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接触所谓的小成本电影,是《狙击电话亭》,如今剧情已忘得差不多,对小成本电影也就没什么期待。我至少在2年前就知道了《活埋》这部片子,看过豆瓣简介,一个男人和一个棺材构成全片。今天打开它不过是饭后的消遣,没想到也让我产生“后悔没有早点看”的感叹。上一次有这种感慨还是《断背山》,前几天也确实重温了一遍,但不同的是,对于《活埋》,不只是后悔没有早点看,也同样后悔看了它。
一部完全致郁系的影片。
看电影看哭十有八九,但因剧中主人公的绝望而哭尚属首次,在影片结束后爆发痛哭更是前所未有。有这样的同理心,大概会活得很丰富,但没有更好。
不知为何我一直坚信电影是happy ending。在开场看到逼仄棺材中喘息的男人时,我就已经脑补出了片尾主人公被救出后的视角:眼前拉开刺眼的光幕,碧蓝天空上稀少的几朵云,树叶在风中摇曳,周边人影幢幢一片嘈杂,听不分明。这个场景已在其他影片中出现太多次,理所当然是这样。
然而不是。竟然不是。
“信任危机”。这是观影时我脑海中不断浮现的一个词。对于死亡我们永远不能从容,但当它发生在别人的身上,发生在艺术作品中,我们可以轻浮地说,人早晚有这一天,区别只在于时间和形式。对于保罗·康罗伊而言,他面临的不仅是死地,还是一场关于信任的危机。他几乎不相信任何人,但他又不得不信,因为别无选择。
当他疯了一般地拨打亲人的电话、朋友的电话,联系公司和政府部门时,生的欲望有多强烈,自动留言和转接就有多无情。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的急迫而改变它固有的步伐,作为沧海一粟,你的沉浮与别人无关。我们永远不能期望他人对自己的处境感同身受,不论你是如何的命悬一线,你的生命都只由你自己负责。
一轮电话结束无果后,我的启示是:没有人值得信任。如何相信你的疯狂不是一个该死的恶作剧,或者醉酒后的胡言乱语?在你的人生中,是否有一个人能无条件信任你?
棺材板上的号码像是一个电话地狱,一串串数字裹挟着他,涌向漩涡的最深处。
作为一个合法公民,你必须相信你的祖国。国家利益与公民生命安全,是个无法细想的问题。我们揣测当权者的黑暗面,又对国家力量充满渴望。国家保护每一个公民的生命权,而政治车轮压死的又何止一片人。天平究竟向何处倾斜,不得而知,多说无益。
死亡面前人人平等。当死期来临前还有余裕时,人们的举动大概都是和家人告别。最初听到电话留言提示音时的愤怒焦虑,终于转变为最深重的眷恋。“Thanks for calling Conroys. We are not at home right now. Please leave a message after the beep. Thanks.” 儿子的声音成为支撑保罗不放弃的动力,Mark White的名字被写在棺材板中央,重点框起来,成为一个临时添加的信仰。相信Mark White,相信希望。
当CRT的人事主管让保罗keep the situation时,气氛开始变得不妙。事实证明果然如此,人事主管告知保罗,因为与女同事的relationship,CRT于当天早晨与他终止合同。录音机转动出“避责”两个大字,保罗说:“You are a piece of shit. ” 我想此时,不仅人事主管是a piece of shit,整个世界都像是一坨巨大的屎,糊了人满身满脸。这又岂是一句“I’m sorry.”能换取的心安。慢速旋转的镜头中,保罗躺在棺底,开始无止境的坠落。
绝处逢生,绑匪并没有死,并且提出了一个令人难以忍受的要求——切手指。切了就能活吗?我不禁想起了电锯惊魂,一切仅仅是一个trick。
手指还是切了。当我看到画面变亮的时候,听到“Are you ok?”的时候,心想果然还是这样,手指白切了。像《迷雾》一样,在所有人都绝望之后才放出希望,营造一种震撼人心的戏剧效果。不过这样也好,活着就好。打脸来得太快,我还没有抒发完自以为是的感慨,希望就已经破灭。这部不按套路出牌的电影,在最不该设置幻象的时候,设置了一个幻象。
然而希望并没有完全破灭,剧情在丹叫嚷着“我们已经在这里了!快点挖!”的时候到达了最高潮,又在最高潮上戛然而止。命运扼住了咽喉,“It’s Mark White. I’m sorry.”
还能说什么?什么都不能说。
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bad ending。
漆黑一片的屏幕映照出我流泪的眼,胸口起伏着,无端觉得氧气稀薄。这就是结局。
当片尾曲响起时,那轻松欢快的旋律似乎打开了一个开关,绝望终于得以宣泄。为生命,为人性,为政治,还为什么?为那些寂寂死去的不知名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