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例先说评分,10/10
老东西现在一般都已经当做是贬义词在用了,现在哪怕当做中性词来用,也要立马跟一句,“可不是骂人”来找补下,免得被人当做不礼貌。但当能静下来正视老东西的时候,会惊喜地发现老东西,还挺有东西的。要说的这个老东西,是一部1992年上映的温情电影。小时候中央六套播放过,哭的死去活来,为的是什么,现在想不起来了,童年的泪点,太飘忽。没心没肺的童年,哭过就忘,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电影名字是《天堂来信》。现在细想来,回要比来好,毕竟来是单向的,是无预兆的,是不一定开心的;回字是希望的,期盼的,反馈的。
影片内容很平淡,父母去了比利时工作,从小爷孙俩生活在一起,密不可分,远在国外的母亲回归家庭,产生矛盾,爷爷为了让母子多培养感情而回老房子住,最终爷爷在自己的生日当天离世。影片诉说的是最简单的故事,使用的是最简单的镜头,出场人物也就区区几个。这样一个三无产品,无特效,无悬念,无大场面,却感人至深,豁人耳目,发人深省。对比现在的很多电影,真的是太讽刺了。同样也证实了,好好讲故事,是可以比花里胡哨动人的。也许是电影叙述的命题太宏大,所以要用一个温情的氛围来削弱苦痛的内容。没有靠撕心裂肺去赚眼泪,是这部电影很成功的地方。当年的儿童电影,可以做到正视死亡,讨论死亡,真是不容易。
【风筝】
风筝基本贯穿了整个电影,而影片的主题也是通过风筝来阐明的。当爷爷和孙子费了好大的力气爬楼,却发现送错了楼。最后得知,收件人已经去世,爷爷沉默片刻,待着孙子把信通过放风筝的方式,“送”了出去。并且,也用一种浪漫的方式告诉孙子,风筝是可以向天堂送信的。风筝在这里,被隐喻成了“电话”,一种可以沟通天人的工具,连接阴阳;可以传递思念的工具,让人在思念亲人时,有一个目标去倾诉。风筝断线,是否也是在暗示,爷爷的生命终将结束,不可回头。结束了,也就只能斩断风筝线来和爷爷交流。
【成长】
影片中的所有人都在成长,这不单单是一个温情片。大家都是第一次做小孩,第一次做父母,都在不断学习中失败,失败中学习,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等我们都好像明白了一些道理,却没有环境再去验证了。什么是小孩该有的样子,什么是家长该有的样子?谁也说不出来,因为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孙子的成长在于懂得了别离,对老朋友,对爷爷。孩子的世界是很简单的,虽然孙子不一定能立马明白什么是死亡,但爷爷给了孙子一个很好的念想,就是可以通过风筝来跟爷爷交流。爷爷保留了孙子的想象力和童真,就好像,我们同年没被揭穿的孙悟空和圣诞老人。妈妈的成长是开始学着尊重,学着耐心。妈妈是很爱孙子的,但是常年的感情缺失,不是一两天就能弥补回来的。缺失的时间,也只能通过时间来填补,别无他法。妈妈一开始横竖看不惯“土土的”爷孙俩,认为宠物怎么能和人一样在桌上吃饭。荷兰猪和母亲的规矩,其实就是小孩的童真和大人的世俗。孩子和家长间,总也少不了因为这种“看起来没用”的事情闹别扭。因为在这两种身份中间,总是缺少一丝尊重。后来妈妈在失手错杀了孙子的老朋友后,看到孩子那么伤心的神情,妈妈知道了老朋友不是动物,是孩子的朋友。妈妈的道歉,是母子走近的起点。妈妈也吃醋于孩子和爷爷太好了,总是忽略自己。所以妈妈一开始总是用自以为好的方式,来试图拉拢。但是急功近利,更多的是失败。国外玩具,异域美食,也许都会吸引孩子一时,但那都不是真正的亲近。亲近是朝夕相处,是孙子蹬三轮车载爷爷,是提醒爷爷舌下含服一片。爷爷为了让母子多相处,自己搬回了老房子,孙子讨厌母亲把爷爷“赶走”,跑回去老房子门前一遍遍的喊爷爷。妈妈又认识到了,爷孙俩的情感深度,在树后面泪流满面。这是妈妈最渴望的感情,也是现在最要学习的地方。
【死亡】
童年对死亡是没有太多概念的,缺少敬畏的,所以多数小朋友都有过“残忍”对待小昆虫小动物的经历。但是温柔的爷爷允许了孙子和动物间培养感情,并且也尊重了孙子的朋友,把荷兰猪也当做了自己的朋友对待。孙子对生命有亲近的好感,这是爷爷教育成功的表现。荷兰猪的死亡,让孙子认识到了生命的脆弱。老朋友走了,就只有爷爷是最亲的人了。但是,毕竟逝者如斯夫,生命只能向前,却又不是逝去就断掉,而是依然有新的补充进来,周而复始,生生不息。孙子就是生生不息,所以爷爷用了一种童话的方式,来跟孙子探讨死亡。爷爷告诉孙子,人都会死,否则地球就站不下了;如果想爷爷了,就用风筝给爷爷送一封信。爷爷去世了,孙子很悲痛,但是也应该不会绝望而沉溺在悲伤中出不来。因为爷爷留了一扇窗口,供给孙子宣泄思念。对待爷爷去世的镜头,是我见过顶级浪漫的方法,不逊于《美丽人生》里,父亲为儿子编造的游戏,让儿子躲过了战争的残酷和对死亡的恐惧。在整个屋子的温暖烛光中,在两个天真的小朋友的笑声和对爷爷的爱中,在风筝的围绕中,渐渐地,面带笑容地闭上了眼睛。爷爷觉得这一刻,自己可以走了,妈妈回来了,母子关系开始融洽了,自己也老了,终于可以不用舌下含服一片来续命了。让我想到了济慈的《夜莺颂》,里面有一句:
Now more than ever seems it rich to die
To cease upon the midnight with no pain
现在死要比任何时候都更丰富
在这午夜安然离去
这简直像极了爷爷去世的状态,诗化的镜头语言,削弱了死亡的恐怖感,剩下的只有哀伤。但是好像又不应该哀伤,妈妈也知道,所以当发现爷爷去世的时候,妈妈并没有立刻打破爷爷为孙子留下的最后的美好。而是,让孩子们完成他们对爷爷的生日祝福,在欢乐的气氛里,为爷爷送行。那像夜莺一般动人的笑声,是给爷爷生命画出的最完美的一笔。爷爷在生日的时候离去,也是一个循环。爷爷在他应有的时间里离开了,也是万物的道理。《圣经》的传道书有言:“……万物自有定时,生有定时,死有定时……”,死亡,也许并不是可怕的,也有另外一番美感在。
李丁饰演的爷爷,是一个梦幻的爷爷,是全天下小朋友都希望拥有的爷爷。他能做好吃的,能玩在一起,能宠爱却不溺爱,能讲道理却不枯燥。我姥姥姥爷没这么梦幻,但是我对他们的爱也依然是十分。
我想我姥姥姥爷了,我想给他们寄一封信,用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