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天使

评分：

6.0 还行

原名：馬路天使又名：Street Angel / Angels on the Road

分类：剧情 / 喜剧 / 地区：中国大陆年份：1937

简介： 1930年代，小云、小红（周璇）姐妹被人骗到上海卖给琴师和妓院老鸨夫妇，小云被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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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7-10-27

马路天使影评：断裂与传承

断裂与传承

（这篇文章是我在华语电影赏析课上的讨论作业，还只是个草稿、提纲的意思，事实上很多内容在我的发言中都被略过或者简化了。本来想三五点的随便列下，开始了却发现这其中值得探究的东西太多了，需要不少的资料加以佐证，需要数据来做支持，所以观点上也尽量不把话说死，留个余地往后真的有心再来细究）

我看片很杂。这其中的一层意思便是看片子不考究、不甄选、不挑剔，往往是拿来便看，看完就删，删罢再觅，不管它许多。好像掰玉米似的，若有所得，却终无一物。不过如是这般，倒也痛快，颇符合我懒懒散散随随便便的性格。只是时常日久，观影渐多，总觉得有话要说，甚或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于是想起来，便随随便便敲下几个字。当然，多数还是作罢。极偶尔的较真起来了，真要来做，却“我欲开口，忽而脑中空白”，羞于孱弱的笔力，无法道尽心中的感悟。

得以观看昔日上海20-40年代的影片，是得幸于新近选修了复旦中文系杨新宇博士的华语电影赏析。其实，我本身倾向于中意“尽皆过火，尽皆癫狂”的港片，这其中的缘由要追溯到儿时的录像厅去，实际上上世纪80年代中期出生的我辈对于录像厅的印象已然远不如魏君子他们那一辈人那般令人神往。才才被老师教育中小学生不容许进入三厅之一的录像厅，盗版VCD的出售租赁小店便忽如一夜春风来，铺天盖地地蔓延开了，家家迅速装备了消化盗版VCD碟的影碟机，而这股盗版劲风便是香港电影来到内地最猛烈的携带者。于是无论是吴宇森的豪情喋血，还是徐克任情江湖；无论是发哥的潇洒自如，还是星爷的怪招频出；无论是大众情人刘德华，还是忧郁迷人的张国荣。都在一夜间进入到我们贫乏局促的娱乐生活中来。

那个时候的我看了所有能看到的周星驰电影和成龙电影。看了所有吴宇森最好的电影，并且坚信没有发哥他的电影将会完全不值一看。看了徐克的黄飞鸿和方世玉，并且惊为天人。因为给黄秋生带来影帝和事业低谷的《人肉叉烧包》，再不吃肉包直至如今。看了林岭东的《监狱风云》，愤恨地联想到我是否该在晚自习后埋伏那个热爱体罚的BT班主任。我在王家卫《堕落天使》那光怪陆离的影像世界里昏昏睡去，却因为李丽珍的《蜜桃成熟时》而忘掉去学校参加考试。彼时还曾不晓其义地看掉半部枪火，完全不曾意料曾为这个家伙导演的另一部电影在录像厅差点哭出声响，我当然还记得那部电影的名字：《阿郎的故事》。彼时的我，当然也不会想到若干年后我会成为这个家伙的影迷，并且到追看他监制的闹哄哄的贺岁电影的地步。当然，事实上是，那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名字叫做杜琪峰。

收回我对港片犹若长江之水滔滔不绝的追忆和黄河泛滥般的热情追捧，我要说说旧上海年代的电影，以及他们和港片千丝万缕的瓜葛。题目看似颇大，我还需要落到实处，就从1937年的《马路天使》说起吧

我对于旧上海电影有限的观影经验和体会，恰恰是从代表当时电影最高成就的《马路天使》开始的。初始该片，有些情人费尽周折终得相许的感觉，满是惊艳的震撼和来之不易的喜悦。

于是看罢，居然饶有兴致的找起评论来了。

结果，不满意。

直到看到贾樟柯选择的自己最喜欢的十部电影，其中就有这部《马路天使》。在那十部片子后，贾樟柯都附上简短的一句话评论，对《马路天使》的评价是“我国早期电影《马路天使》里曾有过那么活泼的市井生活的描绘，可惜在日后的中国电影史上几乎很少有这样的珍品了”

对了！这才是我要找的评论。这是一部市井气息浓厚的电影珍品！

无论是在上世纪30年代的大上海，还是六七十年的香港，或者如今内地，观影者的构成都有一个鲜明的特征：生活在城市中的市民阶层都占据了相当大的比例。关于这个论点我还需要具体数据的支持，但是显然这是个近乎常识的客观事实。

张艺谋早期的那些农村题材的电影，最大的观众群却并不是农民，而是城市中的市民阶层。至于舆论界（影评界）的评价，那则是知识分子掌握的话语权对于影片各个层面的解读。一部广为流传、影响巨大的电影他所造就的影响是多途径的，但是其中最为重要的还是影片本身与观众最直接的这层联系。所以按理说，表现市民阶层生活遭遇的电影应该是距离观影者最为亲切的，最易于引发共鸣的。但是这类题材的影片当下并不多见，而且似乎也没有电影表现类似题材的传统。现在的内地电影有个很明显的现象，就是严重的两极分化，要么是极尽奢华，追求高投资、大制作的所谓大片；要么是孤芳自赏，以博取各大电影奖项为目标，票房无甚建树的艺术电影。

像《马路天使》这样，表现市井文化的电影却很少，而且似乎也并没有这类题材电影的传统。

究其历史缘由，恐怕其中涉及的因素实在太多了，非是我在这里随便胡侃乱说就能搞明白的。我只能依照自己还不成型的看法，简单地梳理一下。我是宁愿狭隘也不愿有失偏颇，所以以下但凡涉及到具体影片评价，具是我自己看过的才敢说。

上个世纪20-40年代，尚处于探索阶段的旧上海电影中现实主义一派尤其引人注目。尤其是30年代左翼电影更是达到了相当的成就。20年代的默片《神女》其艺术成就令人惊讶，30年代左翼电影更是成绩斐然，欧阳予倩、蔡楚生、孙瑜、费穆、袁牧之、李萍倩等左翼电影导演，一方面吸取好莱坞的拍摄技术和戏剧结构，另一方面探索出本土特色的呈现方法，结合当时抗日救亡的国难背景，制作个一批艺术杰作。《联华交响曲》、《压岁钱》、《十字街头》、《马路天使》都是其中的代表作品。而《马路天使》应该说是成就最高、影响最大，流传最久的一部。

除了《马路天使》，同时代的影片中不乏表现城市市民阶层生活、遭遇的电影。这类题材的中断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最主要的当然是战争的影响。《马路天使》上映的1937年，8月份淞沪会战就爆发，同年上海沦陷，大批文艺界人士迁往武汉、重庆、广州、昆明、香港等地。

这类现实题材的影片在战后曾有短暂的延续和发展，比如蔡楚生、郑君里联合编导的《一江春水向东流》。但是紧接着，新中国成立了。

纵观从新中国直至改革开放后的一段时间，“文艺为政治服务”是最高的原则，最为文艺宣传艺术手段之一的电影亦是如此，意识形态色彩浓郁，这种情况在文革中达到一个顶峰，全国只演八个样板戏。（讽刺的是这八个样板戏时代的造就者江青，恰恰曾是旧上海时代的一名话剧、电影演员）

旧上海时那种现实题材有益地探索，被中断了。

然而这种传统在香港被继承、延续下来，并且得到长足的发展。由于我自己看片的局限，我得从邵氏时代说起。

邵氏上世纪60、70年代的作品，不乏类似题材。其中楚原、李翰祥、胡金铨（生于北平，1949年移居香港）、许冠文。后来的新浪潮时期的张之亮。

《王老五1937》与《大地儿女》，故事结构，明显分为两个部分，上部表现城市底层的市井生活，主线都是男女青年追求的爱情故事，都采用喜剧化的形式，后半部分，战争来临，遭遇不幸，最后奋起反抗。

李翰祥的《声色犬马》，影片开头便是一个“市井楼阁中穿行”的长镜头，一面面窗户中尽是普通香港市民的生活纪实，这个镜头近似《马路天使》开头由俯瞰缓缓摇下来的那个镜头。在这部《声色犬马》中，冷面笑将许冠文一人分饰多角，演绎了许多市井间流传的趣闻。导演李翰祥甚至亲自饰演一个遭到影评家批评导致失业讨饭的落魄乞丐，聊以自嘲。全片生动活泼、幽默风趣，简直就是一幅香港6、70年代的市井风情画。这部片子好似袁牧之的导演首作：《都市风光》

楚原的《七十二家房客》

许冠文的喜剧片，多饰演市井小人物，胆小、好色、自私、贪财；同时又有小人物的善良和正义感。这种特色化的角色性格设定被后来的另一位香港喜剧演员继承下来，这个人就是喜剧之王：周星驰。这两个人代表了香港喜剧电影表演风格的两个时代，既有继承，也有变化。

新浪潮，张之亮《笼民》徐克的《上海之夜》

王家卫电影的老上海风情

这种传统的继承即便在当下也有近似的体现，比如前段时间上映的香港影片《每当变幻时》，讲的就是香港一个普通社区菜场中两个“菜佬”（菜贩子）的爱情故事。当我看到影片中那个“富贵墟”的小区时，一下子就联想起来《马路天使》中的那个叫做“和平里”的弄堂来。这些发生在弄堂、胡同、社区中的市井小人物的故事，从30年代的旧上海到如今的大都市香港，仍在不间断的上演着。实际上，这是“电影记录普通人的情感”这条最基本的创作理念的延续。

这种继承的原因很多，我比较想当然的认为主要有这么两个方面：

一个是抗日战争、内战、新中国的成立，大批文艺界人士通过各种渠道来到香港（从上海逃亡香港的李翰祥、从内地逃亡台湾后到香港的张彻、49年来到香港的胡金铨）。大批电影从业者的到来使得香港电影短时间内积攒了人才资源，他们带来了拍摄技术和制作经验。某种程度上来说，香港电影是旧上海电影的继承和发展。（比方邵氏的前身在旧上海上海时期天一）

二是6、70年代的香港，欣欣向荣，与3、40年代繁华的大都市上海颇为相似，是淘金者和冒险家的天堂。再者，本土、移民、殖民混杂的复杂的社会文化背景，多种文化形态的共存和冲突。多元化的文化背景也极相仿（香港电影与旧上海最为直接的表现便是上海滩电影，72年的张彻的《马永贞》开上海滩电影的先河，其后无数上海滩题材的影视作品问世。最近周星驰的《功夫》也有向之致敬的意味）

中国内地电影因为这种传统的长期断裂形成了影片类型的一个极大的缺角，更是创作理念的一个缺失：普通人在大时代背景下的抉择、情感、现实遭遇被近似亢奋的流行文化淹没了。可幸的是所谓的第六代导演正逐渐从个人成长题材中逐渐恢复过来，展开了电影现实题材电影的寻根和探索。这其中，贾樟柯的《小武》、《三峡好人》，王小帅的《扁担-姑娘》、《二弟》，路学长的《卡拉是条狗》，王超的《安阳婴儿》、李扬的《盲井》，张扬的《洗澡》、《美丽新世界》都是很好的例子。

这些作品的共性是用电影镜头去贴近最真实的人、最真实的现实生活中去，大时代背景下的小人物阳光面的与阴暗面的都被呈现出来，观念上普遍的具有一种诚恳的、令人信服的人文关怀精神。这种精神是可以追溯到《马路天使》那个时代的左翼电影那里去，那种关心民间疾苦，关注普通人在动荡变幻的时代背景下的种种遭遇的精神被重新重视起来。这些电影与第五代在商业上的堕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旧上海的《马路天使》达到了一个巅峰，之后漫长的中国电影史（相对于从电影诞生至今的历史来说）中，香港电影与内地电影分道扬镳。当下带着镣铐跳舞的内地电影和市场每况愈下的港产电影都遇到了一个很大的瓶颈，对旧上海电影人文精神的回溯无论对于内地电影还是香港电影来说，应该都是一个启发，也是一个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