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蛋联盟

最近跟孩子一起去看了电影《坏蛋联盟》，故事情节并不是很有新意，不过是坏蛋变好，表面上的绝对好人实际上是最大的坏蛋的老套反转。
然而，因为是一部适合亲子一起看的电影，也因为作为心理咨询师，在工作中我听到太多的家长来跟我讲他们的孩子是如何“坏”，所以我也以这部电影为由头来谈谈我们究竟要如何看待和应对孩子的“坏”。

01

《坏蛋联盟》的主角是五个无恶不作的坏蛋——风度翩翩的扒手“大坏狼”、见多识广的保险箱窃贼“贪心蛇”、冷静沉稳的伪装大师“美肚鲨”、暴躁易怒的打手“食人鱼”、伶牙俐齿的黑客专家“骇客蛛”，组成了最臭名昭著的“坏蛋联盟”。

他们威风八面，四处作案，令人闻风丧胆。
警察越是严防死守、穷追猛打，他们越是在与警察的对抗和胜利中获得快感。
你看，这一点像不像家长和叛逆青少年之间的反复上演的戏码？

直到有一天，他们发现有人对他们为非作歹的行为做出的反应不一样了！狐狸女市长戴安市长不认为他们的犯罪行为有什么大不了，他们的行为反而在暴露自己内心的虚弱。

这种出乎坏蛋们意料的反应，激起了他们巨大的挑战欲望，他们要用自己更高明的坏来证明自己够厉害，本质上他们在用坏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那他们为什么一定要用坏来证明自己？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被人看到他们的好，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内心没有这样的渴望。

当本来要行窃的大灰狼无意间救了快要摔下楼梯的老奶奶时，老奶奶对他的欣赏和肯定使得他不由自主的摇起尾巴，他的头脑没有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表达了这份对于被欣赏、被认可的极度渴望。

这也是每一个所谓的坏孩子内心最深的渴望。正是因为自己的好没有被充分的看见和认可，他们才选择用坏来表达自己的无力和愤怒。

02

在工作中，我接触过很多家长，我发现他们大多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对孩子的缺点说得头头是道，但让他们说孩子的优点却像挤一管干硬的牙膏一样艰难。

一位家长跟我说：“我的孩子天天一回家就关在房间里打游戏，几点睡的我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让我管，话都不想跟我说，他还能有什么优点？”

我说：“你的孩子那么爱打游戏，但是依然能每天按时到校上课、完成全部家庭作业、成绩还保持在中上水平，说明他有很好的自我管理能力和学习能力啊!”

“可是他作业写得不认真，睡觉睡得太晚，他本来排名可以更好，但他不够努力……”

家长心目中往往有一个“理想孩子”，但有些家长会不太能真正分得清楚现实与理想——他们内心深处有一个愿望就是不断修正现实中的孩子去无限接近理想孩子。

你知道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多么无力和绝望的一种感觉吗？

正如一个孩子曾经对我说的：“我写完作业了，妈妈说要写得认真一点；我认真写完了，妈妈说再做一套卷子；我卷子做完了，妈妈说阅读和作文要加强……没完没了，我永远也不能让她满意！”

孩子们的无力感和绝望感积压到自己无法承受的时候，往往在时间线上与他们的青春期重合，他们身体发育了，心理也更有力量了，他们在“好”的位置上找不到栖身之所，那就在坏的位置上“绝地反击”——你既然对我始终不满意，我就让你彻底地不满意！

所以，愤怒的孩子给家长来了一个坏的大爆发，厌学拒学、打游戏、早恋……怕啥来啥，面对这样的情况家长方寸大乱，全力打压，反复较劲，结局往往双输——孩子越管越坏，家长越管越无力。

03

“那怎么办？不管了吗？”到这里，家长总是会这样问我。

不是不管了，是得管对方向。

《解码青春期》一书的作者乔西·西普，在这本书的序言中讲述了自己的成长故事。

他是一个孤儿，幼年时曾经在孤儿院遭遇过性侵，因为内心的创伤，他对这个世界极度不信任、不理解，也认定自己将来会一无所成，甚至是个危险人物。

在青春期，他被送到寄养家庭去生活。作为一个叛逆的孤儿，乔希•西普不断地捣乱，做各种各样的坏事。每次他到了一个新的寄养家庭，他就开始预测，多少天会被赶走。每次，他都不出所料地被赶走。

做坏事——被抛弃——对世界和自己感到绝望——做更多坏事，乔希•西普的青春期陷入了这样的恶性循环中。

直到有一天，他来到了一个新家，这个家的爸爸叫罗德尼。当他依然按原来的方式设法招人讨厌的时候，却发现罗德尼总是给他意料之外的反应——三年了，罗德尼始终没有放弃他，只是让他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

最过分的一次，乔希•西普喝醉了酒，自己开着罗德尼的车上了路。结果被警察抓到，因为没有执照而被拘留。他当时很害怕，给罗德尼打电话，求他快点来把自己保释出去。而罗德尼说：“我会保释你，但不是今天，我明天早上来办这件事。” 于是，少年乔希•西普体验了他行为的后果——在拘留所里待了恐怖的一夜。

罗德尼认为，不要把孩子从失败或成功中保释出来，因为这两种情况都能让他学到东西。第二天，罗德尼如约来交了保释金，把他带回家，并进行了一场改变乔希•西普的谈话。罗德尼说：“孩子，我们不把你看成是难题，我们把你看成是机会。”这句话使这个少年内心受到深深的震撼，他终于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暖意，开始反思，并走上合作和学习的道路。

你不是一个难题，你是一个机会。这句话可以送给我们每一个拥有青春期孩子的家庭，罗德尼虽然不是作者的亲生父亲，但具有一个合格的养育者应有的界线感和承受力。而我们很多亲生父母反而难以承受住孩子释放的坏。

这往往是因为这样的父母自己也接受不了自己的不好，他们没有在心理意义上与孩子分离，无法把孩子看作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所以孩子的坏会触发他们自己的情结，使他们产生极大的焦虑，才会急于“把孩子变好”来缓解自己的压力。

当父母把孩子看成一个需要解决的难题，就无法看到孩子行为背后真正的心理原因。就像前面提到的那个一回家就关在房间里打游戏，不跟家长交流的孩子。他一定不是一下子变成这样的，他为什么要用房门和游戏把自己与家庭隔绝？

他是在潜意识里倒逼家长承认自己独立个人的身份，与自己划界线，也在倒逼家长改变以往的沟通方式——你要承受得住我坏一段时间，我才相信你真的爱我这个人，而不是我的表现。

需要注意的是，当家长表现宽容和友善的时候，青春期孩子可能反而会更加变本加厉的坏，就像乔希•西普对待罗德尼，这十分考验家长的心理状态。此时，家长很需要支持，可以通过读书、听课、与朋友交流得到支持。

对于如何与孩子划界线，如何把孩子责任交还给孩子，如何走出自己的心理陷阱，很多家长也会在这个时候寻求心理咨询或父母团体的帮助。

文/广州红树林心理咨询中心 张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