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儿女

电影《三峡好人》剧照

王家卫导演在电影《一代宗师》里，借赵本山之口说过一句寻味：“人活在世上，有的人活成了面子，有的人活成了里子，都是时势使然。”

贾科长的电影拍的就是尘土里的这些里子，它关乎的是个体命运在时代面前的“不得不”。在电影《天注定》中，从“老实人”的代言人王宝强扣动扳机的那刻起，底层的沉默就已然引爆了。

这象征的是“时代”和“底层”之间一种不可调和的矛盾。“时代”的火车轰隆隆往前开，“底层”是那个坐不上车追着车跑的人，但你怎么追得上呼啸而过的火车呢？呼啸过后，沉默是你必然的命运。所以在电影《任逍遥》中，贾科长表达了一句自由：“《逍遥游》是庄子写的，他的意思是你想干嘛就干嘛。”

但作为一个“过来人”、一个旁观者，贾科长在电影结尾又不得不否定了这种自由的命运。

“让我悲也好，让我悔也好，恨苍天你都不明了”，手无缚鸡之力的郭斌斌，在抢银行被抓后这样唱到。时代轰鸣，“追不上车”的被裹挟者不得不编排一场爆发式的闹剧，出人头地而已。

“时代让人的流动变得颠沛流离”，贾科长说，十年前他不能忽略那些被时代撞到的人，十年后也不能忽略这些颠沛流离者的情感，所以他拍了《山河故人》。从《三峡好人》到《山河故人》，这份深沉横跨十年的距离。

颠沛流离是什么意思呢？没有根，像浮尘。“有根才有自由。《山河故人》中的父亲和儿子活得不开心，是因为找不到人生的根。（@米斯特明明）”

“秋叶繁多 根只有一条

在我青春说谎的日子里

我在阳光下招摇

现在 我萎缩成真理”

贾科长的电影之所以始终吸引我是因其所呈现的“众生相”。“十年前对人充满了兴趣，十年后没有变的是，我对人仍然充满了兴趣。”对人的迷恋让贾科长出入于日常的生活，细心地建构“与大地的联系”，这份平常心最令人动容和敬畏。

二十多年不间断的创作，贾科长始终克制与冷静，不渲染，不张扬，做“与时代平行的讲述者”。本月12日传来《江湖儿女》入围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这是贾科长作品第五次入围戛纳。“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贾科长的镜头对准的始终是在风浪中行走的人。

“只要有人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你怎么退出？”

期待它。

（本文首发于公众号：一纸梦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