勇气都没了,像螃蟹一般弯着腿后退。

745.远景。牛静静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一会儿,又喝起水坑里的水了。

746.奥里瓦穿着斗篷,背着校牌呆立着。树枝丛。喝水的牛。牛抬起头,又安静地盯了一会儿小男孩,随即消失在树丛中。奥里瓦踮着脚尖走了两三步,观察着。然后他抬腿就跑,消失在雾中。

场景九十六 火车站路。外景。白天。秋天。

747.远景。车站的大钟闪着白光,高悬在空中。

场景九十七 防波堤。外景。白天。秋天。

748.远景。在灰暗的烟雾中,看不见背景,只看见没有桅杆的渔船,古怪的船篷,水的微光。

749.远景。一艘抛锚的船高大的船尾。两个船员,像两个黑色木偶般出现了,他们呆看着。

比谢因(画外):我到过挪威……

750.远景。比谢因在他的三轮车旁,正在叫着、比划着,说着他在挪威的某些经历。

比谢因:……两个女人……漂亮……高大……挪威人。

751.近景。那两个挪威船员的表情——我们能相信比谢因吗?她们真是挪威人吗?——他们叼着烟斗,小口抽着烟。

比谢因:……卖蚕豆,青豆,羽扇豆,炒南瓜籽……

场景九十八 沙滩。外景。白天。秋天。

752.远景。一只被抛弃的狗在灰色的沙滩上走着,它不知道沙的尽头在哪儿,水又是从哪儿开始。一个浪头打来,可怜的狗恐惧地后退。

场景九十九 大饭店的阳台。外景。白天。秋天。

753.远景。宽敞的平台显得空旷,浸在一种墓地般的潮湿中。一阵风吹来,吹起了地上的七叶树叶。蒂塔和奥沃点头让同学们进去。

奥沃:嘿,这儿开着,过来吧!

同学们沿着栏杆跑过来。

754.近景。

蒂塔(背影):大鼻子!大鼻子!这儿哪!过来看!看,多漂亮!

蒂塔透过门缝窥视,大鼻子靠近他肩头——

大鼻子:谁最后到,他就是大公共车!

755.近景。一个接一个地靠着肩膀,挤成一堆,胖子、蜡烛和奥沃在另一扇门上偷看。

756.1/2特写镜头。蒂塔屏住气,聚精会神地,沿着门缝移动着,想看得清楚些。

757.1/2特写镜头。大鼻子的侧面。他惊奇地探身看着……

758.远景。……大客厅里非常安静,喷泉也停了,沙发罩着白布套,大理石的宽楼梯。这是大饭店的大厅。

759.远景。中近景。大鼻子离开门,低着头,慢慢地下了几级台阶,神情非常专注,天知道他又进入了什么幻想中。他开始轻轻地晃动,哼着某个美国电影软绵绵的主题曲。蒂塔也离开了大门,和大鼻子一起,梦幻般地哼起同一首曲子。全景后移。大鼻子假装在吹萨克斯管,吹奏着看不见的乐器,越晃越远,蒂塔跟在后面,好像是拥着一个同样看不见的舞伴:他想像的必定是格拉迪斯卡。季利奥齐坐在台阶上,神色像往常一样阴沉,粗笨的他拿着两根树枝,无趣地打发时间。全景。左移。蒂塔奔放地跳着舞,越发浪漫。蜡烛羞涩地只是移移脚步。胖子被一支小提琴曲吸引,这肯定是献给阿迪娜的。奥沃是最小的,也是对这一切最感到疑惑的,他漠然地看着同伴们。

760.远景。全景后拉。中近景。一个戴圆形眼镜的孩子——不是蒂塔平日里的追随者——沿着栏杆,像蜻蜓一般轻盈地跳着舞。

761.中近景。全景后拉。蜡烛非常地投入:晃动着挺直的腿,闭着眼,双手插在外衣兜里,眼窝越加发黑:像一个温顺、蹒跚的弗兰肯斯坦。蒂塔也闭着眼,来来回回地转着,跳着舞,完全陶醉了。

蒂塔:你在哪儿,我亲爱的?

大鼻子的演技平平。他一只脚跨在台阶上,腰弯得差不多要接近地面了,没完没了地吹着萨克斯管独奏曲。季利奥齐出场了,下意识地晃动着两根树枝。

762.1/2远景。奥沃从牙缝里诅咒了一声,假装握着冲锋枪,扫射了一串子弹,同时模仿着噼噼啪啪的射击声。

奥沃:波尔塔沃伯爵,这是你们一生中最后一次跳舞(模仿射击)!

763.远景。为了不违背约定,波尔塔沃伯爵被击中,挺了一下身子,死了,但仍然及时用拇指和食指,扣动左轮手枪,射出了致命的一击。

波尔塔沃伯爵:噢(模仿射击)!

764.1/2远景。奥沃躺在台阶上死了,瞪着眼,最后一次无声地射击。

765.1/2远景。全景左移。身穿花呢大衣,头戴灰色礼帽,下垂的手中拿着烟,波尔塔沃伯爵活像个冷漠的花花公子向前走着。

766.1/2远景。胖子入迷地紧随其后,用提琴拉着爱情小调。蜡烛机械地转着,像个梦游的骑士。蒂塔跳着,梦想怀里拥着他想像中的格拉迪斯卡。

767.远景。在灰色的宽敞平台上,小伙子们沉浸在假想的情景中。

场景一百 小镇街道。外景。夜。秋天。

768.远景。全景左移。喧闹声中,一辆车在街上飞驰而过,车灯下可见扬起的灰尘。街道上方悬挂着几条横幅,上面写着:第12届汽车拉力赛。急驰的汽车呼啸声飞越市政广场,又消失了,而钢崩儿则在坐在咖啡馆外的朋友间跑来跑去。他拿着一份报纸,他已经很快地翻阅过了。

人声(混杂的掌声,欢呼声):来了!来了,来了!是布里利佩里吗?

顾客:瓦茨,你真是上帝!

季利奥齐:是布里利佩里!

769.远景。第二辆赛车在街上呼啸而来,车灯射到了墙上,闪耀着。

770.远景到中景。……大鼻子、奥沃、胖子和蒂塔爬在楼角的石台上。

奥沃:刚才是谁?是谁?

蒂塔:是18号!18号,康帕里!康帕里!

汽车消失了,一切又回到黑影中。可以听见胖子向对面楼大叫——

胖子:阿迪娜,想知道刚才是谁吗?

771.远景。端坐在罗维尼亚诺伯爵阳台上——油头粉面的伯爵讨好地靠近她——阿迪娜冷冰冰地,矜持地回答——

阿迪娜:我们知道,是康帕里。

伯爵站在沉默的迪奥米拉旁边,低声说——

罗维尼亚诺伯爵:在蒙查的比赛中,我就认识他了。

772.远景。胖子失望地低下头。

773.远景。赛车的声音由远及近。罗维尼亚诺伯爵家的阳台上,客人们和主人们一起转头看向那边。

774.远景。全景右移。车灯照亮了教堂的墙和埃尔贝广场上的临时栏杆。暗影中,车迷们从圣洗堂的窗口打出了许多的牌子。汽车马达的轰鸣声和回声,预示赛车正全速进入街道。

775.远景。现在,车灯一下子照到街道两边的房子和好奇的人群。人们挤靠在墙边,热情鼓掌。车到以后,一群车迷跳跃起来。赛车箭一般地开走了,不见了。

776.远景。咖啡馆外,掌声、议论声一片混乱,一群人和钢崩儿查看他们的赌票上的各赛车手的名字和时间(掌声,各种叫喊声)。

钢崩儿:哈!是冯——斯达克!

777.远景。又是赛车车灯……

778.由远景到中景。……车灯照亮了蒂塔等人呆着的石台,他像夹在剪刀中间,开始做驾驶的姿势,两只手像在攥着假想中的方向盘。

场景一百零一

779.近景。中景。一辆赛车的灯光照亮了人群,在人群中打开了一条铺满了庆祝传单的通道。在写着“终点”的横幅下,一队姑娘堵住了路,热情地欢呼,不断地打着飞吻(掌声,热烈的欢呼)。

780.近景。中景。在一辆赛车里,蒂塔身着赛车服,头戴白色头盔,激动、幸福地答谢问候。

781.中景。一大把花。

格拉迪斯卡(画外):哦,是的……

格拉迪斯卡穿着白衬衣,从后面钻出来,两手啪啪地送着飞吻。

全景左移。开玩笑似地,蒂塔威严地打个手势,命令她坐到他身边。格拉迪斯卡上了车,她裹紧了衬衣,衬出她美丽的身躯,屁股扭动几下,驯服地坐在蒂塔身边。

格拉迪斯卡:哦,太棒了!啦,啦,啦!

两人开车走了。走过蒂塔朋友们身边时,朋友们热烈地鼓起掌来(掌声)。

场景一百零二 小镇街道。外景。夜。秋天。

782.远景。在罗维尼亚诺的阳台上,阿迪娜看着一辆车经过,然后转身温柔地注视着她的爱慕者(欢呼,热烈鼓掌)。

783.远景。胖子为那目光所动,连刚过的赛车手也不关注。他靠着小石台,动情地,沉浸在他的复仇梦中。他看到——

784.中景。变焦。——自己身穿黑色运动服,脖子上围着白色围巾,坐在一辆蓝色敞篷车狭窄的车座里。随着刹车的一声尖叫,车停在阿迪娜的阳台下,胖子把眼镜抬到额头上,叫道——

胖子:阿迪娜!

785.远景。姑娘惊奇,又满意地看着下面路上,并起身示意。

786.中景。但是胖子做了个有力却含糊的手势,伴随着嘲讽意味的响亮的咂舌声。

787.远景。阿迪娜惊愕地坐回椅子。

788.中景。胖子压低眼镜,挂上挡又出发了。

场景一百零三 小镇街道。外景。凌晨。秋天。

789.远景。全景左移。车灯出现在寒冷、微红的晨光中,赛车像子弹一般在街道上飞窜。

790.远景。在市政广场的另一边,赛车消失在尘雾中。可这次,在汽车刺耳的喇叭声中,伴随着被车撞伤的狗的呜咽。钢崩儿离开朋友们,去看发生了什么事。他蹲在地上,然后手上挥舞着什么东西回来了(嘈杂声)。

钢崩儿:一只耳朵!你们看,一只耳朵!

场景一百零四 小巷。外景。夜晚。秋天。

791.远景。在阴暗、潮湿的小巷里,高悬的灯光照亮了“烟草”牌子。已到了关门时间,商店的卷帘门已经几乎拉到地面了。蒂塔紧走几步,停下看看周围,犹豫一下,然后走向烟草店。

场景一百零五 烟草店。内景。秋天。

792.中景。烟草店老板娘正在挪动店里的一大袋盐,因为用力,白白的胸脯随着喘息而起伏。

蒂塔(画外):可以进来吗?

老板娘把盐放在角落里,转身走到门边,很不耐烦。

老板娘:关门了。

793.中景。蒂塔从卷帘门下钻进来,直起身,在门边不动,还在犹豫着。

蒂塔:小姐,我可以进来吗?晚上好。

老板娘(画外):你想要什么?

蒂塔:一包“民族”牌。

794.中景。老板娘迟疑地看了一会儿男孩,然后一言不发地去搬另一袋盐。蒂塔殷勤、羞涩地走近去帮她,他抓住袋子,想一个人搬动。

蒂塔:我可以帮您吗,小姐?

老板娘(粗暴地挡开男孩):好好呆着,用不着你来!

她拎起袋子,放到秤上。她蹲着秤盐,撅着硕大的屁股。

蒂塔生气地站在那儿,立刻抗议道——

蒂塔:为什么我不行?我能举80公斤。(背影)有一次还抱起我爸爸了!

老板娘(背影):真可笑!

795.中景。不知不觉地,蒂塔很快把一双亮眼盯住了老板娘的圆臀。最后,他心不在焉地,嘟囔着说——

蒂塔:为什么不?您有多沉?

老板娘(背影):我不知道。

796.中近景。站在屋子的中间,男孩斗胆向那女人提议道——

蒂塔(背影):您想看我抱起您来吗?

老板娘(背影):啊,是吗?

老板娘从秤那儿站起来,浑然不觉蒂塔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不急不慌地走向卷帘门,猛地扯下围裙,扔到小桌上。干巴巴的一声响,她放下卷帘门,转过身,面对着男孩,整整安哥拉羊毛衫,双手叉腰,站在蒂塔面前。她摊开双臂,作出准备好的姿势,以挑战和赞同的语气——

老板娘:让我们瞧瞧。

蒂塔摘下巴斯克帽,放进衣袋,再次给自己打气——

蒂塔:您瞧……我真能抱起您来,嘿!

那位高大的女人两手交叉在大肚子上,重复道——

老板娘:我们瞧着。

蒂塔蹲下,抱住老板娘的大腿,抱起来了。

女人既兴奋又害怕地轻叫了一声。

797.中近景。蒂塔在老板娘宽阔、多肉的屁股下紧抱着。男孩侧在一边的脸,满是汗,一脸的激动。

老板娘(背影):啊!啊!我要摔了,啊!啊!

蒂塔窃笑。

798.中景。

老板娘(悬在空中,边笑边叫):啊!啊!傻瓜!松开我,放我下来!

蒂塔把那大包袱放到地上,满意地——

蒂塔(背影):我能行!

老板娘(整理好胸部的衣服,认真地看着蒂塔):你真壮实!

799.中景。气还没喘过来,但受到鼓励,蒂塔马上提议——

蒂塔:看到了吧?现在……再来一次。

老板娘(背影):我不信。

蒂塔:您瞧着。

男孩蹲下,我们看到他死死抱住的姿势。

800.中景。老板娘又悬在空中,又怕又高兴地笑着。

801.中景。还是那女人肥硕的屁股。

老板娘(背影,声音重叠):好了,现在够了!……

蒂塔的脸因为用力而涨红,并且紧绷着。男孩抿着嘴、咬着舌——

蒂塔:不……(喘气)

802.1/2特写镜头。老板娘闭着眼,呻吟般地笑着。

803.中景。尽管累得要垮,眼睛像要蹦出眼眶,蒂塔仍撑住那座肉山。

老板娘(背影):放下我……够了!

蒂塔(声音重叠):别动!……(急促地喘气)

老板娘(背影):……够了……

804.特写镜头。女人此时不再笑,只在呻吟,头后仰着。

805.特写镜头。女人涨大的屁股。蒂塔放下老板娘,几乎呼出最后一口气。可趁着狂热劲儿,他马上钻到老板娘的腋窝下,又颤抖着抱起她来,发出垂死般的呻吟。那女人似不情愿,实则是鼓励地,拖长声——

老板娘(背影):我说了不要!……你疯了!……

806.1/2特写镜头。在蒂塔紧抱时,老板娘怕失去平衡,晃着她健壮的头颅,撞上了悬在天花板上的吊灯。由于过分激动,她竟没有发觉。她闭着眼,声音嘶哑、颤抖地说——

老板娘:你干什么?……你要摔着我了……疯子……让我下来!……

蒂塔(背影,声音重叠):为什么您……总让我喜欢……的……

807.中景。蒂塔受不了了,松开了胖女人,却又在不可理解地嘟囔——

蒂塔(声音重叠):……要……要死!……

全景左移。他像个醉鬼摇摇晃晃,转了个圈,跌坐在盐袋子上,直喘粗气。老板娘也气喘吁吁,声音沙哑地喃喃道——

老板娘(画外):你真是疯了!……我怎么了?……我的头!……

蒂塔坐在靠墙的盐袋上,筋疲力尽然而满意地嘟囔:

蒂塔:……您看到……我能抱……几次了吗(窃笑)?

仍在晃动的灯把老板娘巨大的身影投在墙上,她的喘气越加急促。

808.中景。女人的脸显得色迷迷的,她自己缓缓地抚摸、揉压着巨乳,然后从毛衣里拉出一只巨乳,赤裸、雪白。喘息已变为欲望的呻吟声。

809.中景。蒂塔既感惊恐又被吸引,惊呼道——

蒂塔:噢!噢!

老板娘(画外):来吧!……对!……我的宝贝!……(靠近蒂塔,一条腿跪在他面前的盐袋上。抓住男孩的后颈,画内)……到这儿来!……你也很可爱,懂吗!

1/2特写镜头。随着一声“懂吗”,她把蒂塔的脸推到肥乳上。那些肉让他感到窒息,他屏住气,一只手紧紧抓住巨大的乳房。老板娘仍抓住男孩的后脖子,揉搓他的头发,又用两只手把他的头按到自己身上,乞求道——

老板娘:啊!啊!让我发疯吧!……只要一点就让我发疯!……只要一点!

蒂塔(重叠;窒息地):我……我该怎么做?……

老板娘:嘬呀!……嘬呀!……

810.1/2特写镜头。女人的头仰向后,闭目张口,发出欢快的低吟声。在不断摇晃的灯影下,有一刻可以看到她的眼白也翻了过去,奄奄一息的样子。

老板娘:啊!来吧!……啊!对!……啊!

蒂塔发出嘲笑的咳嗽声。

811.特写。男孩满脸是汗,睁大了眼睛,扎在那白胸脯上,瞎忙一通。

老板娘:啊!啊!这个也给你!……咬住!……啊(拉出另一个乳房)!

蒂塔贪婪、慌乱地扑向刚拉出的乳房,试图咬住乳头,嘴巴又张又闭却咬不住,喘息着,脑袋贪婪、莽撞地扎向那堆肉。他呜咽着。

老板娘:你干什么,吹气哪?……嘬呀,真舒服!……啊!……(喘息着,声音低哑地)

蒂塔(声音重叠):这样不好吗?……

老板娘:不!……哦,不!……

812.特写镜头。情欲亢奋的女人不满意地咬紧嘴唇,睁大眼睛,又闭上。

蒂塔(画外):这样?

蒂塔不停地惊呼——

蒂塔(画外):亲爱的!……亲爱的!……

813.特写镜头。男孩在乳头上、在汗湿的白肉上瞎忙了一通。

老板娘:你得嘬,傻瓜!啊!

蒂塔的脑袋扎在两只巨乳间的乳沟中。

老板娘:你干什么?……啊!

蒂塔(声音重叠,不理解地呜咽着):我不能呼吸了!

女人的手把他的头用力往下压。

814.远景。盐袋上,老板娘压向蒂塔。

蒂塔:……我出不了气啦!……

突然间,老板娘使劲推开男孩,冷冷地说——

老板娘:放开我!出去吧,我得关门了!

她从袋子上起来,蒂塔还在那儿喘不过气来,她一边把乳房塞进毛衣,一边走向商店柜台。她很快回到最初的话题,就像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

老板娘:你要什么来着?一包“民族”牌?(从盒子里拿出烟)得,送给你了。

她递给蒂塔,蒂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接过烟。

老板娘:滚!

蒂塔:谢谢!

女人满脸高傲,带着男孩走向卷帘门。

蒂塔弯下腰要抬起门,却抬不起来。

蒂塔:我抬不起来!

老板娘(粗暴地把他拉到一边):这不都抬起来了!(她毫不费力地抬起卷帘门)走吧,出去(把男孩推出了商店)。

蒂塔:再见。

场景一百零六 小巷。外景。夜晚。秋天。

815.远景。蒂塔从卷帘门下钻出,站在阴暗、潮湿的小巷里,干巴巴的一声响,老板娘拉下了店门。面对关上的门,蒂塔手里拿着巴斯克帽,慌乱地重复——

蒂塔:再见。

场景一百零七 蒂塔家。卧室。内景。白天。冬天。

816.中景。蒂塔病在床上,他发烧,出汗。妈妈站在他的床边,轻轻地抬起他的头,把一杯热牛奶端到他嘴边。

蒂塔的母亲:来,喝了,对你有好处。

蒂塔喝了一口,马上就发火了。

蒂塔:太烫了,妈妈!

蒂塔的母亲:不行,就得这样。

蒂塔咳嗽,又喝了一口,倒在枕头上,声音沙哑地抱怨着。似乎为了不打扰他,妈妈把牛奶杯轻轻地放在床头柜上,把推到头上的眼镜架到鼻梁上,两只手拢了一下头发,(全景左移)又坐回床边的椅子上。

蒂塔(画外):哎哟!哎哟,妈妈!……

她从针线篓里拿起正在补的袜子。

蒂塔(烦躁不安的鼻音抱怨,画外):有一只苍蝇,妈妈!

蒂塔的母亲:哪儿有苍蝇?

蒂塔(画外):在那儿,那儿……

妈妈把眼镜推到额头上,耐心地寻看房间。

蒂塔:……在那儿来着。

817.中景。蒂塔闭上眼睛,钻到被子下面。

蒂塔:这是唯一冬天还有苍蝇的房子。

818.中景。妈妈又开始缝补袜子,用木头蛋把袜子撑起来。

蒂塔(画外):妈妈!

妈妈头也没抬,答应着——

蒂塔的母亲:哎?

蒂塔(画外):你和父亲是怎么做的?

蒂塔的母亲:做什么?

蒂塔(画外):你们怎么相遇,怎么相爱,怎么结婚……

这一次,母亲放下针线活,又把眼镜推到额头,温柔地看着他。

蒂塔的母亲:怎么想起这个来了?(带着无法掩饰的不安,柔声地开始回忆很久以前地事)……谁还记得呀!他是个经常到处跑的人,你知道……他当时在萨路德乔做泥瓦匠,然后……(低下眼睛,继续缝补)……然后,我的父母有一些钱……并不是他们对他另眼相看……而是……总归……我们没让任何人知道……离家出走了……(为回忆而笑起来)

819.中景。蒂塔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下面,不依不饶。

蒂塔:那第一次接吻呢?那是什么时候?

820.中景。妈妈责备地笑笑,显然为了掩饰尴尬。

蒂塔的母亲:瞧你扯到哪儿去了!(然后,又高兴地解释)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吻过……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脱下帽子而已。

821.中景。蒂塔出汗了,哆嗦着听着。

蒂塔的母亲(画外):这就是他当时所能做的了……你知道,我们那个时代不像现在,不管什么人都可以结婚!

蒂塔(突然坐起来,坐在床上抽泣起来):我不要跟谁结婚,妈妈!不要!

蒂塔的母亲(画外):你躺下去,在出汗呢,来。(走近床边,让蒂塔再躺下去。一只手放在他额头上,另一只手拉好被子。画内)你还穿着短裤呢,怎么想着结婚的事了!

蒂塔烧得糊涂了,一边哭,一边说胡话——

蒂塔:对,我穿的是短裤!……那就也给我做长裤,就像他的那样!

蒂塔的母亲:你说谁呢?(转身叫女佣)吉娜!

822.中近景。母亲走向有大衣柜的房间。

蒂塔的母亲(背影):吉娜!

蒂塔(画外):她对我说,不再给我纸条了——我说,为什么?她告诉我说,那是她的事。

门开了,女佣来了。

吉娜:太太?

蒂塔的母亲(背影):你骑上自行车去问问大夫能不能早点来。

吉娜:是,太太!(犹豫了一下)您也让大夫瞧瞧吧,那天可吓着我了!

蒂塔的母亲(赶紧把女佣打发走,回到床边,声音重叠):好吧,快去吧!去吧!

她把装滑石粉的杯子放在床头柜上,解开蒂塔的胸口,拿来毛巾,轻轻地擦拭蒂塔汗湿的胸膛。这会儿,蒂塔一直没有停止为他的爱情而抽泣。妈妈答应着,心里却担心着儿子的健康。

蒂塔:……而我想她的时候,还给她递纸条!……在非洲!我成为医生,去非洲!

蒂塔的母亲:好的!

蒂塔:这样,她也尝尝那滋味!

母亲盖好被子,放好毛巾,离开了。蒂塔独自忍受着高烧的折磨,沉默了。

场景一百零八 富高电影院。内景。白天。冬天。

823.中景。在剧场半明半暗、近乎蓝色的烟幕下,朋友们和蒂塔的弟弟眼睛盯着银幕,模仿着某种动物低沉的吼声——

孩子们:啊啊!(然后随着鼓声,他们在椅子上摇晃起来)

824.远景。整个剧场。朱狄齐奥从安全出口的绒布帘子后钻出来,对着观众们大喊——

朱狄齐奥:快出来,下雪啦!

消息引起了一片混乱。蒂塔的朋友们首先站起来,跑出去。

大鼻子(背影):下雪啦!

胖子(背影):下雪啦!

奥里瓦(背影):下雪啦!下雪了,胖子……

场景一百零九 富高电影院入口。内/外景。下午。冬天。

825.远景。孩子们冲向电影院门口,老板和售票员已在那儿看下雪。大鼻子第一个到,转身向同伴们热情宣告——

大鼻子(背影):真的,下雪了!

奥里瓦(背影):大鼻子,我们去滑雪,来吧!

奥沃(背影):看这雪下的!

阿迪娜的女友(画外):阿迪娜,来看哪!

阿迪娜(画外):太棒了!噢!

场景一百一十 小镇大街。电影院外。外景。白天。冬天。

826.中景。蒂塔的朋友们聚在电影院门口,边穿大衣,边向空中看。路上很快不见了大鼻子和奥沃。阿迪娜带着惊讶的微笑跟女友一起往外看。

阿迪娜的女友:看哪!多快乐!

波尔塔沃伯爵永远衔着一支烟,他戴上礼帽,烦人的胳膊挥了一下,高兴地叫着——

波尔塔沃伯爵:费杰塔教授,嘟(去追他的同伴们)!

827.远景。空中密密地、轻盈地飘满了雪花。电影院门口又聚满其他禁不住好奇的观众。电影院前,孩子们已开始扔雪球。

波尔塔沃伯爵:要是照这样下法,三天不用去学校了!

胖子:你们看那边的山,都白啦!

大鼻子:朋友们,我们去海边看雪吗?

场景一百一十一 小镇大街。咖啡馆外。外景。白天。冬天。

828.中景。两位侍者,彭纳·白拿着台球棍和钢崩儿站在咖啡馆门口,大家都在默默地看着雪往下落。

钢崩儿抓了一朵雪花,捻碎了,像个内行似的,悲观地品论道——

钢崩儿:怎么!这太像水了!不粘!

场景一百一十二 市政广场。外景。白天。冬天。

829.远景。广场上,已经一片白茫茫,停着两辆马车。两个马车夫在雪中边聊边走。“圣母”正往马身上披打过蜡的粗毡布。

[“圣母”:……你得告诉他去揍那些狗。]

场景一百一十三 罗维尼亚诺家花园。外景。白天。冬天。

830.远景。罗维尼亚诺伯爵正把麦粒撒到摊在园子中央的一块黑布上。雪已经在布上下了厚厚的一层。他旁边的女佣围裙里兜满了麦子。然后,伯爵退到柱廊,把女佣和一个在园子边上戴着风帽的杂工都打发走。

罗维尼亚诺伯爵:走开!快走开(躲到一根柱子后面)!

831.中景。那贵族从柱子后面伸出脑袋,神情专注地偷看着。脑袋缩回去了,出现了两只手,反复地碾压,用以召引麻雀。

832.远景。对着走廊的门口,女佣偷偷地在笑。老修女走下罗马贵族式楼梯的最后几级,她慢慢地走着,放在胸前的一条胳膊不断地在哆嗦。女佣对她做手势——“别弄出声音来”,让她站住。

女佣:嘘!呆在那儿!麻雀!……

833.远景。园子里,几只麻雀跳跃着靠近黑麦,雪已几乎盖住了黑麦。

834.远景。对面的一扇窗里,伯爵夫人朝下面的园子里看了一会儿,又接着看下雪,她抽着烟,神情不安又不可捉摸。

场景一百一十四 小镇大街。埃贝尔广场。外景。傍晚。冬天。

835.远景。路上和广场上的路灯照亮了纷乱的飞雪。教堂正面和层顶的轮廓成了白白的一条粗线。

场景一百一十五 小镇大街。咖啡馆。外/内景。夜晚。冬天。

836.中近景。透过有点模糊的玻璃,可以看见咖啡馆的顾客们。浪荡青年们坐在小桌旁,一声不出地看着雪花飞舞。其中一个浪荡青年一边给台球棍打粉,一边走近橱窗往外看。

场景一百一十六 市政广场。外景。夜晚。冬天。

837.远景。一些人披着麻袋在铲雪。

838.远景。雪中的广场空无一人。

场景一百一十七 埃尔贝广场。外景。夜晚。冬天。

839.远景。仍在下雪。地上泛着的光隐隐照出埃尔贝广场周围的楼房。拱廊下,2000酒吧的伙计跟关门的老板道晚安。

2000酒吧伙计:晚安!

全景左移。前推。然后他撑着伞,向广场对面走去。

朱狄齐奥在拱廊下喊他——

朱狄齐奥:等等!我跟你一起走!

2000酒吧伙计:快!快点!!

摇摇晃晃的夜游神朱狄齐奥追上拿伞的小伙子。二人渐渐远去。

场景一百一十八 蒂塔家卧室。内/外景。夜晚。冬天。

奥里瓦穿着睡衣往窗外看。他转过身,叫哥哥——

奥里瓦:蒂塔!蒂塔!看这雪下的!

他打开另一扇百叶窗。

蒂塔翻开被子下床,站到奥里瓦身边,他也穿着一件长睡衣。

蒂塔(背影):我们打开窗户!……

两个孩子打开窗户,呆在那儿看着雪花飞舞,像给大地盖上厚厚一层棉絮一般。

孩子:……真漂亮(笑)!

前推。中景。蒂塔想用脸接住雪花。

奥里瓦:我也要!我也要(笑着踮起脚尖,伸长胳膊抓住一些雪花)!

场景一百一十九 蒂塔家的花园。外景。清晨。冬天。

841.中景。落满雪的百页窗开了,蒂塔的父亲把百页窗一直推到完全敞开。他穿着毛衣,戴着帽子,看看还在下的雪,摇摇头,很恼火地把拳头砸在窗台上。

蒂塔的父亲:还在下,噢!下四天了,真讨厌!真糟糕(拉上并关好玻璃窗,继续咕囔着)!

场景一百二十 有胜利女神塑像的广场。外景。清晨。冬天。

842.中景。死难者纪念碑上胜利女神的铜铸臀部积满厚厚的雪。

化出。化入。

场景一百二十一 埃尔贝广场。外景。白天。冬天。

843.中景。太阳出来了,雪停了。埃尔贝广场上的积雪有两米厚,街道上高高的雪墙形成了一个“迷宫”,律师走在“迷宫”里,刚能看见头顶。

律师(挥手打招呼,很高兴能谈谈这场特别的雪):今年将因这场大雪而被记住。如果我们排除寒冷年份……(停顿了一下,左右看看,不安地,好像担心他的反对者们的无礼干扰)……在我们这个镇,下这么大雪,还是头一次,一米九十五……

一个雪球飞过来——

844.1/2特写镜头。在律师的帽子上开了花,他赶紧蹲下去。不一会儿,他又出现了,没戴帽子,他为这天真的玩笑微笑着。

律师:……这该是个男孩……不会是他……(重新戴上帽子)……正如我刚才所说,下面几个年份非常特别:1541年、1694年、1728年,而1888年是唯一在七月十三日下雪的一年!

又一个雪球在律师面前开了花,溅起了雪雾。律师又不见了。

845.中景。四面八方扔来的雪球打成了一片。

846.中景。后移。只见格拉迪斯卡的红巴斯克帽。她在雪墙后的小道上走着,做着调皮的鬼脸跟什么人打着招呼,笑着。

847.远景。后移。她出现在小道的交叉口,我们可以看到她整个形象。她停下摔打一只鞋上的雪,这时,蒂塔从远处走来。他看见了她。

848.中景。他激动地、不知所措地停下,然后屏着气,沿着与格拉迪斯卡所走的平行的另一条小道快跑,那条道把广场分成两半。

849.远景。格拉迪斯卡往广场走,她扭着屁股,步子很慢、很轻。蒂塔出现在水平方向的小道入口,一直跑到他见到那女人的地方。但格拉迪斯卡已经走了。听到越来越近的马达声,蒂塔紧贴住雪墙。

850.远景。是司库雷萨,趴在他的摩托车把上,像个疯子在狭窄的走道上飞驰,一会就不见了。

全景左移。中景。

蒂塔(恼怒的手势):去你的,混蛋(接着用目光搜寻着格拉迪斯卡)!

851.远景。红色的身影在白色走道的尽头,转眼就不见了。

852.远景。蒂塔既犹豫又着急,这儿、那儿地跳着,不知该走哪条道。这时,摩托车的轰鸣声又回来了,蒂塔跳到一个雪堆上,司库雷萨全速飞驰而过。镜头后移。中景。蒂塔站起来,拿不定主意地往前跑,目光仍在寻找,但已经失望了。

853.远景。镜头前推。教堂门前的空地。

蒂塔到了空地上,有两条大道在那儿会合。

蒂塔(背影):……哪儿去了?……

他转着、踮着脚尖仔细搜寻,然而,格拉迪斯卡似乎像水一样蒸发掉了。他又屏气跑向右边的道,很快又停下来,还是在犹豫,眼睛往四处看。

854.远景。唐·巴罗萨来到空地扫雪,看到蒂塔,停下扫把,问道——

唐·巴罗萨:你妈妈怎么样?

唐·巴罗萨旁边是镇上的小胖乞丐。

855.远景。蒂塔转过身,摘下巴斯克帽,答道——

蒂塔:她现在好点儿了……

856.远景。

蒂塔(画外):……她还在医院,但医生说她已经脱离危险了。

唐·巴罗萨把扫把交给乞丐,让他继续扫雪。他摘下帽子,用手帕在头上和脖子上擦擦。蒂塔走近几步。

唐·巴罗萨:真让人高兴,可怜的人!你去看望她时,记着代我问候她,哎?

全景后移。唐·巴罗萨一边擦汗,一边回到教堂。

蒂塔(背影):好的,谢谢!

乞丐(边扫边补充道):祝福你妈妈!她以前总给我汤……

857.中景。蒂塔向那乞丐笑了一下,转身向着广场,又向周围看了一会儿,然后就恢复了往常的步态,戴上巴斯克帽,后面传来乞丐的声音——

乞丐(画外):……一杯啤酒……好人哪!……

858.远景。埃尔贝广场,白色迷宫般的走道。蒂塔手插在大衣袋里,盲目地走着,走向左边的道。同时,格拉迪斯卡在平行的小道上向相反方向走,他们相隔只几步远,但蒂塔看不见她。

场景一百二十二 医院走廊。内景。白天。冬天。

859.中景。一扇关着的门,上面标着号:12。蒂塔和父亲站在门前,父亲敲了两下。

860.远景。又长又窄的走廊上有两三个穿晨衣的病人,角落里有圣母像。蒂塔和父亲在门前等着。

场景一百二十三 医院病房。内景。白天。冬天。

861.远景。蒂塔的父亲小心地打开门。

父亲:可以进来吗?

他似乎怕打扰谁,轻轻地走进房间,跟躺在床上的病人打招呼。

父亲:早晨好!

有个病人在抱怨什么。父亲停下脚步,手上抓着帽子;蒂塔在门口,攥着一把康乃馨。

862.远景。母亲正在窗口往外看,睡衣上披着大衣,她还没有发觉他们的到来。

863.中近景。蒂塔在门口叫她——

蒂塔:妈妈!

他往前跑几步,有些不自然,很激动,在父亲身边停下了。

蒂塔的父亲:你好,米朗塔!

864.远景。

蒂塔(画外):你好吗?

米朗塔从窗户那儿收回目光,转过身。她很苍白,满面倦容。蒂塔走近她,递给她康乃馨。妈妈对他微微地笑了。

蒂塔(背影):我给你带来了康乃馨。

蒂塔的母亲:谢谢!你好吗?

母亲离开窗户,向丈夫问好。

母亲:你好,奥雷利奥!(看着花儿)多漂亮!……我在窗口呆了一会儿,现在我回床上去,唉!不过,我今天挺好……多美的颜色……

全景左移。她轻声说着,慢慢走向床,蒂塔和父亲跟着她。

蒂塔:妈妈,穿这个热吗?

母亲:谢谢……

蒂塔:我放在这儿,哎?

蒂塔帮母亲脱下大衣,放在椅子上。

母亲(背影):你们吃过饭了吗?

蒂塔:吃过了,吃过了。

蒂塔的父亲(背影):我们吃过了,是的。

母亲坐到床上。

865.中景。她把变得宽松的结婚戒指摘下,又戴上。如此反复几次,看着手,一句话也不说。蒂塔站在她面前。

866.中景。父亲看着她,表情柔和,然后看着儿子。

867.(美国景)近景。母亲坐在床上继续摘下、戴上那只戒指。丈夫和儿子一个站在床头,一个站在面前,陷入忧郁、不安的静默中。

母亲(抬起头问蒂塔):你总让你爸爸生气,哎?

蒂塔:妈妈,他打过几次我的头!……

868.中景。

蒂塔(画外):……等我变成傻瓜算完(笑)!

父亲自我开脱地笑笑,有点激动不安。他的目光瞟向——

869.中景。……另外两张床:一个女人躺在被子底下一动不动,嘴边放着一只盘子。另一张床边坐着一位身穿黑衣的探访者,而病人却面对着墙。

870.中景。父亲收回目光,低垂着双眼,脸上隐隐现出心绪不宁的神情,他转身走近窗户。

父亲(背影):这后边有个漂亮的小花园,我才知道……(他撩起窗帘)下了雪,好像一切都开了花……

871.中近景。蒂塔和母亲都看向窗口,孩子一阵惊喜——

蒂塔:妈妈,还在下雪!

父亲(画外):唉,某种意义上说,你是幸运的,米朗塔……因为现在正是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的时候。

母亲让蒂塔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坐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

872.中景。父亲放开窗帘,转身看着妻子和儿子。

母亲(画外):因为他晚上回家的时候累了,小可怜……

873.远景。母亲继续跟蒂塔说着话,语调亲切——

母亲(画内):他工作了一整天,你得懂事点,你不用理他,你已经是个懂事的孩子了……

蒂塔(声音重叠):好吧,好吧,妈妈,总是你放心吧,妈妈。

场景一百二十四 小镇大街和市政广场。外景。白天。冬天。

874.远景。正下着雪,大片大片的雪花在一阵一阵的风的吹动下,在天空中打着旋儿。广场上,在结冰的喷泉附近,一些孩子正在玩打雪仗的游戏,其中有蒂塔和他的伙伴们。

875.中景。全景左移。格拉迪斯卡从咖啡馆出来,她穿着白衬衣,和件带帽子的红毛衣。她穿过那条路,没有跑,在柔软的雪花上走,好像让她很喜欢。当她快到自己的店门口时,一个雪团击中了她。

钢崩儿的声音:有这样的雨,有这样的风……(笑)

格拉迪斯卡(转身笑着):噢!

876.远景。钢崩儿正在准备第二颗“子弹”,投向格拉迪斯卡。

格拉迪斯卡(画外):傻瓜!不!

钢崩儿:……有这样的雨,有这样的风的时候,谁会敲修道院的门?

877.中近景。格拉迪斯卡蹲在地上,抓了些雪,在手上攥紧了,扔向那浪荡鬼,边笑边反击。

格拉迪斯卡(笑):真笨!

878.远景。钢崩儿抬起胳膊躲避,接着在下面做雪球,用劲又扔出一个雪球……

格拉迪斯卡(画外):噢,停下!

钢崩儿(笑):又准又好的球(仍在笑)!

879.中近景。雪球正好打在格拉迪斯卡的屁股上,她正弯着腰做雪球。

格拉迪斯卡(背影):噢!

880.远景。广场上,雪仗疯狂地继续着。

格拉迪斯卡:啊,我打中你啦!噢,打中了!

奥沃看到格拉迪斯卡,发出类似战争的叫喊——

奥沃:格拉迪斯卡!

紧接着,雪球纷纷打在她脸上。

881.远景。现在,孩子们不断地把雪球投向新目标,漂亮的女理发师转身弯着腰保护自己。

格拉迪斯卡(背影):现在……不要!不要!

882.远景。蒂塔离开胖子和蜡烛,乞求他们——

蒂塔:不!别打格拉迪斯卡!不要!

883.特写镜头。又一个厉害的球打在格拉迪斯卡的漂亮屁股上。

格拉迪斯卡(背影):什么东西!劲太大了!

全景俯拍她站起来。转过身,也扔出一个同样有力的球。

蒂塔(画外):放过她吧!

884.中景。

蒂塔:格拉迪斯卡……

雪球在蒂塔的脸上开了花。

885.中景。被雪球击中了几次,格拉迪斯卡笑着逃进店里。

格拉迪斯卡:够了!够了!我投降!

886.远景。孩子们并不因此停止攻击,他们在下面做了许多雪球,开始投掷到理发店对着广场的玻璃门上,留着小胡子的理发师出来抗议了。

小胡子理发师:你们要我把你们都杀了吗?你们要是砸坏我一块玻璃,就试试……

但是立刻,在如雨般的攻击下他后退了。

小胡子理发师的声音:……我的拳头!

887.中景。钢崩儿正要投球,突然从空中传来的叫声让他住了手。他手上拿着雪球,张着嘴看着天空。

888.中景。全景仰拍和镜头左移。

钢崩儿:那是什么呀?

奥沃站起来,看着空中;季利奥齐正往空中观察着;理发师们也在门口看着。奥沃靠近一个头戴登山帽的孩子,不断地观察着空中,担心地问——

奥沃:那是什么?

戴登山帽的孩子:那,我不知道!

889.远景。全景左移。天空布满了白色小雪花绕着一盏路灯直打旋。

890.中景。蒂塔仰着头转着圈,在他旁边,胖子和蜡烛也在转圈。

891.远景。这时,从小镇大街上走来那个乞丐:小小的、圆圆的、一身黑衣,在那雪白的世界里真像个特殊事件的神秘使者。他用棍子指着空中的一个点——

乞丐(方言):你们看,是伯爵家的孔雀!

892.远景。全景左移。真的,一只扇着大翅膀的孔雀出现在空中,轻轻地落在广场的中心位置。

893.1/2远景。

钢崩儿(一支胳膊往上举着):在那儿呢!在那儿!

蒂塔向前走了一步,出神地笑着,他慢慢地把巴斯克帽拉到前额上,防止雪花落到眼睛里。

894.远景。阴郁的季利奥齐和一个面色红润的孩子盯着天空,大胡子理发师撑开一把伞向广场走去。

钢崩儿(画外):它落下来了!

895.中景。全景左移。格拉迪斯卡离开窗户,走到店门口看着,专注而担忧。

896.远景。旋转的雪花围住了那只孔雀,大家都一动不动地看着。

钢崩儿:我们抓住它吗,伙伴们?

897.远景。镜头俯拍移动。停在喷泉上的漂亮孔雀在风中开屏了。

898.中景。蒂塔看呆了,笑着。他身后钢崩儿拍着手,无限惊奇——

钢崩儿:哇!

钢崩儿身后站着黑衣侏儒。_

899.特写镜头。孔雀令人惊奇地在纷飞的雪中展开巨大的尾屏,上面缀满蓝色和金色的圆点。

切换。

场景一百二十五 蒂塔家卧室。内景。清晨。春天。

900.中景。门铃响了。黑暗的房间被刚刚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光照亮,蒂塔猛然一跳,惊醒了,他默默地听着。他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和门口的窃窃私语。蒂塔惊坐在床上。

场景一百二十六 蒂塔家的花园和路。外景。清晨。春天。

901.中景。远景。迷迷糊糊又满心疑惑的爷爷,在一位亲戚的带领下走向停在屋前的汽车。在司机位旁的座位上可以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爷爷:我真的不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亲戚:叔叔,到了车上我给您解释,哎?

爷爷:为什么在车上?我们去哪儿?

亲戚:就这附近,叔叔。去扎伊拉的农场。从美国来了个亲戚,他要看看您。

爷爷:但是,如果他要看看我,为什么他不来?再说,这是哪门子亲戚?

男人殷勤地帮老人上了车,然后自己也上了车。

全景后拉。车开走了。

场景一百二十七 蒂塔家的花园和路。外景。清晨。

902.远景。路、花园和在寒冷晨光中的蒂塔家。栅栏门半开着。二楼的一扇窗户里亮起了灯。

场景一百二十八 蒂塔家内景。清晨。春天。

903.远景。蒂塔出现在走廊的尽头,站在他的房门前。他穿着睡衣,头上戴着睡帽。他惊奇地看着一个高大、肥胖的农妇,她穿着黑色冬衣,靠着墙。以前从没见过她。他失神地走过走廊,在客厅门前站住了。

904.中近景。客厅里也有陌生人:一位年轻女人——表姐——她头上罩着黑纱,正在喝咖啡。随着蒂塔的出现,她转身看了他好长时间,温柔地招呼他——

表姐:你好!

一位老妇人——用手帕捂着鼻子——和一位吃饼干的小姑娘坐在椅子上。他们看着蒂塔,一言不发。

905.1/2特写镜头。全景左移。蒂塔略略点头作答,他心里很乱,想像不出会出什么事,于是他看看厨房。

906.远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丧服坐在餐桌旁,面带愁容。吉娜正躲在圣像和灶间的角落里哭。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正玩着落地窗上的窗板,他转过身,一直走到蒂塔面前,向他宣告——

孩子:婶婶死了!

907.中近景。

男人的声音:蒂塔!

蒂塔同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在走廊上碰面了:我们已经见过这个人,是经常与蒂塔的父亲在一起的泥瓦匠卡其那乔,是他家的亲戚。

中景。蒂塔神情恐惧、疑惑地看着他,同时听到了隐隐的哭声。泥瓦匠把一只大手放在蒂塔的肩上。

泥瓦匠(背影):勇敢点!勇敢点!

他用大手拍拍蒂塔,是一种安慰男人的动作。

蒂塔低下头放声大哭起来。镜头后移。全景后拉。然后他跑进父母的房间并把自己反锁起来。

泥瓦匠(画外):蒂塔,不要这样!(他走近门,转转门把)……别这样!开门,蒂塔!……

908.远景。

泥瓦匠(画外):……开门!

在父母的房间里,蒂塔依靠在门上,双眼充满了泪水,摇着头,一只脚在地上跺着,高声叫道——

蒂塔:不!不!不开!

他抬头看看——

909.中景。床已经空了,整整齐齐的。床中间放着洋娃娃,洋娃娃穿着花边衣服,伸着小胳膊。

场景一百一十九 教堂。内景。白天。春天。

910.远景。唐·巴罗萨神父举着香,香烟使蒂塔母亲撒满鲜花的棺木湮没在烟雾中。灵柩的两侧有四支燃着的赌烛,错烛笼罩在通过彩色玻璃洒下的光线里。周围的人静默着。现在,神父站到棺材的一端,开始吟诵经文。

911.中近景。蒂塔、父亲和两个亲戚站在棺材旁。蒂塔神情痛苦、失落,直视对面的人。父亲的脸色苍白,双眼红肿,盯着棺木。他们旁边站着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是可怜的米郎达的姐姐,她哭得脸都变了形。

912.中景。棺材的另一边,胖农妇的旁边是年轻的表姐,她慢慢地抬起眼睛看着蒂塔,在这朦陇的目光里蒂塔感到了一种默契。

913.中近景。蒂塔、父亲和两位亲戚。远景。泥瓦匠忠厚的面孔。他旁边的其他人。突然,在暗处,有个男人晕倒在地:是钢崩儿。他呻吟着。

他的朋友们立即蹲下抢救。有一点儿混乱。

钢崩儿的朋友甲:拉罗!

钢崩儿的朋友乙:拉罗!他晕倒了!

914.中景。

蒂塔(在父亲耳边低语):爸爸,你看,舅舅不舒服了。

父亲和儿子转头去看。

钢崩儿的朋友甲:空气!空气,抬出去!帮帮忙,你抬他的腿!

蒂塔的父亲(在牙缝间嘟哝着):抬到家里去。

915.中近景。在灵柩前,唐·巴罗萨结束祷告。

916.中近景。

唐·巴罗萨(画外):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

神父们(画外):阿门!

蒂塔和两位婶婶、姨妈划十字。

蒂塔(提醒还没划十字的父亲):划十字,爸爸!

父亲稍稍犹豫后,划了一下。姨妈把手帕放在嘴边,呜咽不止。

917.远景。教堂尽头,灵柩笼罩在烟雾中。人们站成两排。透过雾霭可见到校长祖斯黄褐色的浓发,他注视着蒂塔的朋友们。大门开着,阳光在地上照出个四方形。传来悲伤的丧钟声。胖胖的泥瓦匠离开长桌,低了一下头,然后走近棺材,后面跟着三个男人。

场景一百三十 教堂。外景。白天。春天。

918.中景。钢朋儿坐在教堂外,脸色苍白,衬衣领敞开着,像要垮掉的样子。两个朋友和彭纳·白扶着他。

钢崩儿朋友乙:怎么样?……拉罗!

钢崩儿:好点了。

钢崩儿看到身后墙上的死亡布告,上面写着又大又黑的名字:米朗达。

他用手背轻轻地抚平布告,作了一个夸张的失望手势,又开始哭了。

钢崩儿:亲爱的米朗达!……(哭)

钢崩儿的朋友乙:行了,别这样,坚强点!

其中一个年轻人为了安慰他,蹲下吻了他一下。

年轻人(声音重叠):坚持住,拉罗!别,别这样!

钢崩儿慢慢地站起来。朋友们转身看。

919.远景。棺材由四个男人抬出了教堂,花圈靠放在教堂门口(传来丧钟声)。

920.1/2远景。钢崩儿在朋友们的簇拥下,无力地抬手与棺木告别,随后,将头靠在朋友的肩上抽泣不止。

场景一百三十一 教堂。内/外景。白天。春天。

921.远景。蒂塔父亲手上攥着帽子,独自走向教堂出口,亲戚们远远地跟随其后。站在两排长桌旁的是校长和蒂塔的同学们。

922.远景。展开的黑缎像幅门帘。逆光下,穿着丧服的亲戚们列队而出。教堂门前的空地上,男人们正把棺木放到灵车上。

场景一百三十二 教堂。外景。白天。春天。

唐·巴罗萨神父有点着急,让神父和教堂神职人员拿着十字架站到灵车的马前。马是黑色的,饰有羽毛,由穿着礼服、戴着礼帽的马车夫牵着。

唐·巴罗萨神父:奥林多,让他们放好!孩子们呢?

924.远景。教堂侧墙后,修女领着孩子们走过来了。

925.中景。蒂塔的父亲紧跟在灵车后面,亲戚们在他两边,个个都哭红了眼睛,用手帕捂着鼻子。

926.远景。另一边,有车夫“圣母”的马车。无疑,蒂塔在年轻表姐的旁边,她上了马车,蒂塔也跟着上去了。

927.远景。乐队开始奏乐。唐·巴罗萨、神父们和神职人员跟在乐队之后,走向大街。乐队奏乐《墓地上的眼泪》。

928.中景。灵车也出发,后面跟着蒂塔的父亲、亲戚们、女仆吉娜希塔的朋友们及其他人。

929.远景。孩子们跟在队伍的最后,走到大街上。

930.中景。全景左移。“圣母”的马车在广场上转圈,可以见到小车窗里的蒂塔。

931.右移长镜头。正如蒂塔从小窗里看到的一样:神器店的店主夫妇,一个划十字,一个脱下帽子。一个男人一动不动地看着。一个女人跟着队伍走了一段。一个小伙子停下自行车微微举了举帽子。法官按罗马方式致意。一个男人扶着自行车,摘下帽子。两个农妇划着十字。

932.中景。马车内,蒂塔看看坐在他对面的表姐,面容疲惫、无精打采。一起的还有三个小表弟、表妹,最小的表弟拿话挑逗那稍大的表姐。

稍大的表姐:住嘴!你这个笨蛋……

蒂塔看了他一会儿,微微地笑了。他又去看那年轻的表姐,她正看着前方,沉默、专注。

场景一百三十三 小镇墓地。铁路道口。外景。白天。春天。

933.远景。大家在铁路道口的栅栏前停下,铁路那边就是墓地了,空气中飘散着火车留下的烟(火车汽笛声)。栅栏抬起,送葬队伍又继续前进。

934.远景。灵车两侧挂着两个花圈,穿过铁路后,转弯沿着墓地围墙走,大家都跟着走。

场景一百三十四 蒂塔家。内景。白天。春天。

935.远景。家里很安静。蒂塔和弟弟在走廊里。奥里瓦低着头,靠着墙,漫不经心地踢弄着一只脚。蒂塔慢悠悠地往前走,双手插在裤兜里。他在厨房门口停下看看。

936.中近景。厨房里,父亲面对着空桌子,坐在他惯常的座位上。默默无声地一动不动。两只手在桌上机械地拨弄着一些面包屑。

937.中景。蒂塔怜悯地看着悲伤的父亲。然后走到门厅从衣架上拿了大衣走出家门。

场景一百三十五 沿海公路。外景。白天。春天。

938.远景。荒芜的沿海公路。蒂塔坐在矮墙上看着大海。

场景一百三十六 防波堤。外景。白天。春天。

939.远景。蒂塔沿着防波堤向前走。他停下脚步一动不动地看着一望无际的蓝色大海。飘来一团柳絮。蒂塔凝视柳絮柔软地飘动,他脸转向我们,抓住一片柳絮仔细看。蒂塔抬起头重新凝望着柳絮。春天又来临了。

场景一百三十七 乡村餐馆。外景。白天。春天。

940.远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芜空地。这里没有大海,听不到风声和浪声。一堆自行车旁边还停着两辆汽车。旁边的大牌子上画着一个妖艳的女人,写着饭店的名字:天堂餐厅——餐桌边坐着蒂塔和朋友们。除了孩子们这桌,其他桌子都摆在草棚下。

波尔塔沃伯爵:大鼻子,把你的手给我!

头戴礼帽的大鼻子挽起波尔塔沃伯爵的手。波尔塔沃伯爵装扮成新娘,他头上披着一块餐布,两个假乳房高耸着,拿着一束花,用另一块餐巾披在身后做婚纱。奥沃双手托着婚纱。三个孩子摆好的阵式。

大鼻子:劳驾!劳驾!不要碰出奶来!

胖子笑。全景后移。三个孩子走向芦席棚下的主桌。一张长凳上躺着一个醉汉,他妻子正在用帽子为他扇风。胖子起身追上伙伴们。

市政秘书(在餐桌顶端):让我们举杯祝福新郎新娘。

941.中近景。这是格拉迪斯卡的婚宴。格拉迪斯卡身披婚纱坐在新郎身边,新郎是个大脸宪兵。新郎新娘周围坐着亲朋好友和村里的乡亲。举杯祝福的时刻到了,市政秘书比平时笑得更殷勤,他站起来举杯——

秘书:……祝你们幸福!(笑)……

众人鼓掌。格拉迪斯卡激动地擦着眼泪。市政秘书走到她身边拥抱她。

秘书:到这儿来,格拉迪斯卡,让我吻你!……(又吻了新郎)……还有他(―起干杯)。

942.中近景。全景左移和后移。孩子们装扮的新郎新娘走来。大鼻子挽着扭着屁股走路的波尔塔沃伯爵,奥沃托着婚纱。他们来到桌前重复地喊道——

大鼻子和波尔塔沃伯爵等:格拉迪斯卡结婚嫁人要走了!格拉迪斯卡结婚嫁人要走了!格拉迪斯卡结婚嫁人要走了!

943.远景。所有宾客都在看孩子们的表演,高兴地鼓起掌来。

大鼻子(画外):……我们想告诉你,以前我们经常惹你生气……

944.中近景。孩子们的队列停了下来。大鼻子代表大家向格拉迪斯卡致意。

大鼻子:……你现在要走了,我们非常留恋你!

奥沃:真的,格拉迪斯卡!真的!

945.远景。在座的人们再次鼓掌。

946.中近景。大鼻子拿着花,学格拉迪斯卡的样子扭着屁股。

大鼻子:我们会非常想念你的!

947.中景。格拉迪斯卡、新郎和唐·巴罗萨,她的妹妹们和“罗纳德·科尔曼”在另一桌上都高兴地鼓起掌来。格拉迪斯卡向孩子们热烈地送了两个飞吻(掌声)。

948.远景。

代理商(画外):沉默是金,开口是银,祝福两位新人百年好和。

服务员帮助盲人面向大家坐在空场的椅子上。盲人弯着腿,后脚跟着地,面对着人们。

服务员:你坐在这里好了,一会儿我拿肉给你!……就这样!

盲人:新娘在哪儿?

服务员(指指前方):前面!

949.中近景。手风琴奏出悲伤的曲子。现在轮到富高电影院老板“罗纳德·科尔曼”举杯了。他站起来举杯对着新娘——

电影院老板:我们的格拉迪斯卡丢下我们走了,她走是因为找到了她的加里·古柏。哦。再见了,加里是个牛仔而马代奥是个宪兵,但是爱情总是爱情。格拉迪斯卡,祝你们好运!(英语)祝你们好运!

也许是想到了加里·古柏,格拉迪斯卡又激动起来,新郎关切地劝慰她。

大家拍手、欢笑、高兴地叫喊赞同“罗纳德·科尔曼”的祝福。

950.远景。

电影院老板(画外):……新郎新娘万岁!

唐·巴罗萨(画外):亲爱的新人,今天你们实现了爱情的梦想,但你们彼此也要承担义务,多生贵子!

大鼻子装扮成新娘的样子,来到盲人身边。大鼻子用花招惹瞎子,盲人生气又无能为力地反抗。大鼻子在后面攻击盲人,胖子在一边笑。

盲人:我把你扔到厕所里去!我要让你死!

大鼻子:看你那德行!

951.中近景。

唐·巴罗萨(果断地):……为了你们的家庭,为了宗教,为了祖国干杯!(掌声)

他和新郎碰杯又向所有宾客举杯然后坐了下来。宾客们热烈地鼓掌。格拉迪斯卡把头埋在餐巾里哭泣,她的丈夫在安慰她。现在轮到烟草店女老板站起来祝福新人——

女老板:乘我们大家都在,我们一起举杯先饮为快!格拉迪斯卡万岁!

人们一饮而尽,高喊万岁!

952.远景。用芦席搭的棚子和乱七八糟的支架。盲人还在拉手风琴。摄影师拿着三角架跑到桌前。

摄影师:我来了!照相!照相!所有人一起照张相!到那边去,站到新郎新娘身后!……

953.中近景。格拉迪斯卡的妹妹和电影院老板起身准备排队。格拉迪斯卡担心自己的形象,向妹妹要化妆镜——

格拉迪斯卡:马丽娜!马丽娜!镜子!给我!

954.远景。所有的来宾都来到新郎新娘身后站好。

摄影师(画外):准备好,我们现在要照相了!漂亮的新娘尼诺拉!你怎么还在哭?你疯了吗!

格拉迪斯卡:不!我再也不哭了!

955.中近景。摄影师调好镜头把头钻进遮盖相机的黑布里。在他身后,大鼻子做着怪脸他的两手托着假乳房向人们招摇。摄影师从黑布里伸出头命令道——

摄影师:好,就这样,再靠近一点儿!新郎官,往后一点儿!

奥沃(对着镜头):格拉迪斯卡!看!小鸟!

摄影师(面对孩子):你们走开!好,就这样对着光!

956.中近景。所有人都摆好姿势准备照相。新人和唐·巴罗萨坐在桌前,他们身后是家人和朋友。

摄影师:就这样别动!注意表情,别傻乎乎的!

富高电影院老板:下雨了!快点儿!

957.中近景。摄影师拿着快门线,等待精彩瞬间。孩子们起哄。

摄影师:笑一个(按下快门)!

电影院老板(画外):好样的!

摄影师:再来一张!

958.中近景。格拉迪斯卡随着众人的掌声捂着婚纱又啜泣起来。大家都安慰她。

丈夫:尼诺拉,我的爱妻,不要再哭了!

电影院老板:亲爱的,拥抱一下!

咖啡店老板已经醉了,他想问候新娘。他推开人群趴在桌子上,然后跪在地上。电影院老板把他拖到一边,但他并没觉得这样无理,仍然想着要去热烈拥抱亲吻格拉迪斯卡。

咖啡店老板:劳驾!劳驾!让我也抱抱她!

电影院老板:你干什么?你喝多了,醉鬼!走开!

格拉迪斯卡:谢谢!谢谢!

众人大笑鼓掌。

959.远景。盲人仍然在演奏手风琴。

摄影师:这儿太暗了!我们去太阳下面!所有人都到太阳底下去。我们站这儿!站好!……新郎新娘站中间!……

新郎新娘和众人离开宴席走到阳光下准备照相。

960.远景。

摄影师(画外):……新郎叫什么名字来着?我怎么忘了?哦!马代奥!马代奥你用手搂着新娘。

餐桌上杯盘狼藉。

唐·巴罗萨(和代理商聊天):……他们蜜月旅行后要休息三天。

一个客人在提鞋。泥瓦匠诗人卡其那乔站起身来摘下帽子举杯道——

诗人(声音重叠):我又做了另外一首诗:《尽管世界充满了美好》。“尽管世界允满了美好/乡村使人陶醉/太阳落山夜晚来临,坐在椅子上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渐渐地渐渐地你就会觉得这儿就是世上最美好的地方!……”

这时不远处孩子们在戏闹。

961.远景。摄影师站在镜头前准备给新郎新娘照相。餐桌前是举杯的人们。

宾客们:新郎新娘万岁!万岁!

开始下雨了。突然来的雨驱散了人群。

宾客们:下雨了!下雨了!下雨了!

摄影师:你们别动!马上就好!雷阵雨一会儿就过去了!……

962.远景。所有人都躲到棚子下面。

马车夫“圣母”:新郎新娘万岁!万岁!杜伊利奥,我回家了!

盲人被遗忘在雨中,他遮掩着手风琴急得直跺脚大叫道——

盲人:哦!哦!哦!下雨了!下雨了!下雨了!……

大鼻子又假扮新娘来到盲人身边——

大鼻子:淋点儿雨对你有好处!你可以洗个澡!

盲人:婊子养的!

大鼻子拉他一只手,帮他站起来。

大鼻子:站起来!……

突然,雨停了,就像突然下起来一样。大鼻子强拉盲人坐下。

大鼻子:……不下雨啦!坐下!……好好坐下!

摄影师:看见了吗?雨过天晴了!你们快站好!!格拉迪斯卡快站好!

963.中近景。芦席棚下亲朋好友在为格拉迪斯卡鼓掌祝福。

电影院老板:淋雨的新娘,幸运的新娘!

一位客人:幸福无限,尼诺拉!……

964.中景。

客人(画外):……无限幸福!意大利万岁!

新郎,一身戎装,挺胸抬头,幸福地微笑着,亲吻着新娘大声喊道——

新郎:意大利万岁!

众人:意大利万岁!

新郎两边站着电影院老板和喝得摇摇晃晃的咖啡店老板。

965.中景。格拉迪斯卡脸上挂着泪花,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格拉迪斯卡:谢谢!谢谢大家!

咖啡店老板两眼死盯着正在微笑的电影院老板。

966.远景。杯盘狼藉的宴席桌。唐·巴罗萨和代理商一边聊天一边倒酒喝。市政秘书的女儿,一个身穿黑衣的大块头女孩向父亲告别。

秘书的女儿:再见了,爸爸!再见!

诗人在吟诵写给新娘的诗——

卡其那乔:“……你会怎样,你离开我们会怎么样呢?”

967.远景。另外一桌的客人开始退席了。比谢因,穿着毛衣,围着围巾,头戴帽子向我们走来,他两手挥舞着告别,然后回到芦席棚下继续和人们告别。微风吹起一团团柳絮。

比谢因:再见了!回家吧!再见!比谢因和你们再见了!再见!好自为之吧!

坐在桌旁的朱狄齐奥告诉我们——

朱狄齐奥:我喝了四碗汤,吃了两只鸡,三米长的香肠和一根蜡烛!

两个女人在他们之间跳舞。市政秘书邀请一位女士跳舞。

[市政秘书:瑞娜,过来!我是个华尔兹专家!]

马车夫:杜伊利奥!你聋拉?你这个傻瓜!

968.远景。蒂塔坐在遮阳伞下,有些醉了,他笑着挥舞着手臂向同伴大声叫喊——

蒂塔:大鼻子!大鼻子,我回家了!

两辆马车绕了个圈,掀起一阵沙土扬长而去。蒂塔挥着手叫喊着——

蒂塔:等等我!……等等我!我也坐车回去!……坏蛋!等等我!……

969.远景。盲人坐在那里拉着手风琴,一只狗趴在地上专心地听着。两个男人走上回家的路,其中一人举起帽子向人们打招呼。

970.远景。新郎拉着格拉迪斯卡跑向汽车,新娘的婚纱在风中飘扬。格拉迪斯卡笑着。司机向新郎热烈地鼓掌。新郎拉开车门,整理好车里的帽子和手套。格拉迪斯卡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向人群飞了个吻。新郎拉住新娘的手催她上车。格拉迪斯卡挣脱了新郎的手,把一束花扔向草坪哽噎着说——

格拉迪斯卡:去吧!我的花!……永别了!我爱你们(哭)!

新郎再次拉着她的手把她拉进汽车里。

971.远景。餐桌旁还有些迟归者。蒂塔的朋友们坐在草坪上。

奥沃:格拉迪斯卡走了!

大胡子理发师和一个女人停止跳舞。

女人:她走了!再见了!再见了!

大胡子理发师摘下帽子扔向天空。

大胡子理发师:格拉迪斯卡,向你致敬!

蒂塔的朋友们向汽车跑去。

男人声:再见了!格拉迪斯卡!再见了!

972.远景。新娘新郎的汽车走了,在乡村公路上走远了。格拉迪斯卡绕着长纱的手臂仍在车窗外挥动。

奥沃:再见,格拉迪斯卡!再见!再见,格拉迪斯卡!

胖子:格拉迪斯卡!再见,格拉迪斯卡,再见!

973.远景。一个小女孩捡起格拉迪斯卡扔下的花朝一个朋友跑去。

小女孩:幽兰,你看!

974.远景。镜头移动。全景左移。汽车已经无影无踪了。孩子们行了最后的注目礼就开始打闹。

奥沃:柳絮!

大鼻子:那个是我的!

胖子笑。两个宾客走在回家的路上彼此聊着天。一个蹲下系鞋带,另一个和一个骑车带着女友回家的大块头开玩笑。

骑车的男人:你这个笨蛋!

蒂塔的朋友们回到草坪上。

大鼻子:蒂塔!

胖子:蒂塔回家了!

季利奥齐:大鼻子,什么时候了?

切大鼻子:是该你去那个地方的时候了!

男孩子:大鼻子!大鼻子!我们去港口钓鱼?

胖子精疲力竭地坐在一张长凳上。

胖子:谁带我回家,我的自行车没气了?

大鼻子还在招惹拉手风琴的盲人,盲人气得直跺脚。

盲人(方言):婊子养的!找死呀!

大鼻子高兴地跑去抓柳絮。坐在凳子上的醉汉挥手指挥着想像中的乐队,动作呆板迟缓。一对男女仍在跳舞。傍晚的青灰色光线令人忧伤,微风吹着坐在席棚下的剩余宾客们。微风,涛声,手风琴声……夜幕降临了。溶入。

(全剧终)

注释:

注1:帕斯科里(1855—1912),意大利诗人。终身从事写作和拉丁文教学。其作品特点是比喻华丽,联想丰富,意境虚幻,气氛感伤,音乐感强。这是在浪漫主义基础上接受象征派影响形成的独特风格,被认为是诗歌上的创新,对意大利现代诗歌产生重要影响。

注2:邓南遮(1863—1938),意大利作家,对美有着敏锐的感觉和丰富的表现手法,善于精确地捕捉和展示自然界的美和色彩。他的文字优雅柔美,对意大利现代文学和语言都产生很大影响。

注3:在完成片中第287—310镜头被删除。——译者

PS:根据姜费兰柯·安杰鲁奇和莉里亚娜·贝蒂主编的《费德里科·费里尼的电影〈我的回忆〉》一书(意大利,波伦亚卡拜里出版社,1974)译出。《我的回忆》又译《阿玛柯德》。——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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