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森林

评分：

6.0 还行

原名：重慶森林又名：Chungking Express

分类：剧情 / 爱情 / 地区：中国香港年份：1994

简介：编号为223的警察（金城武）失恋后患上失恋综合症，在与金发女杀手（林青霞）擦肩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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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4-12

重庆森林影评：电子青春

Chungking Express: Electric Youth
By Amy Taubin
翻译 Faust

《重庆森林》（1994）就是90年代的《男性，女性》（戈达尔拍摄于1966年的电影，在片中，戈达尔对当时的法国青年提出了“马克思与可口可乐成长下的一代”的观点），这是一部关于一些20多岁的年轻人在香港这个已经取代巴黎成为最具创造力的电影城市中追寻爱情的波普艺术电影。王家卫像戈达尔在60年代中期为对“马克思与可口可乐一代”所做的剖析那样，描绘了香港主权移交前这焦虑浮躁的十年中不安的年轻人。《男性，女性》和《重庆森林》都是他们各自的导演第一次将自己的镜头聚焦于晚他们10年左右的年轻一代，他们用一种温和的距离感看待这种代沟，并着重于表现这一代年轻人所面对的主要问题：在与异性交往时，他们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欲望和困惑。

重庆森林是王家卫在武侠电影《东邪西毒》漫长而艰难的制作间隙中为了替泽东公司（王家卫和刘镇伟于1992年联合创立的电影公司）快速回收资金而构思完成的。事实上，这部从开拍到完成只用了3个多月的电影，有一种在他众多作品中独一无二的古灵精怪的气质。王家卫在电影中加入了一些商业元素：影片的前半部分像是一部黑帮电影，而后半部分则充满了纯粹而奇妙的浪漫色彩。两部分的主角都是警察，而影片的四位主要演员在亚洲都极具票房号召力，包括流行音乐偶像金城武与王菲，香港影星梁朝伟以及老牌女星林青霞（影片中唯一一位年过40的演员，出演了一个毒品走私者，她在片中的造型致敬了另一位邪典电影女星，《女煞葛洛莉》中的吉娜.罗兰兹）。让我们再次将此片与《男性，女性》比较，两部电影的女主角扮演者都是在青年流行文化中受追捧的女歌手，然而不同于香妲儿.戈雅在《男性，女性》中本色演出了一位流行歌手，王菲在《重庆森林》中饰演了一个女店员。（尽管她的角色形象是借由片中始终陪伴着她工作播放的两首歌曲，the Mamas and the Papas的 “California Dreamin’”和由“歌手”王菲翻唱自the Cranberries的“dreams"的粤语歌“梦中人”而确定。）从手法细节上来讲两部电影的差别非常微小——在影片的某些时候，两位表演者都曾在她们自己的录音带歌声下舞蹈或是假唱，但是戈达尔和王家卫对于自己作品中两位女性的刻画描述之间的差别相当之大，戈雅的角色始终处在一种巨大的自恋与空虚之中，而王家卫则对王菲所扮演的女店员倾注了和对金城武以及梁朝伟所扮演的警察同样多的感情。

这部电影在亚洲成绩斐然，在横扫香港电影金像奖（重庆森林在95年的香港金像奖得到了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以及最佳剪辑四项大奖，这也是梁朝伟得到的第一个金像奖最佳男主角）的同时也获得了不错的票房。然而在美国却票房不佳，这大概与此片的北美发行商米拉美对于将这部由昆汀的Rollin Thunder(公司名字来自昆汀最爱的同名电影）公司推荐的电影定位于文艺片还是剥削电影（“剥削电影”多指的是低成本，制作粗糙的情色，暴力，恐怖的b级片。大概是昆汀的口味和重庆森林前半部分的黑色电影外壳让米拉美有了这种错觉吧）感到困惑有关。尽管如此，它依然证明了这种结合了枪火与浪漫的电影对于观众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重庆森林》为王家卫赢得了戈达尔之后最富魅力而又复杂难懂的艺术电影导演之名。实际上，当影片中那个不连贯的黑帮复仇故事逐渐被一个简单迷幻的爱情故事所取代时，电影发出的这种转变的趋势也标志着它将成为王家卫导演生涯的一个转折点。在Pauline Kael 1966年撰写的关于《男性，女性》的影评中，她评论道“戈达尔在美国黑帮电影这种曾经限制了他的电影手法和他与现实世界之间的关联的框架之下，表达了自己对当下年轻一代的看法。”王家卫在重庆森林中做了同样的尝试，他甚至将影片的两段故事从中间完全分开来强调这种疏离感。

《重庆森林》由两个截然不同的独立故事组成，虽然在主题上有些联系，但它们却拥有各自不同的角色和场景。（如果你仔细观看的话，你能发现第二个故事的两个角色也有出现在第一部分之中。王菲拿着加菲猫公仔从便利店出来以及梁朝伟在天桥执勤的短暂场景）第一个故事沿用了导演的处女作《旺角卡门》的手法，加入了一些黑帮动作的元素，而第二个故事则预示着之后几年他那些充满了浪漫与欲望的电影《春光乍泄》（1997）《花样年华》（2000）以及《2046》（2004）的出现。最终完成于《重庆森林》之后不久的《东邪西毒》，虽然有着武侠动作片的外衣，其内核却游离于抽象意境的边缘。（在2008年重新修复过的东邪西毒终极版中，王家卫去掉了一些动作戏份和连接剧情，使得整个故事变得愈发深奥）而之后的《堕落天使》（1995），这个王家卫原本构想作为《重庆森林》第三部分故事但是最后剥离出去独自成立的影片，它的夸张和混乱不仅仅因为摄影师杜可风大量使用鱼眼镜头的快速特写，将他片中原本英俊美丽的男女变成一群长着香蕉鼻子的怪胎，更在于它将黑帮暴力与疯狂的爱情混合在一起，有着一切黑色电影中你能想象到的元素。王家卫作为一个艺术电影导演的声誉，在他之后的三部歌剧般的浪漫故事《春光乍泄》《花样年华》以及《2046》中才开始逐渐增长，一方面是因为之前他拍摄的那些类型片从未真正被正典艺术电影所接受，另一方面也因为导演标志性的感性叙事节奏和丰富的视听感觉在他的早期作品中并未完全成熟。

重庆森林的剧情每一部分都在表现一个处在失恋综合症中的警察为前女友苦苦纠结，直到另一个女人俘获了他们的心。这个故事可能是惊险的，在第一部分，开场便是王家卫标签式的摇晃镜头拍摄的追逐场景，镜头穿过重庆大厦拥挤的走廊和死胡同。这里到处是廉价旅馆，折扣商店，和走私“进出口”业务，这是香港这个港口城市里罪犯和穷人的王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本身就是一个死胡同，一个在不到40分钟后导演为了表现更加充满希望的浪漫的剧情而放弃的地方。电影本身像是在用和片中的角色一样的方法——不断的尝试和失败，来寻找爱情。第一部分的主角是一个便衣警察，编号223，在开场的追捕场景中拼命奔跑，很快便逮捕了逃跑的犯人，这几乎就是他在整部电影中唯一一个与自己职业有关的镜头。基本上，223在片中所做的事情都来自于在愚人节被自己的女友May抛弃而带来的困惑。223给阿May一个月的时间，在五月一号，他的25岁生日之前回到自己身边。他用买五月一日到期的凤梨罐头来给这个日子倒计时（从他自己的画外音可以知道，阿May喜欢凤梨）。如果他没能在生日那天接到她的电话，那么这段感情同样也将过期。我们无法得知阿May（我们甚至没能在电影中看到她）是否知道，或者她知道，是否会在乎这个最后通牒。

但是凤梨罐头和它们迫在眉睫的保质期，以及223在其中加载的多重意义和联想就像一个虚幻的目标。阿May是223的初恋女友，但是想要进入生活的新的阶段，他必须放弃自己对她的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每样东西上都有个保质期？”他若有所思的说），生日，成了这个转变的过渡标志。而凤梨罐头批量生产的甜味滑稽的让223联想到自己这份短暂的爱情。在离五月一日只有几个小时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这段爱情即将过期，他试图像对阿May一样将这些甜腻的凤梨喂给自己的狗，然而它对他这种可笑的仪式般的热情表示毫无兴趣。223放纵自己吃掉了所有的30罐凤梨罐头，希望将自己的心痛转到自己的胃，在呕吐过后，他决定忘记过去的痛苦，去爱上自己遇到的下一个女人。

徒劳徘徊于自己的社交圈子希望找到一个女人陪伴的223，内心无疑在进行着另一场倒计时：1994年，距离香港主权移交仅剩下三年，电影关于性和浪漫的焦虑，不过是一个幌子，导演想要表达的是对于更深层次的政治自由——甚至整个生活方式，都将在不久之后过期的恐惧。《男性，女性》和《重庆森林》间最醒目的区别是前者通篇都是持续不断的政治活动以及喋喋不休的政治讨论，而在后者你无法找到这些。这种差异体现了60年代到90年代青年文化的变化，这并不意味着王家卫是一个不关心政治的导演，相反，他像是苏维埃政权下的东欧电影人，或者说他更像和自己同时代的大陆导演，用隐喻来表达自己的政治观点，这才是他为凤梨罐头加载了过期的意义的目的所在。

关于主权移交前港人的集体焦虑，更直观的方面来自于林青霞扮演的戴金色假发的黑帮女人的境遇，她从一罐滑倒的标志着五月一日的沙丁鱼罐头得知自己时间已经不多了，（这个沙丁鱼罐头同样出现在最后他杀死接头人后的画面中）如果她不能在这天前找回被欺骗她的接头人所偷走的毒品，她将会被杀死。在开场的追捕场景中，她和223撞在一起然后匆匆离去，一个聪明的警察会当场意识到她的假发，墨镜和风衣是一种伪装，但223没有，否则，“57个小时后”他们再次在酒吧相遇时，他很可能会逮捕她。他的目光迷离，像其他许多王家卫电影的男主角一样，因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223幻想自己爱上了她。之后他们蜷在旅馆房间的床上，她很快便睡着了，而他一边看粤语残片一边吃掉了四份厨师沙拉（这个电影几乎没有一个场景离开了吃），离开房间之前，他脱下了她的高跟鞋，洗净擦亮，放在她的床边。他们的关系绝对纯洁，然而，这细小的温柔却让他们从彼此的麻烦——她必须解决丢失的毒品的麻烦，而他则强迫自己重新开始寻找爱情中放松下来。

Chungking Express，这个北美上映的片名并非直接译自影片最初在香港上映时的名字。Chungking Express 暗示了一个只存在电影或者梦境中的合成空间——Chungking指重庆大厦（ Chungking Mansions），第一部分故事发生的主要场景，而Express则指午夜特快（Midnight Express),即是第二部分故事中那个很受欢迎的外卖食品店的名字。其实午夜特快这家店在第一部分也早已出现过——223曾在这里回复自己的呼机（他的传呼密码是“爱你一万年”）看May是否打过电话给他。当他沮丧的发现May并未联系过他时，外卖店老板试图介绍店里的一个同样叫May的店员给223认识，而223当时并不感兴趣。当他和林青霞饰演的神秘金发女子度过一夜后，再次回到这家店，店员阿May已经离开和别人约会，老板建议他试着和新来的店员Faye（王菲饰）交往，而223却意外的看到一个正在擦洗窗户的印度男人。“我不喜欢男人。”带着失望的困惑——甚至有些许傻气，223证明了他自己根本没有准备好开始一段新的恋情。他离开了午夜特快，从此再也没有在片中出现。从电影叙事的焦点来说，他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来到这个经常到午夜特快为他的空姐女友买一份厨师沙拉的制服警察663（梁朝伟饰）的故事。王家卫给了梁朝伟，这个即将让他改变自己的电影风格的男人一个非常迷人的开场。表面上，镜头只是跟随着Faye的角度，但当663走进特写镜头时， Faye绝不是唯一一个能立即感受到这双当代电影中最深情的眼睛的魔力的人。然而，还是有人能够免疫他的魅力，很快663就像223一样，被自己的女友抛弃。Faye，用他的前女友留在店里的钥匙，在663巡逻的时候进入他的公寓。同样是偷偷潜入对方公寓清理房间，王菲所做的并未像《堕落天使》中李嘉欣表现出的那样让人感觉充满欲望，但是，在王家卫其他所有电影中，再也没有像Faye在的配乐下做家务，换水，旋转，或是当她在663的床上爬来爬去时发现一根女人的长发时神经质般的忽喜忽悲这样让人目眩神迷的场景了。王菲第一次出演电影的主角便显得如鱼得水，她夸张的喜剧表演很容易让人想起凯瑟琳赫本——尤其当她在663的房间里用一个巨大的加菲猫玩偶（导演不会如此明显留下一只毛绒豹的。 PS:在1938年由凯瑟琳赫本和加里格兰特主演的电影《育婴奇谈》中，一只名叫“baby”的豹子在故事里有着重要的作用）代替了663的前女友留下的白色泰迪熊玩偶的时候。

对比《育婴奇谈》看来，663像是加里格兰特饰演的那个角色，沉默内向，而王菲无疑像是凯瑟琳赫本的角色那样情感丰富和直接。663完全迷失在失恋后的痛苦中，他和一块肥皂说话，以此来取代和外界交流。他不知道 Faye已经迷上了他，也没有察觉她一直在秘密的改造他的公寓，直到他们在他的公寓门口面对面相遇——她准备离开，而他刚刚回来，当Faye看到663时，她的反应如此慌乱，摔门进屋躲了起来。这可能是王家卫的电影中，唯一能够让人放声大笑的一刻。两个演员如此来电，他们短暂的重聚场景更加迷人，他有着王家卫在这部电影之后作品中难得见到的简单和天真，然而遗憾的是，在这短暂而欣喜的愉悦过后，谁知道这段感情又能持续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