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r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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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名:又名:

分类:悬疑 / 短片 /  中国大陆  2015 

简介: A13毕业电影

更新时间:2016-01-19

Artrix影评:隐喻狂欢-Artrix的三重结构


隐喻狂欢——Artrix的三重结构【严重剧透】

在对当代社会的众多描述文本中,法国思想家鲍德里亚(Jean Baudrillard)显得格外光怪陆离。他对于当今世界图像泛滥的指控,仿佛是自身跳跃文风和丰富意象的一场深刻自指。而在新晋导演朱玉风的镜头下,我似乎又找到了阅读鲍德里亚时那种诡异却准确的信息扑面而来的错愕快感,只不过这不再源于对真实世界的疯狂剪辑,而是一场关于建一三背后错综复杂的人物设定的含蓄呈现;这种感觉也并非直接获得,而是看了Artrix十几遍,仔细咂摸每一帧镜头、每一句台词之后,才能产生的对朱玉风苦心经营的些许共情。因此,正如鲍德里亚将这个充满图像的世界称为“交流的狂欢”( the ecstasy of communication),我也把这部充满暗示的电影称为“隐喻的狂欢”( the ecstasy of metaphors),本文即是在朱玉风布置的魅惑的能指海雾中,揭露真实所指冰山一角的一次堂吉诃德式的努力。

(一)
如同大多数学生电影应有的质地一样,Artrix的第一重结构足够周全。大学毕业后,男主朱钟晖和老同学们一起创办了A13事务所,大伙儿每天都过着为理想而奋斗、投标前一夜总工还在画手图的幸福生活。然而时运不济,地产行业的周期性萧条将事务所掐死在了壮大的摇篮。朱钟晖心灰意冷,没去参加散伙饭,转角遇到了赵健程,在赛乐堡前以《再建二十年》的方式谈了谈人生,瞬间两人仿佛忘掉了估计散伙饭都还没吃完的老同学们,斗志昂扬地合伙创立名为Artrix的虚拟现实公司。产品研发成功后,赵健程作为测试者进入Artrix系统,却被崩坏的系统困住。朱钟晖深愧于此,《小时代》一般地撕掉了所有老照片,决意切断与过去的勾连。然而这却造成他记忆的错乱,不断地陷入被一个黑面人追逐的梦境,在一扇扇门之间来回穿梭,无法逃脱。在一个幽暗的房间中,他试图求助心理医生,却发现仍然处于梦境之中,无法驱散赵健程的魂魄。最终两人在一碗鲜浓的鸡汤中,突破时空的界限,双双获得救赎。

在这个以倒叙方式呈现的第一重结构中,很容易就能发现导演对于剧情设定的灵感来源:真实和虚拟世界之间的对立和杂糅,和片名共同向《黑客帝国》致(chao)敬(xi);朱钟晖在Artrix中被赵健程反复打扰的戏码,分明是《盗梦空间》中小李夫妇的翻版;而两个男主相爱相杀的关系,彼此阅读的表情,似乎比《烈日中心》中的邓超和段奕宏更为露骨。
此外,以毕业聚餐为时间起点徐徐展开的故事情节,让所有A13成员都能入镜的精巧设置,一毛钱特效对抗专业公司的不懈努力,每一帧都可以当桌面背景的完美构图,都是一部毕业电影的应言之义;遑论两个高颜值男主初涉影坛的不俗表现,更是让不同取向的观众大饱手福。


(二)
到这里,这部片子似乎已经足够满足我们的期待了,但在梳理本片的时间线时,我发现在看似单线条的剧情背后,蕴藏着一个复杂和神秘的新世界,孕育着本片的第二重结构。
通往新世界大门的路途道阻且长,但并非无迹可寻。片中只有两次真正用公元纪年来表述准确的时间,一次是经济危机发生的年份——2025年,另一次是赵健程所说的最后一次系统测试的时间——2031年8月15日,通过这两个时间点以及其他时间点的相对关系,我们大约可以制作出一张大事年表:

2021年——大学毕业;创立A13事务所
2025年——经济危机
2026年——事务所破产;创立Artrix公司
2030年——Artrix初步研发成功
2031年8月15日——最后一次系统测试,赵健程被困其中
2031年11月——系统Bug修复;朱钟晖开始做梦

此表的推理如同解答一道数学题,充满了直觉的猜想和反向的求证,过程如下:
(1){最后一次系统测试是在2031年[图1]}→{朱钟晖在小黑屋的场景不早于2031年},{十年前我大学毕业[图2]}→{大学毕业/A13事务所创立时间不早于2021年};
(2){经历4年的时间,Artrix终于研发成功[图3]}∪{2031年最后一次系统测试}→{Artrix公司创立/A13事务所破产不晚于2027年}
(3){“有本事把我送回5年前咱A13的事务所” [图4]} →{A13事务所创立不晚于2022年}
(4){2025年经济危机[图5]}→{A13事务所在2025年之后一段时间破产}
(5)根据(1)(3)可知A13事务所于2021年或2022年创立,对应的破产时间分别为2026年和2027年,显然2026年更符合(4),进而其他事件均可逐一确定。

 图1<图片1>
图2<图片2>
图3<图片3>
图4<图片4>
图5


在此基础上,我们立刻就能确定朱钟晖和赵健程在小黑屋的交谈发生于2031年,但2031年11月才是朱钟晖开始做梦的时间,那为何他会说“五年来我日复一日地梦到他” [图6]?就算调整前面推测中的误差,这个时间跨度无论如何都是无法忽视的。这是第一个疑问。

图6<图片6>

还有一些疑问,在之前看的时候并未注意,只当做拍摄时导演的疏忽。其一是朱钟晖记忆错乱后在家中翻寻照片时掉落的白面具[图7]。根据片头的信息,白面具是Artrix中参与世界构成的路人角色,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其二是几次明显的服装重复——研发办公室中赵健程的T恤[图3]、生日会上赵健程的T恤[图8]以及失去赵健程后朱钟晖撕毁照片时的T恤[图9]是同一件,难道剧组穷到都没钱为不同角色买件不同的衣服吗?其三是两条被子的重复——朱钟晖被噩梦惊醒时盖的被子[图10]和赵健程被困系统后盖的被子[图11]是同一条,难道剧组穷到都没钱为不同场景换条不同的被子吗?
 
图7<图片7>
图8<图片8>
图9<图片9>
图10<图片10>
图11<图片11>


这些疑问碰撞到一起,迷雾笼罩的第二层结构终于开始显露了:可以大胆地推测,朱钟晖和赵健程,所谓的大学同学,所谓的生死之交,其实根本就是同一个人。被困在系统中的就是朱钟晖本人,Artrix也是他独自研发和创办的,那个带着面具穷追不舍的黑面人,那个在赛乐堡前把酒言欢的老朋友,那个在洁净的清芬拿下面具回首往事的赵健程,只是朱钟晖在经历了系统崩溃之后,承受不住精神压力而自己想象出来的。正如《搏击俱乐博》中的主人公,或者《美丽心灵》中的Nash一样。
这样一来,前面的疑惑都能拨云见日了。正是因为在2031年被困住的是朱钟晖,才能在小黑屋中回忆时理所当然地认为2021年的毕业是十年以前,才能再撕毁照片时出现本只能出现在Artrix世界中的白面具,才能混淆自己和赵健程的衣服、被子,如同混淆真实世界和虚拟世界,傻傻分不清楚。
片中埋藏的一些其他线索在此基础上也能被发现和理解了。赵健程在被困系统的几个镜头,依次经过野外、地铁、新馆,也在朱钟晖的推门镜头中一一出现,路径和动作完全重合,唯有两人互为彼此才解释的通;片子从头到尾除了朱钟晖本人,没有人与赵健程产生直接对话,其他人与之唯一的交流就是孙冉在毕业聚餐时念出赵健程的名字,朱钟晖第一次回忆中被“哔”掉,而第二次才能清晰地回想起“赵健程”三个字,很难让人拒绝相信这是他构建出赵健程这个形象后反复自我确认的结果,这与《美丽心灵》如出一辙,只不过后者为了照顾观众的智商而把它说了出来而已。还有一个相对次要的线索作为补充,开头朱钟晖在拼照片的场景中,他和赵健程的脸都是完整的[图12],而之后赵健程给他拼好的照片中,两人的脸都被撕过[图13],如果撕照片和拼照片都在梦中,这样的矛盾也就成为剧情的必然了。

 
图12<图片12>
图13<图片13>

因此影片最后朱钟晖离开Artrix的最后一扇门,被唐宁和乃冰拉回A13的现实,按了手印之后笑的没心没肺,恍惚中仿佛忘掉了赵健程的存在,重新回到了那个大学刚刚毕业、事务所刚刚启动那天,也不得不使人联想到《恐怖游轮》的设定:事务所的破产,与老同学的分离,独自创立Artrix,迷失在系统之中,最终被自己想象的赵健程再次送回按手印的时刻,朱钟晖都要一遍又一遍地经历,永远没有尽头。看似是他重回A13怀抱的温暖结局,却蕴含着希绪弗斯式的永恒绝望,只不过这绝望并非男主角在承受,而是屏幕前的我们,看似在影片之外,却是能够发现和承受这份绝望的唯一存在。这一场观看游戏,正是导演给我们设置的第二重结构的完整面目。

只是有一点我至此始终不能理解:A13明明是2016年毕业,何必要设置成2021年,所有的时间都往后推了五年?难道还有什么秘密隐藏在更深深处吗?



(三)
推门场景中的一个镜头使人浮想联翩:朱钟晖推开门看到赵健程坐在美术教室里画画。靠墙有一块展板[图14],不难推测其文字为“推开四合院的门” [图15],这正是朱钟晖一系列推门动作中的一条。难道剧本自身成为情节之中的一个元素了吗?在这样一种场景的并置之中,即使不能确认这是否是红楼梦式的剧情预言,我们也很容易想起马格利特的《窗口》系列[图16]:真实的处境和虚构的作品如影随形,混淆视听,而作者和观者同样置身事外,仿佛从来都不存在;我们也会联想到他的另一幅画作《女巨人》[图17]:波德莱尔的诗和马格利特的画并置,似乎更符合朱玉风设置这个场景的意图——剧本早已存在,事情却刚刚发生。事实上,朱玉风不会不知道马格利特对于电影的态度:“电影是运动的艺术,银幕上再现的我的绘画却是静止的存在……我不认为电影有助于更好地理解我的绘画。”因此整个马格利特式的图像出现在赵健程作画的镜头里,如同《双重自画像》[图18]的相互指涉,这明显是对这个观点,乃至马格利特所有将呈现显示的摄影和作为创作的绘画并置的作品的回应,也是我认为本片内涵最为丰富之处。那么留给我们的问题显而易见:如果朱玉风试图通过这个《女巨人》的微妙隐喻拒绝承认她对剧本的原始“版权”,那么Artrix的“波德莱尔”究竟是谁?这个不在场者,构成了本片第三重结构的主体。
 
图14<图片14>
图15<图片15>
图16<图片16>
图17<图片17>
图18<图片18>

如果眼睛擦得足够亮,可以发现一些画面中的“杂音”,来更清晰地还原这第三重结构:小黑屋角落里的一双腿[图19],事务所关灯的一只手[图20],他们匿名地同时存在于镜头之中和剧情之外,仿佛《楚门的世界》中那些控制日出和海风的幕后人员。本是群众喜闻乐见的bug,实际却是导演精心布置的机关。这些幕后黑手,正是通过完成这部影片的方式,帮助导演实现了她的巨大阴谋。这个阴谋,被男主角不经意间说出来了:“今天之后,这个发明(Artrix)将彻底改变整个建筑行业的食物链。” [图21]这个食物链的改变表面上指建筑表现产业在行业格局中的上升,但实际上导演想要借此发出这样的呐喊:作为长期处于班级食物链底端的她,想要通过Artrix这部片子,获得呼风唤雨的领导地位。

 图19<图片19>
图20<图片20>
图21<图片21>


这个想法得到了导演本人的佐证。在片尾职员表中,为了表达对原本班级食物链顶端的唐小宁的奉承,突出她对片子不可忽视的控制力,导演特地放了两遍“艺术指导”的头衔[图22]。而在演员表中,唐小宁的角色是“高朱数白面人”,更说明了其地位之高。所谓“朱数”,即是以朱玉风为基本单位的一个性质,描述了能够对他人进行嘲讽的能力。朱数越高,越有嘲讽他人的资格,在食物链中的位置越高。而朱玉风作为单位本身,朱数为1,先验地处于食物链底端。
 
图22<图片22>
图23<图片23>


以此为基础,第二部分最后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这一部看似简单的毕业电影不仅颠覆了剧中各层线索之间的结构,也颠覆剧与剧本、观与观者固有关系,在这样的狂欢中朱玉风试图达到她思量已久的终极目标:在2016年让我们集体不能毕业,这样我们就必须在她的巅峰权力下从2016年开始再上一次大学,到2021年毕业。真是居心叵测啊!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按这样的设定,她研究生毕业后不久就是2025年的经济危机,根本就找不到工作。
在碧莲的风头过后这么久才揭露这个秘密,正是想要适时地提醒建13班的各位同学:下个学期一定要喂饱朱玉风,以避免她去教务处把我们的毕业证吃掉。
咦,本文首尾画风似乎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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