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生多养

评分：
6.0 还行

原名：无又名：要生养众多

分类：纪录片 /  以色列  2005 

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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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0-04-29

多生多养影评：女人生来

2010.04.28．中山大学中文堂201课室.

凡是扯上主义，总将概念变得巨大。女性主义，总让我想起战斗者的姿态。与其看作女性决绝的斗争，更宁愿视为“天赋人权”中的一维——相信人一出生便伴有的生为人的尊严和权利是神圣、不可剥夺的，尽管如今还只能是在努力地想要清楚哪些权利正正当当。与其用民族主义等理论相互加深纵横，更宁愿认为这只不过是将目光投到我们习以为常的生活，去看我们受到强势男性意识形态的召唤所被塑造的自己，将真伪辨别然后去除，还我一个真实的人生。
《Be fruitful and multiply》，基于犹太教文化，根据圣经，信仰女人要生养众多。于是影片中散落着太多诸如此类的话：“当我没有怀孕或哺育时，我感觉很糟糕。因为女人的天职就是怀孕和哺育。”“女孩的义务就是照顾家庭。”播映过程，教室时不时发出无可奈何的笑声。我们在观望另一个世界，觉得不可思议，但低下头审视自身，是否身上也是铁锈斑斑？无论是要生养众多，或是中国的计划生育，都是以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以群体的力量逼迫我们自觉或不自觉地遵守一个被约定的规范。前些日子，当我偶然听到“计划生育”——这个从小就熟悉得漠然的词，这个差点就剥夺了我生命的词，竟然让我内心一阵波澜壮阔，激动得面红耳赤地与人争吵。我说：“生育是上天赋予的神圣权利，生与不生，完全取决于个人意愿，怎么可以无耻地以某个悖论就轻易剥夺。”龙应台在《孩子你慢慢来》（1）里讲到德国的医生劝她自然生育。当命运之手将一个充满灵性的生命安置于胎，请用短暂的痛苦去换取另一个人一世的苦乐。在这个语境下，最后一句换一种表达，本质上是相同的：“生育是上天赋予的神圣权利，生与不生，完全取决于个人意愿，怎么可以无耻地以某个悖论就轻易逼迫生育。”核心都在于：个人意愿。
另一个问题是，活在习惯中而不自知。影片的结尾，是一群妇女在探讨生育问题。当提及那些生育得少的女人，她们说：“感谢上帝，我们是活得正常健康的，而可怜她们不生育众多。”（2）此时，昏暗的课室里，不同角落零散响起笑声。这超越了任何一个概念范畴，而是具备了普遍意义。那么，当习惯了“只生一个”口号的你，如果听到潮汕地区有些县乡的家庭，常态是生五六个孩子，甚至生出了十位数生出了一个足球队——你是不是会脱口而出“她是母猪吗”？无意讨论生育多少的合理性，而是，假如让以色列妇女反观我们，是否也觉得我们同样是不可思议、无理、失去正常逻辑的一群人？我们不过是受到社会召唤而成为自认为“自己”的人。最通俗的就是国王的故事，全国的人都喝了井水发疯了，只有国王是清醒的。最后，国王在逼迫下也喝下井水，于是，国王也正常了。——《狂人日记》，《常识》，甚至慕容雪村披露的传销内幕，乃至中国这个大环境——这一切一切，是不是如此相似？影片中作为觉醒者的杨朵（Yentel）说了一段话：“我从小受的教育是作为一个女人需要生养很多小孩。现在我长大了，我才明白我牺牲了我自己……不要再对自己撒谎了。审视你自己的内心，你是否真的快乐？”受到强势意识形态的召唤，也许，我们都曾孜孜不倦地去追求成为那个应该成为的人。然而，心里是否曾经一闪而过几丝不舒服，偶尔感觉身体心灵的不舒服，却以社会所教导的规范认为自己理应是快乐的，于是勉强自己快乐？是否曾经有过说不出理由的怀疑，感觉有些不合理的地方，却被强大的社会文化震慑，轻易摇头否定自己想法？在影片中，一个生养了14个孩子（3）的母亲诉说着自己的快乐，最后，神情、眼神里却掠过一丝一闪而过的落寞与忧伤，她说：“如果确保我的孩子都健康快乐，那么就没什么时间留给我自己。”她用手支撑着额头，眼神茫然。而就是她，曾快乐地说“我没有怀孕或哺育，我就感觉糟透了。”短暂的茫然过后，也许又是她快乐地为孩子忙碌的时候。而那些生而为人的真实的感情，那些在强势、“扭曲”的文化压迫下无处喘息的灵魂，很快消遁于无形，留下一具生产的机器与为男性服务至死的肉体。
最后，讲一下戴锦华说她爱死了马科斯讲述的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穷极了穷极了的穷农民，还有一个穷极了穷极了的穷老婆，他们家有一匹枣红马，一只瘸猪，一只瘦鸡，除此之外一无所有了。有一天这个穷农夫就跟他老婆说，我们太穷了，我们太饿了，我们实在没饭吃了，我们杀了那只鸡吧。他们就杀了那只瘦鸡，熬了一锅瘦汤。俩人喝进去以后，片刻挺舒服，挺高兴，但是过了一阵子又饿了。那个穷老婆就说，我们实在太穷了，我们没得吃了，我们杀了那只瘸猪吧。他妈就杀了瘸猪，煮了一锅瘸汤。吃了又好了。然后……枣红马不想等到故事的结束，枣红马逃了，逃到另外一个故事里去了。”接着，戴锦华做了一个解释：“但是对于我来说非常有趣的是这个故事可以有几种结局，枣红马被杀了，这是悲剧性的结局，或者我们站在枣红马这边，说枣红马揭竿而起。不是没有这样的故事，《动物庄园》，枣红马揭竿而起，统治人，接下来怎么办呢？枣红马吃了农夫和农妇吗，还是悲剧的结局。整个故事看不到任何出路。”（《蒙面骑士马科斯》戴锦华，《单向街001》）
我理解为，无论我们能想到的结局是什么，都是已有意识形态给我们的概念，甚至可以说，那全都是一个个kistch。生活的本真往往与这些概念（kitsch）无关，而我们却经常受着概念（kistch）的塑造，浪费了我们最宝贵的人生和我们最美妙的知觉、感觉。
“逃到另一个故事去”，这不是虚构，而是——我们应该葆有自己的意愿去捍卫自己自由的权利。
女人生来，就该如此？
男人生来，就该如此？
人生来，就该如此？
我宁愿相信，事实上没有太多普世意义的“如此”、“规范”，每个人的心灵都有自己的范围，所有一切归终结底都是——叩问真实的自己。



注1：我忘记是《孩子》一书还是《亲爱的安德烈》。
2：原话我记不住了，只能表述个大概。
3：数字不确切，当时没有留心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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