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

评分：

6.0 还行

原名：长征又名：无

分类：剧情 / 历史 / 地区：中国大陆年份：2001

简介：电视剧以史诗般的气魄再现红军当年长征的悲壮场面和历史性意义。在第五次反“围剿”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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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9-07-10

长征影评：陈道明在《长征》中表演赏析

《长征》二题：“摔杯子”与“爱夫人”
——陈道明在《长征》中表演赏析
文/荞麦花开

陈道明在电视剧《长征》（2001年）中出演蒋介石，颇值得一说。本文不拟逐集评析，面面俱到；只单拈出蒋“摔杯子”与“爱夫人”两点，以见陈道明表演之妙。

一、摔杯子

陈道明在中国演员里，有一表演特点：善于为角色设计道具细节与动作细节，以更为形象化地表现人物。

动作细节如开篇第1集，蒋戎装挺立吉普车上，巡阅三军，稍后训话，紧握拳头，屈肘振臂，干练有力的肢体语言大助热血训话之语势，与“德国元首扬拳示威”（《围城》语）颇有同工之妙。陈道明塑造蒋中正，注意从三个方面“神会”：一是阴鸷枭雄心机深沉，他常通过莫测高深的眼神，辅以踱步，予以传达；二是“文”气，主要是读线装书与写毛笔字，下文详及；三是“武”气——蒋为深受中国传统仁义廉耻观、阳明心学及《曾胡治兵语录》浸润之“士”，复因留学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故，受日本军队武士义烈精神影响甚深，故陈道明表演注重凸显蒋之“武”气，而此一点其他演员演蒋多无（譬如马晓伟版，特别文弱委顿，毫无军人之气，我评价最低。反观赵恒多在《大决战》中的塑造，虽不掩老病，而戎装在身则挺立如松，瞿然开目则如射冷电——蒋首先是标准的军人，任何人演蒋，都不能失去军人气质，如马晓伟版蒋，只好比抽掉了脊梁骨精气神的委顿老人耳）。蒋之不言而重身教之武气军人气，陈道明以动作细节予以传神，还如第2集，蒋亲临前线视察劳军，一严一慈大收人心。一严：听到有兵号哭，他问情况，报说这是逃兵，抓起来就地正法，于是蒋凝容点点头：“一个逃兵有时会涣散全军的心哪，可耻啊！”，示意执行。一慈：有个战死士兵从担架上抬下来，报说是刚被抓起来号哭的逃兵的弟弟，蒋一言不发，快步到担架边，揭开布看看死者缠满绷带的头脸，重又盖上，一言不发伸臂抬着担架就往前走——身后的随扈杨秘书长晏主任及各将领面面相觑呆了有顷，赶忙快步奔上前来加入抬担架队伍……三军总司令的这一不言身教、这一恩威并施，其大收军心，不待言可知啊。而一身戎装、戴着小圆墨镜、白手套持着短杖，一言不发抬着担架的蒋委员长，真可谓是史上最酷帅委座啊有木有！

道具细节：本剧中蒋委员长手中常握之物有三，一为书卷，一为毛笔，一为玻璃杯。蒋与毛有一“不约而同”，喜好中国传统文史，爱看线装书（皆是繁体竖排字）。本剧中蒋有借着摔手中的线装书教训点醒爱将薛岳，也有轻摔手中线装书《庸庵文续编》借以发对龙云之不满兼又无奈，复有看似无明显目的之出现也许只是为表现委座军务之隙不废书册如侍从室晏主任夜间进来报告而他正坐在沙发上持卷而阅……蒋有记日记的习惯，这是学他敬佩的曾国藩写日记的克己功夫。于是我们看到剧中，时有这镜头——蒋在夜里台灯下，手执毛笔，默书日记。写日记是与内心深处的自我对话。蒋这样人，所谓高处不胜寒，某些话，除了在深夜里默默给自己说，还真无可与诉者。他在深夜里凝容端坐，执笔走纸，如匠工凝力在铸铁上刻下一列列黑沉的字句，严整如委员长检阅三军。全剧里蒋最后一个镜头是陈道明表演里特有的“不言”处理：追剿失败，红军三大主力会师，“地方军政中央化”这盘大棋也不算收官，蒋默然退处斗室，旋开台灯，铺开纸张，濡墨执笔，又一字一字一句一句地写了起来。这段《蒋介石日记》，也许异日公诸于众，将让世人看到，他蒋中正是如何的“屡败屡战”，重又以手中笔，吹起了进剿红军新征程的号角……

书卷与毛笔略说，这里重点要说的是另一个道具：玻璃杯。蒋喝水是用玻璃杯，只喝白开水，这或许是他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期间养成的习惯；此一特点，其他影视剧中也有表现，但不如《长征》剧中陈道明表现得“勤”。譬如开篇第1集南昌行营蒋在“御前”军事会议上布置军事，便是左手指着壁挂地图指指点点，右手端着盛白开水的玻璃杯，口述军令，不时喝口水——这么“生动”的蒋介石，在以往其他影视剧中似未见过，的确给人一新耳目之感。这个盛着白开水的玻璃杯，在以往影视剧中蒋那里，或许只是“被动地”出现那么一两次，略尽其“责”——给人物的这一特点贴一个呆板的标签而已，被忽视般静悄悄孤零零搁在桌上犄角旮旯一声不吭，与委座座后墙上的先总理遗像形影相吊，顾盼互怜，只起一个不言不语的静态作用。而在陈道明的手里，这个道具全“活”起来了。剧中蒋不论是公开布置军事，还是私下接见官员，抑或是夜间独写日记……此一杯白水，往往在握。这个杯子不再是贴一张狗皮膏药的可有可无，被动无为，而是主动有为，实实在在成了蒋中正这个活生生的“人”坐卧行止随之上身的一个活生生的“行为特征”之工具——这样，我们来看下面这场戏，杯子的妙用方更显自然：

蒋以追剿红军为导火索，把火捻子逐个引燃到从湖南广西到川滇黔大西南各省，次第行其“全国一盘棋”之削藩总体战。但这其中有个区别对待问题，譬如对贵州王家烈这个原是他提拔出来的“家生奴才”，蒋大可摆摆如胤禛对“身是四爷人，还登八爷门”的年羹尧的威风，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怒骂加嬉笑就收拾得服服帖帖，轻松热个身就解决贵州问题；但云南龙云与己资辈相当，实力也强，正如蒋对辞修有言“龙云不是王家烈，云南的问题还不到解决的时候”，所以对龙云，他不得不既承认现实，平辈以对，复深用心机，先声而夺势——16集，蒋莅临昆明指挥追剿，召龙云前来五华山“行在”，自编自导自演了一场背对龙云发怒立威的戏码：侍从室主任晏道刚推门而入，“报告——”（晏主任身后跟着云南王龙云。）蒋委员长如何不知，龙云就是他自己叫来的嘛！可是正在背对门接电话语句语气疑似正对辞修还是伯陵还是下属谁谁严肃表明要给已被罢职的王家烈讲清形势令其服从的蒋，却是装作不知，他随手侧身一摆手止住了晏道刚往下说，给随在晏后的龙云造成这样一个“戏”感：蒋不知道我已经来了，他在电话里多半是在训部下王家烈那事。没转过身去的蒋知道龙云已到他身后，于是正戏开锣，杀鸡儆猴借王家烈敲打龙云阔以开始了，于是乎他的语气开始凌厉暴烈：“他哪这么多的废话！对，你转告他，别在这跟我讲三讲四的！如果再跟我讲三讲四的话，我撤了他的职，罢了他的官！”——说到最后一句“我撤了他的职，罢了他的官！”语调陡升语气突盛语势暴涨，几乎是从胸腔里爆出这么一嗓子，其如惊雷破柱怒涛振海可与《康熙王朝》中康熙乾清宫怒斥群臣“忘啦！”那一嗓子争煊竞赫，而同时，右手接电话时左手一直握着杯底在桌上书页上磨来蹭去的装白开水的玻璃杯随着这一声暴喝怒吼，猛地摆臂划弧圈朝地上摔去砸去，砰地粉碎！“天子”之怒，宁不如是乎！——蒋然后肃着脸，狠狠搁下电话，装作不经意地一侧头，发现了云南王，于是乎瞬间转换了一副春风满面的假面，语意温煦如老友叙旧拉开开场白：“哈哈哈……是，龙云啊（按：这里或应称“志舟兄”才对）！坐……你好（笑着伸手去握）……”

——这个杯子前经诸多“铺垫”，屡次出现，时在委座握中，故而这里陈道明巧妙借助“摔杯子”这一动作细节让蒋介石做足戏码背对龙云发怒立威，就显得顺畅自然不至突兀。事实上，细察陈道明的其他表演，“摔杯子”可谓是他表演“点子库”里重要一员。譬如《一九四二》里陈第二次出演蒋，也有一场摔杯子的戏，却与这里情状略异：电影《一九四二》里，蒋接见执意要见他的美国记者白修德。当他从白修德手上接过那些惨不忍睹的饿狗撕扯饿毙者内脏的图片时，原本要维持一国元首仪态的他，面色由从容微笑而凝重了，坐姿由松弛舒缓而趋紧了。他没有想到，一国臣僚可以瞒下欺上到如此程度，他没有想到，河南的灾情竟惨酷到如此程度。他维持着大国元首的仪态风度到送走白修德。美国记者前脚刚走，他闭着的门里便传来杯子撞地猛烈的碎裂声。陈布雷推门而入，只一个负手的背影。最高统治者的另一个不大好听的替代词便是独裁者，当然更不好听的词便是他自己口中说出的“如果这些照片流传出去，我这个委员长，就是置民众于水火而不顾的独，夫，民，贼”，他宁愿影响对美邦交也要停刊整顿未经允许便捅了这么大篓子的《大公报》。他首先想到全力去维护的还是自己在国民和世界眼中的形象。这里，观众在惋惜，虽然委员长首先是人，但他这个人，首先还是委员长。——白修德走后蒋“摔水杯”是他在全片中唯一一次“爆发”——可就这一次爆发也不肯“正面示人”呢，是爆发之后，水杯摔碎后的一个背影。这个背影转身过来，语调里就尽敛火气了，平静的布置，“《大公报》休刊整顿。”——哪怕说到“我这个委员长，就是置民众于水火而不顾的独，夫，民，贼”，也是把调子顿挫在喉咙底下，不由人轻叹一声：火候收得真好。

陈道明的戏里多有“摔杯子”，其实可能不是陈道明本性爱摔杯子，而是一个演员的“爱动脑子”。陈道明喜欢通过道具“具象化”人物情绪及情绪的变化，发脾气的时候摔杯子，可谓是对“发脾气”这一情绪喷发最能令人感到是“拈之即来”的表演设计了。眼前手边，俯拾即可为用。

摔杯子——广义则为摔东西，其力度和节奏的控制不同，给出的度和形态不同，人物的情态也判然可分：《卧薪尝胆》中勾践大肆打翻帛书和祚肉，是“嚣张”；《少年包青天》中八王端凝不动，手腕一翻，泼洒茶水，是心有凝思、遽然有断；《黑洞》中聂总看似要重重摔下书本，却最后小转了个圈子，轻轻搁下，是他自己要自己克制；本剧《长征》中蒋摔书本骂想不开要争功的薛岳，“哪个司令官，军长，敢放下自己的部队不管，跑到我的行营里，来讨公道！你好好想想看，有谁敢！”猛摔书卷怒喝，“谁给你的这个权力！”——这是“帝王”御下之术，其实是装作发脾气（内里实爱他的拙诚）。

薛福成《庸庵文续编》一书载石达开兵败大渡河，其关键原因在于其买通的彝族土司后又投清，背叛和出卖了他，不然清军无法顺利通过彝区来到大渡河边。所以蒋委员长翻着龙云给他准备的这本线装书，对彝人龙云期许道：“当初，你们彝族人帮助清王朝，消灭了太平天国的巨寇石达开，我在想，你是彝族的政治家、军事家，也能够帮助党国，完成歼灭共军的一番事业。”老奸巨猾的龙云把球踢了回去，言下未发之意——朱毛要去的是四川，这跟我云南无关，所以委员长您还是多费点心思在刘湘刘文辉那儿吧：“我虽是彝族人，可是管不了四川彝族的事啊。希望委员长下令川康边界的刘文辉军长，誓与当地的彝族同心协力，学做当年的骆秉章。”……老奸巨猾如此，难怪委员长当面还能稳如春风，一俟龙云走后，关上门，再随手翻几页手中这本《庸庵文续编》，一扬手，“啪”地一下，将之抛掷到一旁沙发角落里。——这个力度适中的抛掷书本，也可算陈道明表演里的“摔东西”：对这些地方诸侯的小九九洞若观火，偏生暂时还动不了尔等。留着这笔帐以后再算。

二、爱夫人

陈道明曾说：“我只是想在不同的东西中展现自己。……我是通过在对剧本的选择中来完成一个自我的释放过程。”（《陈道明：我一直是散打状态》，载2003年4月24日《北京青年报》）他又说：“演员一开始是职业技能，是工具，但一定要慢慢有自己的价值观、审美观。演员就是干活挣钱，你给我钱我就演，高级一点的就是我喜欢的、感动我的就去演，还有一种就是又喜欢、又觉得可以传播自己认为好的价值观，就去演，这就更好了。”（《陈道明：我特别希望童真心能一生伴随》，载2014年5月22日《南方都市报》）——接一部戏，如果剧本提供的基础能让他放入自我的、与人物角色契合的（或最低限度不违和的）价值观，对于“表达型”演员陈道明来说，或许就是演艺生涯里最可遇不可求的事情了。他曾用充满诗意的语言描绘他选剧本的条件：“我选剧本主要看基础。它首先得是一片沃土，这样撒上种子后，经过浇水施肥，才能结出硕果。”（1996年专访《陈道明：他像磁石一样能把人吸引》）1992年，陈道明出演冯小宁执导电视剧《北洋水师》，拒绝了正面人物、主角邓世昌，选演了配角、日军军官伊东祐亨，据其自述：“我演戏从来没有说非得主角不可，比如《北洋水师》的导演原先让我演主角邓世昌，但我读了剧本后发现侵略军伊东这个角色有点挑战性，跟我以往演的角色不太一样，最后我就演了伊东这么个配角。”（1995年曹可凡专访陈道明：《谈谈上海人》）——陈道明所谓演日军海军司令官伊东祐亨的“挑战性”，据我看剧后感受，有可能是指这个“鬼子”身上的人情味儿（这一点国产影视剧之前表现绝少）。对中国人，伊东是侵略者；站在他本国的立场上，伊东是一个忠君有能、“德才兼备”的军官；除此之外，他还有第三面——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的一面。伊东的人性一面，在大的方面是对丁汝昌邓世昌刘步蟾等有留学同窗之谊（始则学成归国中日同学分别，留赠中国同学铁甲船模型；终则海战击沉北洋水师舰船，沉沉感喟不乏伤悼“十五年前，我们在英国一起读书，一起散步……”），在小的方面则如5集里伊东不着戎装身穿和服带着几岁的女儿在树林里草坪上玩耍嬉乐，尽显铁血军官之外慈父人情一面——剧中演伊东女儿的小女孩，正是演员陈道明的女儿陈格；可以推想，宝贝女儿格格正是喜好并擅长在戏里放入各种道具的演员陈道明为表现伊东身上普通人人性人情一面而特为加进放入之一“特别道具”啊！

陈道明在《北洋水师》中用女儿格格为“道具”，无疑也是属于他所说“可以传播自己认为好的价值观，就去演，这就更好了”之情形。张开自己男人的、父亲的坚强臂膀，给天生应该受男人保护庇护的女人——妻子、女儿筑牢一个安全坚固、风雨不进的避风港，是一个男人责无旁贷、应该骄傲的份内应为之事。这是陈道明价值观里重要一环。网络上转发率很高的《陈道明语录》有句：“男人最大的财富是苦难。……男人最大的魅力，就在痛苦，女人就不用了，女人幸幸福福的，就好，唯有经历人世沧桑和阅历的男人，才有魅力，一个幸福的男人，活像个大宝贝一样，没什么意思。”2010年5月，《非常夫妻》节目访谈刘震云与陈道明，在回答现场观众提问时，陈道明重申了这一“男人价值观”：“我觉得男人出生以后的一个最大的特性，就是承担苦难，这个承担苦难的能力，就是你责任的强弱，女人尽量让她幸福，我可能有点偏激，男人要让他成才，让他多受点磨难，女人让她美丽，就让她多享受一点幸福，因为我觉得男女还是有别的。”——关于“男人最大的魅力是磨难和痛苦”，陈道明演康熙时深深注入了这一观念，如他所说：“我钦佩他（康熙）的智慧，他的忍痛能力。他承受着一般人无法承受的痛苦，而且具有非常人具备的智慧。”（《陈道明：我沉淀的与我坚持的》，载2002年《时尚名流》）。关于“让男人多受点磨难，女人让她美丽，就让她多享受一点幸福”，最体现这一观念的，就是以“愈合”为主题的陈道明近作、张艺谋执导影片《归来》（2014年），在该片中，陈道明饰演的陆焉识，是历经苦难却掩藏了自己苦难一心只为愈合斑斑伤痕温暖妻子女儿受创内心的可敬的中国老辈知识分子，而对这一“愈合”主题的坚持和凸出，某种程度上，“陈道明色彩”比“张艺谋色彩”更重更浓——周晓枫书《宿命：孤独张艺谋》载：“《归来》中，张艺谋本来有一幕非常得意的构思：荒谬地重现火车站陆焉识被抓捕的场景，以刺激冯婉瑜忆起往事。两年的剧本创作中张艺谋始终坚持，但在拍摄阶段与陈道明理念相左。这段没有拍摄出来的剧情成为张艺谋持续的心病，令他抱憾至今。”据此，张艺谋此构思根本就不是“愈合”，而是“刺激”，是揭开伤口重又撒盐！幸亏陈道明的坚持，片子“愈合”斑斑伤痕的主题、片子对婉瑜缓慢却温厚的仁慈才得以实现。事实上，这一“男人温爱护佑女人，不让女人担惊受怕”的人生观价值观，陈道明在演出《归来》前十多年的电视剧《长征》（2001年）里，便已注入到蒋委员长关爱夫人的若干个细节里了。

《大决战淮海战役》开篇便是蒋介石看夫人作画，从宋美龄的薄嗔“东北的事情过去了，你总不能排遣自己的烦恼，还说什么，你要凝聚思考力，于徐蚌会战呢……好了好了……讲好了九点至十点，看我作画的……”可知，蒋先生是扔下了万几宸函专心以悦夫人的，看作画中途却心不能忘东北惨败黯然伤神而走神“挨批”，委座萌萌哒有木有。蒋宋联姻，人前人后的伉俪情深，固然有政治上作秀的成分，但若说完全木有夫妻情分，则吾亦不之信矣。《长征》剧中对此，陈道明以细节表现极好。如某次在“行宫”接见“臣下”奏事，是在一间小屋，他坐沙发上，夫人适坐于侧边沙发，他听完奏事起身，夫人也站起身来，他举步欲迈顺势朝旁伸出手去体贴地搭上拉住夫人的手，一起朝外走去（这个细节忒地生动自然，且不同于习大大携夫人外访出飞机下舷梯的主动体贴为妻拎包，这是私处斗室而非公众场合面临长枪短炮，蒋之细心体贴一切流出肺腑，绝无丝丝“作秀”嫌疑）。又如携夫人入川莅蓉，与刘湘领头的川中诸将打过照面“亲切”留影后，诸将散去，他与夫人走进楼内，却不是同上楼去休息，而是对随同的侍从室晏主任嘱咐：“请安排夫人上楼休息，”然后微微躬身压低声音对夫人体贴道：“我马上来。”——与这群心怀鬼胎的川军将领们揭掉“亲切合影”的面纱，他马上要急不可待地听取的，就是先期坐镇西南主持“地方军政中央化”事务的贺主任国光对川事的汇报了。川局复杂如乱麻，这些糟心事儿我一个人听就够了，不要去烦夫人，所以，先“请安排夫人上楼休息”。

全剧中表现蒋对夫人的细致关爱最集中、最生动、最突出的一节，是在飞抵贵阳坐地指挥追剿的蒋获悉共军将在暴雨夜突袭贵阳一集（14集）。是夜，蒋仍是在写日记：“日寇进逼，犯我华北、中原已成定势，惟有尽快歼灭朱毛，控制全国方能稳定大局，我等属下诸将东奔西跑劳民伤财，全在朱毛运筹之中，朱毛本为大山之隅一小流寇，政府重兵四役五役未果，朱毛长途跋涉顽强之至，借问苍天，何为？”（按：这段日记应是从《蒋介石日记》实录。）薛岳来电话，报告紧急军情：“共匪主力乘风雨之夜渡过了乌江……”（未发之言“很有可能奔袭贵阳而来”）蒋“受惊了”，骂完薛岳搁下电话摊开地图在灯下仔细看起来。这时，对过卧室门开了，夫人应是被电话铃声吵醒，披衣过来了：“达令，发生什么事了？”蒋：“毛泽东过了乌江奔着贵阳这座空城来了。”——电话搁下并未挂断，蒋拿起话机接着对薛岳讲：“我问你，他们什么时候过的乌江？”电话那头薛岳：“两个小时以前。”蒋：“有没有可能冲着贵阳来？”薛岳：“如果他们不沿着原路杀回湘西，就一定是冲着贵阳这座空城来的。”听闻薛伯陵此语，最担心的情况终究还是必须要面对，蒋凝眉凝目凝容，挂上电话，垂首思忖。（陈肖依演得好，宋美龄披衣抱臂立于蒋身后，神色镇定如恒，向丈夫后背投来理解爱抚的目光，全不是一般官太太的失声咋呼一般女人的处变惊惶花颜失色，真有第一夫人的风度仪态。）少顷，蒋从垂首凝思中恍然“惊醒”过来，已是愁云散去，春风满面，煦然一笑起身，转过身来微笑着朝向兀自站立投来担心问询目光的夫人走去，轻抚夫人肩背揽着她走向卧室，用善意的谎言慰抚道：“没事，共军过了乌江，贵阳的部队还多着呢。不用你担心，什么事也没有。”——外间传来敲门报告声，蒋对着夫人一伸手，温言“休息吧。”美龄点点头进屋了。尚未扣好军服衣扣、显见得也是刚被电话叫醒的辞修入得门来，委座再由春风满面转为凝重肃容：“共军渡过乌江，你知道吗？”从辞修口中获知贵阳能够作战的部队已悉数调往黔北，离贵阳最近的国军是滇军孙渡所部，便令辞修以他的名义给云南王龙云发报，命孙渡星夜火速赶往贵阳“勤王救驾”。——陈道明这里的表演细节是示意辞修“我们出去谈”（不想惊扰夫人），谈完后回到屋内关上门，不忘下意识地朝卧室门口看看（夫人是否睡着了，有否被吵着）。陈道明的表演真是纤毫不爽。次日，日间巡视了贵阳城防，做了一定城防部署，夜间，蒋仍是难以完全安心，他坐在台灯下，听着窗外枪炮声越来越响，站起身来，眼神惊疑不定，转身走出房，欲从过道出去找晏主任或辞修——陈道明这儿随之有一个特别细微精到的表演细节：蒋从走廊过道折返，轻轻走到卧房门前，轻推开门，看到夫人安卧熟睡，他放心了，轻拉上门，离开下楼。——万几宸函焦集胸臆，还没忘照顾到夫人，这一点，多少男人，做不到！这一点，多少演员，留心不到！善哉蒋中正！妙哉陈道明！

“表达型”演员陈道明“男人要让他成才，让他多受点磨难，女人让她美丽，就让她多享受一点幸福，因为我觉得男女还是有别的”这一观念，在蒋委员长贵阳暴风雨夜为夫人“遮风挡雨”一段戏里，可谓是得到了集中明显的“表达”。而剧中表现蒋对夫人之爱尚不止此——下面看看委座的“发脾气”：

蒋委员长在追剿红军期间的发脾气，有属于帝王心术的“做戏”驭下的，如前边提到的摔书卷骂不懂事的薛岳、摔杯子对龙云先声夺势发怒立威；更多的则属于事不顺心、焦头烂额的克制不住的“自然”发脾气。看《蒋介石日记》“剿共”、抗战部分，时见其在日记里懊悔、反省自己脾气暴躁、修身养性功夫不到家。这才是真正的蒋。一个毕生服膺阳明心学、曾文正公的蒋。以前很多红剧小丑化蒋，把他描绘为一个动辄“娘希匹”的跳梁小丑、暴戾匹夫，固然不对；但“涵养特别好，儒家修身功夫好，根本不爱骂人”也属于“矫枉过正”。陈道明塑造的蒋，对蒋在红军长征时期的心理抓得特别准，性格里偶发的“暴躁”这点也抓得准。——外有日寇步步进逼，内有朱毛狡诈下属无能藩镇割据（关于蒋在此阶段的心态，前引他那段日记“日寇进逼，犯我华北、中原已成定势，惟有尽快歼灭朱毛，控制全国方能稳定大局，我等属下诸将东奔西跑劳民伤财，全在朱毛运筹之中，朱毛本为大山之隅一小流寇，政府重兵四役五役未果，朱毛长途跋涉顽强之至，借问苍天，何为？”反映得最准确不过了）……于是乎我们便很能理解剧中陈道明的蒋之“常态”便是一副“何忧思之深也”的皱眉凝眸之容了。

《长征》剧中有国共双方领导人当着夫人发脾气的戏码，正可为对比。红方：毛以一人敌全党，坚决反对打打鼓新场，连老总都不支持他，他闹意气，竟以辞职要挟，会后回屋，挺着大肚子的贺子珍给他递水喝，毛对着老婆撒气：“不喝！”蓝方：夫人与晏主任都劝蒋不妨暂时搁下追剿军务先去华北做做姿态压压学生一浪高一浪的抗日游行浪潮（12集），蒋压抑着暴躁终还是没能全压抑住：“好好好！你们说的话都有道理，就我说话没道理。你们说，我该怎么办？！”（我的意思，先安内后攘外是我的底线，对谁都不能让步。）——所谓“怒不避亲”，在夫人面前，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无须掩饰自己的暴躁、愤怒、疲惫、厌倦等负面情绪。——不过值得细细咀嚼的是，蒋介石在夫人跟前的发脾气，与其说是发脾气，不如说是克制脾气，不是肆无忌惮雷霆之怒，而是还是有所克制敛抑——胸中有十分的脾气，也许摁下了七分，只发出来三分。这是何道理？原来陈道明演戏有一个理论，“演戏演的就是人物关系，人物关系到了位，戏就成了一半（大意）。”蒋对夫人一生亲敬如宾，内心中最脆弱、最疲惫、最躁狂的一角，是可以掀起来给夫人看的，但掀屋顶揭房梁那么大动静是不会的，男人是要给女人、他是要给夫人遮风挡雨的，不是招风惹雨、更不是注风灌雨的。——同是“山登绝顶我为峰”，康熙在容妃跟前的发脾气，就迥乎不同于蒋。对容妃之怒，那就是人主对后妃（哪怕是明主对贤妃），言也疾来色也厉。——所以，那些说陈道明的蒋介石就是不留辫子剃光了头的康熙之类言辞，可以休矣。那是不会看戏不懂看戏的人。“功夫是纤毫之争”，戏，要从“物理老师与化学老师”的区分处见精神。

荞麦花开写于成都未学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