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部Jonathan Glazer导演,Nicole Kidman主演,在2004年由New Line Cinema出品的电影,一度被认为是诡异惊悚的类型,且剧情在当时引起了一些争议。但这一切并不能抹杀此部电影独到的艺术特色。
从电影的一开始,这部影片就显得有些与众不同,还在出厂标时,台词就开始了,这是一段独白,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这段独白中,画面或者说镜头一直是黑的,我们看不到说话人):“Ok, let me say this, (ah)…let me say this…if I lost my wife, and…next day, a lone bird land my window soon…”我们知道,电影是视听结合的艺术,即影像和声音结合的艺术。但这里作为对声音的有意偏重,追求的却是声音与画面分离基础上的对声音的强调,从而形成一种特殊的表意形态和手法。作为一种电影的修辞格,这种声音的偏重无法让人们关注画面上的影像,它让人们充分注意画外缺失的东西。此处导演之所以这样安排,我想就是为了突出此段独白的内容,这段内容似乎正暗示了安娜(Anne)的前夫(Shawn)对安娜的一种不认真和不忠。而且,这段独白也引导观众对本片的叙述内容作“提前”思考。另一方面,导演有意回避了对安娜前夫的正面描写,这样一来,就省去了随剧情发展可能会带来的安娜前夫与小肖恩的一些对比(如外貌对比),而且对安娜前夫无正面描写,也使得电影更具悬念和神秘感。还有一点,这部电影是关于安娜的爱情的,所以一个欺骗了安娜感情的人是不配予以安排正面描写的。虽然好似整个影片剧情都在围绕这个安娜的前夫展开,但最后我们知道,这个安娜的前夫根本就不爱安娜,整个故事所表达出的深切的爱意其实跟那负心的男子一点关系也没有。导演替作为观众的我们做出了选择,我们不需要看到他的清晰容貌,仅靠导演所呈现给我们的画面就足够了,因为在安娜的爱情世界里,他只是作为一个符号,一个被爱的符号存在,若仅仅是个符号,那是不需要露脸的。
接下来是一个以“长镜”辞格为主要方式的梦幻段落。这个段落的开始采用了一个比较特殊的处理方式,细心的观众会发现,画面的出现是由中间到两边慢慢淡开的(在上下幅的区域尤其明显),这让人感觉此镜头似乎在有意模仿人的视线,一个人刚挣开眼所看到景象:一个男人在雪地中跑步,一个俯拍的背影。这组长镜头与记录动作的渴望相适应,并作为单一镜头被剪接进影片的叙事中。在保持现实多义性的前提下,“长镜”辞格需要呈现出更多的主体“目光”和某种特殊的意义蕴含。此处所体现出的主体“目光”,我想是导演刻意营造的一个思维方向,这个叙事段之后是一个婴儿的画面,那此处的“目光”可认为是婴儿的一种意识的展现(或者说是导演希望观众如此理解)。而这个叙事段所表现的内容也有一定的喻意,一个男子在奔跑,这一特定环境下的形象给人一种“追随”、“寻找”的感觉,在对此人物的动作描绘中,镜头一直在跟随,跟镜头所体现的这种“追随”、“寻找”,恰恰是影片的一个主题。
此外,此组“长镜”若联系前面的独白来分析的话,也是一种平衡的结构。独白段落是声音的偏重,且是无画面的,所以可以说是静态的,此处“长镜”则稍稍偏重了画面(虽然有乐音的加入,但相比较独白而言,乐音并没有那么独特鲜明指意性。此处的声音元素更多地还是为了配合画面的呈现,不是刻意地分离,而是整体地参与),着意刻画一种动态感觉,不只是人物在动,镜头也在动。这组“长镜”在对外部世界的关照中保持了一层流动的“诗意情怀”。
安娜的前夫在桥洞中死去的这一组画面则是对“画框中的画框”的出色运用,这是一种电影叙事的“重音符号”。“画框中的画框”凸现并强调了此情此景中的人物,同时,它还形成一种对画框的指认,从而形成一种丰富的视觉表达。此处的画框是桥洞的拱壁,四周一片漆黑之中凸现了桥洞中明亮光线中男人黑色的剪影,镜头慢慢拉远,给观众造成一种视觉上的距离感,恰好暗示人物已隔世,行将死去。
还有一处不得不提及的“长镜”运用,就是在安娜和其未婚夫与小肖恩的会面后所到达的音乐厅中,对安娜的特写长镜头。此处的长镜头与前面分析的长镜头相比,表现出迥异的风格。因为“问询式”长镜头比“诗意性”长镜头具有更多的主体色彩——“刻意性”。它的运用常常以打破通常的镜头持续时间,或以特殊的镜头运动方式来体现出某种修辞意向。虽然此处的镜头并没有以运动中心的变化来显示长镜头特有的“话语”技巧,但却以其特定的“固执”和“持续关照”而拥有了一种“问询性”。这组镜头共约2分24秒,其中特写长镜头约占1分44秒,这个“长镜”持续时间长,给了演员充足的时间来展示她的演技,展示一丝一毫的表情细微变化,以至于观众可能会感觉到不耐烦了。但不耐烦的同时却又使观众的观赏心理发生了变化,不禁会发出:“她在想什么?”或“她是什么心情?”,诸如此类的问题。镜头以特写的方式,冷静而长久的“注视”着女主角安娜,她虽然坐于音乐厅中,但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心事重重,泪水浮于眼角,心思明显不在音乐会中,也正是藉此,对此处音乐的理解绝不应仅是音乐会的演奏,更是对安娜心理的一种刻画,乐曲的跌宕起伏正是安娜心理活动的一种转义表达——安娜的心在挣扎。对演员动作的描写也与此对应,我们看到,每次安娜似乎快要哭出来的时候,她的未婚夫都会凑过来跟她耳语,这样的安排正好反映出安娜所陷纠结的双方在其内心的一种交锋。“特写镜头通过近在咫尺的印象增加戏剧性。心中的痛苦也仿佛伸手可及。如果我们伸出双臂,我就会碰到你,感到不安。我悉数着根根痛苦的睫毛。我简直可以感到你的泪水的滋味。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脸这样贴近我的脸……”([法]让•爱波斯坦,《你好,电影》),这段话来形容这段特写是再合适不过的了。这种特写把镜头推近到狭小的空间内,人物复杂的情绪和内心的挣扎所积聚的情感力量如此近距离地迸发出来,使观众得以有身临其境、感同身受的现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