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勃拉姆斯吗

作为同样儿时学过几年钢琴的我，看剧之中，很多共鸣。想起一些关于我自己的，微不足道的事。

我是天生手指长，就是一般常被人说的“适合弹琴的手”，加上小时候也喜欢音乐，有点乐感，所以被外婆（她并不会弹，只是喜欢音乐）带着练钢琴，90年代初，开始家里没钱买钢琴，就在桌子上贴了一个纸键盘，在桌子上自学，模拟地弹。后来父亲去偏远地区驻地工作了一两年，工资补贴稍微多一点又省吃俭用，才攒下钱给我买了珠江钢琴，1992,93年的时候，钢琴是妥妥的奢侈品（现在也是），一架钢琴要人民币将近一万块了。那时候琴行还很少，他还是跨江去别的区，才在琴行买到让人搬回家里来。

有了钢琴之后就开始去找老师学了，4岁开始，一开始去什么小学的音乐老师那里学，估计她也是个半吊子出身，教的也不扎实不系统。常常傍晚放学后去学，教室挺暗，从那时候我便开始近视了。后来找到了正经的钢琴学校，都是音乐学院的学生业余开课，每周末父母或者外婆送我去。一个人45分钟还是一个小时，有时候去早了前一个人没结束，就在走廊上等。于是开始系统地上课了，从纠手形开始，拜厄哈农车尔尼599小汤普森大汤普森，布格缪勒，后来弹高师，各种老师布置的谱子（基本一本琴谱里是不会按顺序弹的，就看老师布置，基本都只弹过一小部分就换琴谱了，买了一大摞。。），一个星期两三条，自己在家练好了下周去交作业。有些曲子我怎么也弹不好，被打回来重练三四遍（也就是三四个星期）。每周二晚上还有练耳视唱课，就是唱谱子，一条一条的，或者打节奏，还有老师弹单音，和弦的听写。基本也是我父亲骑自行车送我去。冬天的时候，晚上挺冷的。90年代初，一节课大几十块钱，还得买学校的内部高价教材（其实就是他们自己复印的谱子），学钢琴，一直都不便宜的。

后来我上小学了，就变成平日要写作业，还要练琴，周二要去上练耳视唱课，周末还要去上钢琴课。后来参加了一次钢琴学校内的发表会，我还记得弹的是《乒乓变奏曲》。后来教我的老师大学毕业了不做了，我也就没学了，然后过了一年又继续，后一个老师很不怎么样，所以第二次也没学太久。

加起来，我从4岁开始正经学，前前后后学了6年。我还记得小学六年级那天我妈问我，以后上初中了学习忙得多，两边不能兼顾，问我是继续学琴还是搞学习。我没想很久就说搞学习，不学琴了。因为很好选，弹钢琴，不说出人头地，能弹出来，能有饭吃，有几个？但是能靠学习吃上饭，有个糊口工作的人，太多了，那当然是选学习。

所以想想我应该就是女主朋友那种人，当然喜欢钢琴，但只是适当地喜欢钢琴，没有失去理智，也非常清楚自己水平如何几斤几两，更没有把钢琴当做梦想，从而给自己的选择加上滤镜。喜欢，但我不是这块料，我们早早地看清了这个事实，而选了其他的路。

但那时，我因为没那么爱钢琴，而且学习成绩也不错，继续学习感觉也不怎么费力，所以选了对我来说容易的那条路。但也有很多人，不同我一样，而是真的炽热地爱着钢琴，对于他们来说，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钢琴吧。也许还有一些人，可能学习和钢琴都一般般，所以不知道自己更适合哪个，是不是也有可能选了钢琴呢？

然而从我们各自做出选择的那个时点开始，我与他们的人生境遇便完全分岔，当时选钢琴的那些人，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呢？我反正是平平常常。上初中之后，发现班上不少人都会弹钢琴，考过十级的不在少数，而我从没考过级。不过钢琴并不是一个容易表现的才艺，所以在表演才艺的时候根本派不上用场（我印象中唯一在班上表演过一两回就是小学弹我们音乐课老师的风琴，还有初中也是音乐课弹过一回）。最终我们都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初中生而已。后来一切平平常常，到现在在异国工作了甚至连我国内的大学硕士文凭都用不上（外国人根本不知道国内有啥大学，大学好不好），专业更是不相干，唯一就用了个语言，还是大学的二学位。这些文化课都用不上，更别提钢琴了。

不过不学琴之后，我反倒真正爱弹钢琴了。初中没学了之后一直在自己练，而且弹琴时能迫使人的注意力集中在琴上（一走神绝对要弹错），很多事可以暂时不去想，是种休息，再说钢琴，是真的好听。初中高中大学真的是周末就练，寒暑假几乎每天弹，一弹两三个小时。现在出国了最挂念的也还是钢琴，可惜没条件了，弹的太少了。心里有愧。

有时候想想，小时候父母花了那么多钱给我买钢琴，花钱让我学琴，晚上和周末陪我上课，最后放弃了是不是非常可惜？但的确不是那块料也不是努力家真的没办法，唯一慰藉就是这么多年没有丢，一直还在弹。而且钢琴和音乐也给了我很多力量和气质滋养，所以还是非常感谢父母送我去学琴。

但依然很佩服女主那样的人，有强烈的梦想也努力，大学都毕业了还愿意再去上一次音乐学院，复读四次都要上音乐学院。在理智的人看来，她显然天赋缺缺，不是能成功的材料，但依然羡慕她，执着地有一个梦想。男主有令人欣羡的天赋与才能，却为原生家庭和受人资助所困，甚至恨自己为何拥有这般才能，而要去承受那些重量。殊不知汝之砒霜，彼之蜜糖。那些炽热地爱着音乐抱着梦想却才能有限的人，该是多么艳羡他的天赋，又暗暗恨他故作忧伤。

音乐之路，从来不是一条宽阔的大马路。它的入口很窄，上路的资格更是严格。正如男主所说，音乐是需要天赋的东西，这个天赋，可不止一点点。音乐上的天赋，纵然必须靠努力来成就，但却不能靠努力来弥补。有点玄妙有点天注定，所以我敬畏它，尊敬所有最终在音乐上取得成绩的人。

你们，是被上天选中的。谢谢你们，没有辜负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