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里所讲叙的那个都城,也许是唯一和文化有所关联的,现在看来也许可以断定是阿兹台克的都城特诺奇蒂特兰。然而那是一个非常时期。瘟疫横行,灾情严重。疯狂的民众祈求太阳神的庇护,于是活人俘虏被当成祀祠品献给了太阳神。杀戮。因为太阳神不会舍弃这些曾经试图伟大的子民。
可是阿兹台克曾经创造过的高度繁华的都城,初步掌握炼铜和炼金技术,纺织、制陶、石刻和宝石镶嵌等手工艺达到较高水平,以玛雅历法为基础创建了“太阳历”,与玛雅文字类似的阿兹台克象形文字,土著医生对人体的构造和各器官的作用已有一定了解,会用草药治病并施行土法麻醉……
这些真正跟文明相关的东西都看不到。而仅有的是那种野蛮式的杀戮和残暴,以及活人祀祠的迷信膜拜。
这就是梅尔·吉布森所理解的阿兹台克文明或者玛雅文明吗?有点不可思议。以梅尔·吉布森对历史题材的把握能力来说,他至少不会如此片面而轻率地理解文明的内涵。
A great civilization is not conquered from without until it has destroyed itself from within.
如果再牵强地扯上片头的字幕作为梅尔·吉布森对于阿兹台克文明的“启示”和政治暗喻的话,那也许显得有些过分可笑了。这样的启示更大的可能是对于一个腐朽的封建的讽刺而不像是对于文明的评价,毕竟所有的文明存在的时候总是有着其进步性和落后性的,这些都是相对而言的。所以,拍出了《勇敢的心》和《耶稣受难记》的梅尔·吉布森不可能犯的错误是:用一个文明的落后性来概括整个文明并且因此而否定了这个文明的进步性。
行文至此,我们也许就可以断定,这部电影的创作方和宣传方是脱离了。宣传方错位地理解了创作方的创作意图,电影宣传方的这种谬误地进一步误导了观众。不管怎么说,这种错位的理解至少让我对这部电影打了折扣。这是宣传方的错。
无可否认,剔除了这些跟文化相关的厚重思索再回过头再看这部电影,显得轻快许多也明朗许多。电影本身并没有被赋予了那么多沉重的东西,而关于人性上的反思却似乎是共通的。
隐埋的暴力是那些血腥的祀祠。在我看来这也许只是整个阿兹台克文化里的迷信和糟粕,对狂热却落后的宗教信仰一种反讽的姿态。电影里如此直描地还原壁画里所有的细节,仅仅只是嘲讽。而以篇概全地说,这电影还原了文化基本上对电影无辜地扭曲。
这段直描的血腥祀祠在我看来没有半点美感,就算我曾经如此迷恋过血腥味道的镜头。或者说,因为对那种狂热保守的宗教信仰的无知,在我看来这段镜头是可以定义为丑陋而血腥的。暴力美学,也许可以牵涉到的仅仅只是这段镜头保留了原始的血腥,而不是这种原始血腥的美感。
没有质感,不加艺术手法地直描。或者说,梅尔·吉布森是擅于此道的。我记得在《耶稣受难记》里的这种残酷的直描曾经让无数的教徒悲伤地哭泣,至少在当时的电影院里很多人都在为神的无私和伟大落泪。因为所有的那种伤痛在重生之前的耶稣身上,其实是在替那些鞭苔他的人们受罪。这种执迷的残酷的直描也许是梅尔·吉布森最擅长的一种刻毒的写实。
而在这部电影里,活人祀祠的写实也许不是为了激发我们的同情,也非悲情,而更多的是反抗。Jagar Paw的存活是多种自然现象偶然性地叠加之后的结果,没有神喻,没有任何宗教味道。
剖腹,取心,斩首,炙烤……太阳之神是不是真的如此迷恋俘虏的鲜血。
看这电影再联系历史的话,也许,我们可以更深一层地理解梅尔·吉布森的启示。就在这种疯狂的祀祠活动之后,这些曾自以为自己是最强大最接近神的子民们,在几年之内会完全被瓦解并且被西班牙殖民者杀掠。
A great civilization is not conquered from without until it has destroyed itself from within.
这也许就是启示录最深埋的残酷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