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

评分:
6.0 还行

原名:버닝又名:烧失乐园(港) / 燃烧烈爱(台) / 烧仓房(原著) / Burning / Beoning

分类:剧情 / 悬疑 / 犯罪 /  韩国  2018 

简介: 目标成为作家的青年李钟秀(刘亚仁 饰),平日里靠兼职养活自己。经营畜牧业的父亲不

更新时间:2018-07-26

燃烧影评:《燃烧》吸大麻那段,本的言论体现了某种社会观念或意识形态吗?

关于这个问题,我的理解是:Ben的那一番话,单看其本身关于“塑料大棚没用”“接受”“自然道德”的言论,其实他没有专指“富人的道德就是可以判断什么穷人没用了”类似这样的意思。在这段话里我读到的意思有,烧别人遗弃的塑料大棚算是一种犯罪,但不是很严重,这和吸大麻一样,有些“出轨”的快感,因为既成的社会公约不让人们这样做,但实际上这样的暴力快感或者犯罪的快感是人们心底里自然产生的。Ben说的“接受”是接受了自己对满足自己暴力快感的需求,并付诸实现。这是Ben言论的第一层意思。然后他做了比喻,把满足暴力快感的需求和洪水天灾对应在一起,那感觉仿佛在说:老天爷可以杀人,我也可以。但要注意的是,烧个真的塑料大棚和杀一个真的人是两回事。小说原著只是令读者不自觉地猜想,那个失踪的女人不会就是他口中说的被烧的仓房(塑料大棚)吧。但一般读者也会同时连连摇头,“不会吧不会吧,那太过分了”。电影《燃烧》把原著的那种杀人的可能性放大了许多倍,基本上只留了一点点空间给没有杀人的可能。如果我们认定Ben是上层阶级的代表,上层阶级有钱有势更容易草菅人命,更容易把自己当成“老天爷”,那么我们的确可以在这个电影的内容里找出各种证据来说,Ben的言论体现了他们那个阶级的某种意识形态。但如果我们心里已有的观念是,犯罪的欲望每个人都会有,都会在高低不同的程度上予以满足,富人可以把自己看作高高在上的老天爷,穷人也会“替天行道”,也相当于把自己当神,那么我们会发现,Ben的那一番话其实是任何阶层的人都可能那么想的。
以下是前段时间写的影评,发于我的微信公众号“女声书写”:
燃烧:一场向天地不仁的献祭
李沧东的意志通过《燃烧》点燃了我,那是十天前(现在是2018年6月22日)。我的双目被灼痛,我想立刻写下来我的所感,但忍住了。因为有人说,激情正盛时并不是动笔的最佳时机。现在十天过去了,我没想到的是,我个人的生活里发生了一些灼痛我的事,而这场大火很快召唤来了大雨,醍醐灌顶。现在反过头来写写《燃烧》,恰好成了最合适的时间点。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列出现在这个影片给我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这十天里我没有再看一遍影片,一切印象还保存着最初的样子。而时间已经抹掉了一些与我没有强烈共鸣的细节。我也没有看别人的影评,前前后后也就是手贱地点开了两三篇,匆匆扫上一眼。我只是想确定一下,那几篇有没有提到和我相似的解读,刚好没有。我只是想说,目前我已经努力地保证了自己的观点没有受到别人的影响。这看起来好像我这个人有点作。其实我在乎的是,拿出一些最真诚的感觉和见解,才对得起写与读影评这件事。同时也对得起李沧东的创作。感觉细致的拉片和详尽的背景信息整理与这个影片的气韵有那么点出入。我是想做那些工作的,但不是在这第一篇影评里。
l 吸大麻后,惠美脱掉上衣,向夕阳光来的方向跳起大饥饿者的舞蹈。那是祈求接近真理的舞蹈,最天然的美,最神性的美,却又美得无助。
l 刘亚仁(男主钟秀的饰演者)的眼神永远柔软地看向内在的自己,那里好像有世界的倒影。他的呼吸轻促,了无痕迹地变换节奏,一度让我认为那就是全片唯一的配乐。他走路的样子很特别,松到要垮下来,却有一根强有力的脊柱支撑着。最后杀人后赤身裸体走远的样子,的确是垮到极致了,是一种沉重,却也透出轻盈。眼神、呼吸和走路,这副样子和电视剧《密会》里的他是基本一致的,只是电影里的形体要更松更沉一些。
l 惠美的哑剧、惠美养的猫、惠美回忆里的井,让钟秀一度困在真假难分、虚实莫辨之中。但对我们这些观众(事不关己的旁观者)来说,那种悬念却正是听故事的快感、看电影的美感所在。理智上在问,这条线索与主题有何关联。
l Ben做饭,说那是给上帝的献祭,一丝优雅又邪恶的味道,又来不及捕捉到更多。想到了军装整洁的法西斯,和吃人的汉尼拔(美剧)。
l Ben从第一次见面,就流露出了对钟秀浓厚的兴趣,尤其爱问写小说的事。那种感觉是,继续发展下去的话,二人仿佛真的会成为朋友。
l 怎么看待惠美房间里的那一束反射来的光?那束光是阴暗角落里捱日子的一丝希望,是诗人的流浪里突如其来的爱神,是在井底的绝望中看到的善良的脸。然而钟秀忘记了小时候自己救过惠美的事情,不可置信的是,惠美的家人也不记得。好像惠美真的就可以这样自顾自地消失掉,没有人牵挂,没有人再记起。他意识到了这样的残忍,而且知道他自己也可能走向这样的残忍,毕竟自己曾经忘记过她。
l Ben的眼里,惠美这样的女孩子“很有意思”,像是废弃的被遗忘的塑料大棚,但看久了会打哈欠。有趣的点在哪里呢?草根?紧抓土地,脆弱又坚韧?Ben对她有没有爱,有的话是哪种爱?莫非对本来说,惠美这样的女孩子就是一根大麻烟草,要烧掉吸食才有爱与被爱的感觉。他要的不是被某个“人”爱。
l 惠美在逃信用卡的账,钟秀那个抛弃他多年的妈妈也是,这是一种罪。一个和惠美过着相似生活的女人对钟秀说,我们女人要花钱的地方真的很多,都是这个不公平的社会逼的。我感到,这段对白有点刻意,解释补充的目的比较明显。加上一目了然的Ben和惠美、钟秀之间贫富差异的设定,的确容易让人把目光锁定在了对阶级分化和社会公平(包括性别压迫)这样的批判性议题上。同时强化这个议题的还有钟秀父亲受审的那条情节线。但那只是一部分。钟秀的父亲在法庭上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倔强、自尊的样子,在乡亲眼里是个孤傲的人,在律师朋友眼里是个光荣之后陷入生活泥潭的人,在儿子的眼里他愤怒起来炸毁一切。就是在愤怒这个点上,钟秀说到了,因为愤怒带来的暴力,妈妈离家出走,爸爸让他烧掉了妈妈的衣服。那一场愤怒之火,成了他的心结和噩梦。而顺着这番讲述,Ben提起了自己有烧掉塑料大棚的爱好。他把这样的爱好,看作犯罪,也看作自己的本能。
被遗忘的枯井,大饥饿者之舞,烧掉妈妈的衣服,烧塑料大棚的爱好,夕阳下小屋前三人灵魂交流的一场戏把“求生(肉体和精神)”“愤怒”“燃烧”“犯罪”几个意象意念联结在了一起,在影片进展到一半时达到一处高潮。写完这篇文章后,我再看这个影片的时候一定要把这段仔细看一下,肯定还有很多值得品味之处。每个有观影经验的人都知道,这场戏意味着,影片的结局一定会有一场火,可能就是烧塑料大棚。只不过那时以为塑料大棚就只是塑料大棚而已,这个优雅的富家子弟只是有点走在犯罪边缘的癖好而已。谁想,Ben真的杀死了惠美,钟秀真的杀死了Ben。影片结尾再次把“求生”“愤怒”“燃烧”“犯罪”几个意象意念抛了出来。钟秀入魔般点燃塑料大棚的那几秒是痛快的吧,在Ben的尸体上浇油点火的时候是痛快的吧,而作为观众的我在看到杀人的一幕时并不是真的痛快。我也替惠美惋惜,我也厌恶Ben这个披着羊皮的狼。钟秀这个“好人”替天行道、惩奸除恶,难道不是无数电影的大圆满套路吗?可李沧东不是这样诠释的善与恶。
钟秀放的是一把彻骨寒冷的火。Ben给了杀死自己的人一个彻骨寒冷的拥抱。这个拥抱是这个影片深深触动我的一个细节。Ben的眼里闪烁着求生的欲望,那个拥抱反而引起我一丝心疼。一场火如期而至之后,钟秀赤身裸体走在雪地,那是他的求生之路。在他开车逃离现场时,一辆车与他擦肩而过(此处有记忆错误,影片其实是在钟秀点火前有车经过)。他的罪行会被发现吗,他也会像他父亲一样站上被告席吗?小饥饿者求生,求的是生命;大饥饿者求生,求的是真理。男女之别,贫富之差,这三个可怜人里,谁又是一身干干净净?同样,谁又不是有可爱的一面?我的心疼好像是在于这里。那个拥抱让我的脑海里冒出一个词:拥抱罪恶。想到这个词足以让我感到罪恶。怎么可以拥抱罪恶呢,难道不是该惩恶扬善、公平正义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是老子所认为的真理。在天与地眼里,万物都是刍狗也就没有了是与不是刍狗的分别。三六九等的阶级是没有的,值得一死和不值得一死的判断也是没有的,那是彻彻底底的平等。Ben把惠美当做刍狗(祭祀用来烧的草扎的狗),但在天地眼里Ben也同刍狗一样,钟秀也和Ben一样。于是杀人的人和被杀的人无二,善人不会更受关照,犯罪者也不会缺少拥抱。天地要你死的时候,没有一个善人会被遗忘,同样,天地要你活的时候,也没有一个恶人会被遗忘。审判是人创造的事情,天地并没有仁与不仁的思辨,反而比人为的审判更公平。这种公平可以看做一种残忍,但何尝不是一种诗意。《燃烧》以诗意的轻盈和现实的沉重让人看到,恶念原本就在一个人心里,罪行可以来得很轻巧。与其逃进“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故事里骗自己说是个好人,倒不如老老实实地面对自己的恶与罪,倒不如在发现身边亲人朋友的恶与罪时,坦然一笑,原来你也和我一样。反正,天地不仁,我们不过都是用来献祭的刍狗而已。
大约十天后,我重看影片,注意到了之前忽略的细节,但依然纠结一个问题,那就是:李沧东是否在在赞同以暴制暴?
现在,距离我第一遍观影差不多一个月了,刚好也有契机最后捋一下我的想法。续写之前,我不得不承认,上次结尾那句“天地不仁,我们不过都是用来献祭的刍狗而已”实在有强行在节奏上打点的意思。当时的确还有一些问号在我心里盘旋。
纠结过后,我还是觉得李沧东没有在宣扬以暴制暴。首先,我个人在观看时和观看后所处的情绪没有让我感觉到复仇的痛快和导演对复仇的赞同。那种情绪若要描述的话,就是压抑中的愤怒,对应于视觉上的寒冰中的大火,依然带来彻骨的寒冷。这就好比,你说再多句“我爱你”但我感觉到的情绪情感是憎恨,那我也不会得出你爱我的结论。导演的确在朦胧繁复的隐喻中极力复原了现实生活本身的神秘美感,给观众对细节的接受和理解留下了一定的空间,没有实打实地去施加导演自己的价值观。但仔细分析的话,有三条线索可以看作是导演价值观的流露,辅助理解杀人复仇的结局。
其一,在时间线的中段夕阳深谈的时候,钟秀在讲到父亲的暴力和母亲的出走时,这个人物已经很明确地给出了他对愤怒和暴力的否定态度。据一些网友的释疑,通过先后至少两次照片,“父亲的暴力”又和韩国的两起暴力镇压社会事件相勾连。后来在知道可能附近的塑料大棚会被烧时,钟秀不厌其烦地去巡逻查看,意图阻止暴行。李沧东也是不厌其烦地铺排镜头让观众看钟秀疲惫地四处奔跑,这个段落长到让人有一丝疲倦。这已经是正向价值观的充分表态了。只不过,带着这个“钟秀是好人”的心理基础去迎接杀人结局的时候,会不会有的观众认为好人杀坏人是可以的,而有的观众则会想到,这个好人在愤怒中误入歧途了?
再者,我一开始忽略而二次观影留意到的细节是,在杀人段落前有一个钟秀敲键盘写小说的场景。全片一直在说钟秀在写一个小说,Ben也常问起,镜头不止一次给到钟秀敲打电脑键盘,但观众一直都不知钟秀在写什么。最后钟秀在惠美的房间里又敲打起键盘,镜头一点点从钟秀所在的窗口拉开,看到城市全貌。紧接着,切到镜头表现Ben给新女友化妆,而在此之前,Ben这个角色一直都是只在钟秀的视角里出现。此处蒙太奇可以理解为,钟秀在想象Ben是如何化妆继而杀人的。与化妆的镜头接踵而至的就是钟秀杀人的段落了。于是,也有一定理由把复仇行为看作是钟秀想象的一部分。当然,比起直接又叙事挑明,这样的暗示的确是模棱两可的,但并非无迹可寻。尤其是从始至终关于猫、哑剧、井等一系列对真假莫辨的强调,放在“想象性复仇”的理解上也完全吻合。解谜求得真相看似有理,杀人复仇看似实在,其实都有可能是“不存在的”。
很多影评人和网友都在强调说这是一个阶级斗争的故事。我承认阶级差异在这个影片里的确是一个很显性的存在,但除此之外,性别差异也被强调了。惠美、钟秀的母亲、惠美的同行大姐、Ben的新女友,这些角色共同汇成了一类惠美式的为钱发愁的女人,她们缺钱的原因和挣钱的方式都和女人这个性别有关。套用开放性结局对“想象”“虚实莫辨”的投射,这些看似尖锐的阶级差异、性别差异,连同在现实世界里我们或心知肚明或尚未关注的其他差异,难道不也可以说是“不存在的”吗?毕竟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我对李沧东的过往作品没有系统研究,不好揣测他在创作上的相续性意图。快速浏览了豆瓣短评里的差评部分,有以下三个主要观点:
l 落入关怀底层小人物的电影节趣味,看似批判阶级矛盾,实则激化阶级矛盾
l 橘子、井、凶杀,都是你认为它在它就在,导演在叙事上故弄玄虚,看不懂
l 故事和隐喻都过于直白,甚至用电视音提示青年失业,宁愿结局以错杀反转
到底是太直白了还是太玄虚了?大家的感受还真是大相径庭。不管李沧东创作原意如何,在中国(或华语)观众眼里,这个电影的确成了“谜”。导演那双时有时无的幕后之手,以及亦真亦幻的故事结局,还真是延伸到了现实空间。到底是再“左”一点,还是再“右”一点?这可能原本只是创作者自己在考虑的问题,现在观众也自觉或不自觉地做出了自己在理解上的选择。
除了复仇杀人,钟秀还有什么选择?如果要求这个问题的答案由这个影片给出,我暗自以为有些苛刻了。如果导演真的给出了一个答案,可能我反而会觉得他好为人师、自视过高。因为如果这个问题真那么好回答,人们在各自生活的戏里还有什么可挣扎的,大饥饿者之舞还有什么流传的可能。导演给出的答案越清晰,观众越不容易对其有误会,而观众自己感受与思考的空间也越小。创作者给观众的空间越大,观众越有可能给自己已有的观念找证据,比如仇富。或许创作者早就知道,把表意保持在如此高的开放程度上,足以给自己招揽鼓动仇富以及其它的骂名。但是他最终还是让渡了一部分自己的权力给观众,实现了这个作品的表里如一。
点题:李沧东献祭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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