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故事中Earn的女友,自己女儿的母亲——Vanessa则是这部几乎全男性剧集的重要女性角色担当。虽然在主线中出场不多,且多停留在Earn的感情线、尴尬经历中,但每一季中她都有十分精彩的个人回。很显然,Vanessa代表着Donald对女性群体的认识,更是Donald心中非常与时俱进又极为贴近现实的女性群体理想化身。
Vanessa是一个有文化的黑人女性(大学学历),是德裔混血(其饰演者正是德裔混血,能流利地说英语和德语),有属于自己的社交圈,和Earn一样她同样面临着身份认同的问题,不仅是跨种族族裔面临的“白人视为黑人,黑人又认为不够黑”,她还要兼顾“独立女性”和“未婚母亲”的双重身份。和Earn之间关系的不确定性和对女儿的责任感是双重负担,但Vanessa对待很多矛盾冲突拿得起亦放得下,在困扰中疲惫,但从不会走向穷途末路,即使生活再无可奈何也不会放下女性的尊严与独立。和Earn、Al一样,她也承担着Donald心中那份对真实的追求,第二季某一集中和闺蜜参加Drake不在场的Drake聚会简直对这个人人追求虚假的社会讽刺到了极点。
音乐——在充满trap的世界奏响trap
trap音乐最早起源于美国南部,成熟于亚特兰大,trap本意为陷阱、圈套,在亚特兰大也特指进行毒品交易的地方。在10年以后trap音乐迅速起势,不仅成为嘻哈音乐的主流,甚至逐步成为流行音乐的主流。维基百科给的定义是It is typified by sub-divided hi-hats, heavy, sub-bass layered kick drums in the style of the Roland TR-808 drum machine, typically in half time syncopated rhythms, layered with drones expressed by muted or slightly muted abstract or orchestral synthesizers and an overall melancholy to dark ambience and lyrical content.懒得翻译了,嘛,总之就是有种嗑嗨了想要摇摆的感觉(强行解释??)。在制作trap音乐的时候,可卡因和大麻是某种程度上的必备品。“你甚至可以从音乐中闻见可卡因的味道。”
亚特兰大2009年曾被评为嘻哈音乐重镇,这个美国第九大都市区,美国佐治亚州首府城市和最大工商业城市,17年成为全美经济增速第二的城市,“贫困人口却在城市宏观经济稳步增长的情况下翻了三倍”(出自VICE)。光鲜亮丽的市中心以外边缘地带,枪支毒品四处泛滥,暴力行为太过寻常,黑人人口占据百分之五十,白人人口占据百分之四十(2014年数据),不同种族人口分布泾渭分明,日常生活几乎完全互不相干(举例来说就是在《Atlanta》这部剧中黑人所在之处几乎根本看不见白人)。著名亚特兰大本土trap rapper组合Migos有张专辑叫Culture,颇有以trap代表亚特兰大文化的气势,结果取得了非常优秀的商业成绩。这没什么问题,一方水土、社会环境孕育一方文化——trap本就是亚特兰大的本土文化,内容大多都是无意义的性、毒品、枪支、炫富实在太自然了——因为这就是亚特兰大的一部分日常。别忘了,trap原本就是指“发生毒品交易的地方”。
有意思的是,《Atlanta》第一季曾经探讨过这个问题,Al(Paper Boi)作为一个rapper就是在剥削生活本身来制作音乐讨生活,而有些人以抹黑他的剥削方式来讨生活,而在当下,trap成为了主流,亦是整个消费社会对亚特兰大苦难生活的剥削消费。
trap这个词在《Atlanta》整部剧中台词其实出现过好几次,但并不是指trap音乐,也不是毒品交易地点,而是某种危机、以及生活的困境。活在trap,面对trap,搞trap音乐,这是亚特兰大黑人不得不面对的日常。
在此插一嘴,据说重庆类似Atlanta,也被叫做中国的trap之都——我觉得这挺有意思,重庆以什么样的核心文化精神去搞trap呢……不然不就只是对黑人音乐的挪用了吗?
延续——This is Atlanta. This Is America.
去年是黑人群体在主流文化中崛起的一年——年初圣丹斯的《盲点》、《抱歉打扰》足够引起一定话题度,2月《黑豹》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引爆北美票房,刷新着MCU影片开画口碑及后续票房记录,年中《黑色党徒》戛纳首映拿下主竞赛单元评审团大奖,18年开播的《亚特兰大抢劫季》(第二季)继续以多项提名领跑艾美奖,拿下各类大小奖项提名(不过获奖倒是没有第一季多了,可能是这一季Donald已经完全不在乎主流目光进入自己的节奏),This is American亦在五月初发行后成为现象级流行单曲,并在今年格莱美上斩获几大重要奖项——尤其是成为第一支拿下年度单曲奖的嘻哈歌曲。年末有《绿皮书》这样改编自真人真事讲种族和睦相处、明显冲着颁奖季前去的暖心电影横扫颁奖季,想不到甚至还以黑马之姿拿下今年初奥斯卡最佳影片奖、最佳原创剧本,男配(男主?)马赫沙拉·阿里也二度拿下奥斯卡最佳男配(上一部正是奥斯卡最佳影片《月光男孩》)。
这里面提到的所有代表作品中,我认为除了《绿皮书》部部惊喜。
提到黑人电影,人们往往会想到《为奴十二载》的“卖惨”,或者《被解放的姜戈》这种纯粹由黑人剥削电影发展而来的爽片。
在独立电影方面,《盲点》把N-word本身对少数族裔的歧视意味说透彻、还rap以纯粹抒情面貌,黑白双男主呈现的是一种真正意义上无关种族的情谊,同样在讲身份认同问题,《盲点》比《绿皮书》减去阶级差异,在塑造人物的时候视角也更加平等,其中诸多跨种族家庭是一大亮点;《抱歉打扰》作为WTF片(呃这里就不剧透了),设定天马行空,虽然依旧让白人资本家当最终boss,实际上却超越通常黑人剥削片的复仇范畴,把各种大小社会现象批评了一遍。
《黑豹》给非裔美国人讲了个童话,作为超英片少见地充满人文关怀(关于非裔美国人的“根”与“乡愁”),自然一举成为第一部提名奥斯卡最佳影片的超级英雄片。《黑色党徒》把黑白对立呈现得更加激烈、政治意图不加遮蔽,却实现了用电影这一载体巧妙以空间穿越时间,为美国社会敲响警钟。
剧集《Atlanta》则完全从微观层面来讲述亚特兰大黑人的日常,第一季以男主角Earn这个“半黑半白”的黑人进入亚特兰大的社会暗面与荒诞现实,第二季则魔幻现实味加倍,批判黑人社会诸多乱象。这是一个喜剧,却怎么看都不像个喜剧,观众置身于亚特兰大的世界之外,尝得黑色幽默,主人公置身其中,唯有苦中作乐或者独自吞下苦果。
至于This is American,好似Donald在对个体身份认同、种族命运、社会问题深度思考后,和合作伙伴Hiro Murai对《Atlanta》剧集精神以新的艺术形式进行延续。
这首歌,或者说这首歌和它的MV,是Childish Gambino/Donald Glover的一场艺术实验。他用当下最流行的Trap Rap吸引普罗大众的目光,唱着物质至上的歌词,MV却处处唱反调讽刺这个处处都是问题的社会,用一个mad black man呈现出整个社会环境的冷酷,挖掘黑人群体根源的罪与恐惧。Trap诞生自乱象本身,同时又为主流所接纳成为流行——折射出主流社会对各种社会问题的包容与接纳。不依托“流行”文化惊人的传染力,mv的表达不过是艺术家的孤芳自赏,不具备实质意义上的社会价值,而单纯去听这首歌不看mv,大概也就是一首寻常的洗脑Trap歌曲罢了,它“看”上去如此浅薄,让听众消费一下即可。
这场实验简直就是对《抱歉打扰》里面那个可乐假发套的回应,但是现实远不如电影中那么理想——电影里流行文化足以成为强大的力量自底层掀起革命浪潮。This is America拿下格莱美年度最佳单曲,正说明这种对主流的质疑再次被主流所接纳并进行消解,而热度散尽后,人们便很快蜂拥寻找下一个热点。
这些黑人主导的作品,它们互相吸引着、互文着,完成了对种族与社会命运最热忱的关心,以及对变革的渴望。
最后——我永远喜欢电波字幕组!
跑偏那么远,还是讲回《Atlanta》,老实讲《Atlanta》在一开始并没有如此打动我,观看他纯粹凭借最近对黑人文化引起浪潮后产生的好奇心的惯性,而这种好奇心又源自于去年黑人电影的整体表现出奇惊艳。但一旦入了戏,culture gap被打通,惊觉这部剧是如此妙不可言。
在此十分感激电波字幕组!!黑人口语本就难翻,他们就用接地气的语言方便观众理解(有几段太爆笑了),并且悉心标注每一首BGM的出处——感谢字幕组的各位,将Donald Glover的才华和这部剧的魅力带给我们。
然后最后补充无关紧要的一点:黑豹的配乐(拿了奥斯卡的那个瑞典人)是Donald Glover长期合作音乐制作人(经常live给他弹吉他)……这位配乐又和黑豹导演是大学同学,Donald因为提建议上了黑豹片尾感谢名单。DG这人脉很口怕了。
//
虽然很想写得生动一点,不过最近刚刚接触一点嘻哈文化,对其并没有更加深刻的了解……也许等哪天把一些想得更通透了,会继续补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