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世界

评分：

6.0 还行

原名：动物世界又名：赌博默示录中国版 / Animal World

分类：剧情 / 动作 / 冒险 / 地区：中国大陆年份：2018

简介：在游戏机厅做着兼职“小丑”的郑开司（李易峰饰），幼时父亲突然失踪，母亲重病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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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0-02-09

动物世界影评：李易峰老师这堂奥数课，上得实在太过华丽了！

看《动物世界》，有点像是听李易峰老师上了两个多钟头的奥数课，上得有些华而不实：
一方面，影片的制作水准令人侧目、叙事娴熟，圆满达成了娱乐效果；
但另一面，这部日漫的本土化之作，终究还是落入了窠臼：在中国现实的土壤扎不下根。
“我，嗓子有病。”
在我看来，这部非常风格化的影片最独特的形式，并非特效或者推理，而是压着嗓子喃喃低语的台词风格。
可遗憾的是，这一突出的风格，最后却浮于了表面。
开场第一句台词——男主角郑开司的“我，脑子有病”，就奠定了全片整体表演上自省、低调的风格。
这在国产片中，特别是商业片中相当少见。
看看其他使用这个台词风格的电影，比如戈达尔的《我略知她一二》（2 ou 3 choses que je sais d'elle）、蔡明亮的《洞》、《大佛普拉斯》，都弥散着一股疏离感。
而这部片的疏离感，则集中体现在最大的场景——海上的赌场游轮上：
不但是人与人的疏离——金钱关系压倒情感交流，
而且是人与空间的疏离——人往往无法通过经验将空间转化为地方（法语 lieu，或英文 place）。
在这个法国人类学家马尔克欧杰（Marc Auge）所说的“非地方”（non-lieu，性质浮动的过渡性空间，比如高速公路、火车站）：
游轮这个空中楼阁般的场景不具有历史性（historical），不但其出发港口的“阿维卡马克萨土波诺岛”（Arakamakesabono）名字荒诞、地点不明，而且船的内部装饰和场景设计很难看出历史来源。
船上的赌徒们则人人自危，对空间缺乏认同感（identical），持著卡牌当作身份（文本侵入了空间）；
他们以星星和金钱（船上的贷款）作为交流的货币，无法产生真正的关系（relational），同时他们以个体为单位被处理。
而在赌场的情节之前，影片漫长的铺垫更暗示，处于资本主义金融漩涡之中疏离的日常现实，就是一个“动物世界”，船上船下没有太大区别：
正是因为郑开司交不起医药费、转而抵押贷款被好友骗，眼看着和护士女友渐行渐远，才被逼得上船作困兽斗；
城铁，这个对于许多观众最为日常、与众多陌生人不期而遇的非地方，却是表现他“脑子有病”的标签式动作戏的场景；
当道格拉斯（Michael Douglas）饰演的庄家对他说出“你要不吃不喝工作 XX 年才还得起贷款”时，我们也很容易联想到自己面对房贷时压垮人生的类似计算；
相反，家这个最日常的地方，只出现在他的回忆中。
于是，影片大力铺陈的疏离的氛围，和无法大声说话的症状——“嗓子有病”，暗示了一种更深的病症——
不管是郑开司小时候落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乃至对完整家庭的渴望，还是其他赌徒的赌瘾—— 投机主义、对金钱的贪欲等精神上的败坏。
然而，这一影片风格-人物症状只是浅尝辄止，没有深究病因，从而也削弱了影片的批判力度。
我的“道”，其实我也拿不准。
这部片子令我着迷的，还有片尾当冲突解决后，郑开司那张神秘的脸：
他眉宇微蹙，有一股阴霾挥之不去，但又有点恃才傲物的满不在乎。
为什么明明是 happy ending，却还是不太 happy？
这既是因为家庭破碎的创伤没有愈合——这是下一集的事了，
也可能因为他也拿不准，在资本主义这个大赌场里，他格格不入的“道”，能不能混得下去。
“道”，一再出现在片头和高潮他的标签式的独自中：
该打的仗，我已经打过了，该跑的路，我也跑到了尽头，老子信的道，老子自己来守。
背叛、争抢、没有底线，想把老子变成一只动物，no，没戏，老子宁可做一辈子披荆斩棘的小丑，也绝不会变成尼恩这样人渣的样子。
游戏是你们的，但是规则，老子自己定。
这段话其实出自《圣经 · 提莫太后书》：
我现在被浇奠，我离世的时候到了。
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
从此以后，有公义的冠冕为我存留，就是按着公义审判的主到了那日要赐给我的，不但赐给我，也赐给凡爱慕他显现的人。
而导演韩延曾这样解释“道”：
人和动物最基础的区别是直立行走和实用工具。
但从精神层面来讲，人之所以高级，在于我们存在文明体系，有道德约束，做人要守住这个底线，这个世界才能变得更有秩序。
然而，无论如何将这段话本土化、世俗化，片中郑开司挂在嘴边的“道”，一剥离原典的宗教上下文，其所指是空泛的，听起来很装逼——
哪个普通人这么说话？
“道”从哪儿来？
除非信个啥。

其实，郑开司信爱。
电影的俗套是，女友的照片支撑着他在赌场活下去，一计未成又生一计；
最终，他对所爱之人的信念，压倒了谋害他的人对投机的信念。
爱是可无限透支的信用。
只有凭借爱，投机——赌一把，才有了意义。
可是爱的信念，是如何转化或者上升为“道”的呢？
片中又是语焉不详。
不管他对“道”如何言之凿凿，走在“道”上的他却是如履薄冰——
他侥幸赢的一次，只是在海上赌场这样一个法外之地，用别人的规则玩别人的游戏，而非他自称的“规则，老子自己定”。
正如俏皮话总结的那样：来钱快的法子，都写在刑法里了。
否则靠微薄的工资，可能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即便全身而退，过上了老婆孩子两室一厅的生活，他还是要无时不刻地警惕下一个李军——
李军身中的，是金融的毒性，即德国社会学家马克思韦伯（Max Weber）所说的资本主义——“对全部的信用、信仰的捕捉”带来的恶果。
郑开司怎么也成不了的，是那个庄家——坐稳了资本和游戏规则，而能次次赢，事态发展全在他一手掌握。
庄家是唯一一个谈吐始终底气十足的人，每次的判词都是气势冲天、简短有力，而且是人未到，哨声先声夺人。
于是毫不奇怪，在片尾，郑开司又被庄家盯上了。
拆开精致的包装，哗！还是精致的包装。
意义的中空，使得影片华丽雕琢的外表显得虚有其表。
本来，影片的视觉设计不可谓不精良。
不但引入了维塔、第三层楼、Pixomodo 等等一流特效公司，而且把国产片经常忽视的片头设计也提上了一个台阶，甚至连海报都有好几家设计公司。
可惜的是，片中的特效往往只是为特效而特效，去掉了对叙事影响也不大。
于是特效的任务变成了：
一是把冒着书呆子气的推理过程图式化，间歇地给观众上数学课；
二是要用特效把片子包装成在网飞等平台全球发行的大片。
同时，由于原著的情节很难从我们的生活经验中找到坚实的来源，于是形式上只能拼拼凑凑：
有原著的日本动漫风，比如郑开司深陷泥潭的特效；
有疯狂小丑、西式妖魔等维塔式 CGI；
有《美丽心灵》（A Beautiful Mind）式的思维图解；
还请来了道格拉斯这张超级大反派脸，只是要撑起大卫芬奇电影《心理游戏》那样的好莱坞悬疑大片范.....
最后的结果，是模仿得不中不日不西，美学上没有取得高度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