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兽之子

这部电影的上映我等了很久。前一天我边紧张边调侃，这简直就像十月怀胎。今天发现，这真的是一个讲孕育的故事。
从琉花与空的一个吻开始，我开始意识到这之前和这之后的种种性暗示的意义开始浮出水面。空将这颗核心由他口中渡往她口中。可我再想，这真的是性吗？以宇宙的视角，更准确的说是繁衍。不，我又想，应该是生命。老去的那位“琉花”已然理解这些。果然，她解说陨石是精子，海洋是子宫，那么空死去，海接续，天海阴阳二元交融，而琉花，是作为其中间的温床吗？不仅仅是这样，影片说过，人类和宇宙是同样的所在，琉花代表一切生命，她亲历“妊娠”的纠结与痛苦，经验、见证和接产新的生命在她中间诞生。
最后琉花开始奔跑起来的时候，我才恍然发现她的奔跑仿佛是久远的往事，现在她已经从海洋和天空的游泳重新回归到陆地上了。当我们自认为长大成人、从家中出发的时候都决心系好鞋带。但当人与人之间的连接散开，我们是否有勇气重新将它系起？（影片中很感动地看到多处似乎致敬《千与千寻》，锅炉房、水波纹、天空坠落，而那也是一个人与社群接触的故事，在我步入社会的过程中一直是一个相当重要的激励。）这个夏休是琉花的死，也是琉花的新生。半个海洋学家，半个宇宙学家，半个人类的安格拉说，这个世界人类所不能理解，不能体会，不能传达的至少占了90%，几乎是全部。他回应琉花，是的，“几乎”就是“全部”。人类这种生物的语言和鲸歌相距甚远；但是他们在一起生活着，他们必定相聚，必定重逢。陆地就是人类的海洋。一半是洋流的琉花来到陆地上则开出陆地的花。简洁有力地重新系上鞋带，她向着天空所在的高坡奔去。在那里，一颗不知道来自何方的球向她而来，仿佛那颗进入琉花边界的陨石。她握住球，她背靠海，她们重新对视，她们目光连结。同样的，那首摇篮曲调从外婆，到妈妈，到琉花，这就是承接，这就是生命。无需言语，因为言语所不能表达的占尽了几乎全部。
这部影片的故事到底好不好？故事讲得怎么样？达到我的期待了吗？从电影院出来，我穿行在十字路口交叉行进的人群中，问自己。
从前，我期待《大·海》也是这么久。我想《海兽之子》一定展现出了《大·海》的制作者们（以及热爱“大海”的我们）也会所梦所想的，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故事。
影片的许多细节（空死后拖走半只蝉翼的虫、父亲身后作为家的存在的母亲的一双鞋、一切结束后断掉旧螯而又重生幼螯的蟹，太多太多）都体贴地直接触达，而大片大片绚丽而无对白的冲击场景，正像是我们幼时无需全然理解，却能全然感受的童话。这部影片就像琉花数次趴在上面沉沉安睡的少儿科普书，就像我们年少时都曾沉浸过的童话乐园。我想到一部伟大的西方科幻作品，电影《2001太空漫游》同样是在绚烂的宇宙极景后诞生一个婴孩；然而这个超人类的星孩，是基于你死我活竞择淘汰的进化论而诞生。相比这种单纯崇且高的“震撼”，东方故事多出的温情则更能给我以“触动”。

影片看完就像琉花手中之沙缓缓流失，但是嵌在她手中的砂粒和消之不去的触感，那快乐过、悲伤过的人类的共同记忆，连系着生命的轮回与重逢，就像鲸群中传唱千年不变的鲸歌。

这才是来自天与海的生命选择人类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