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十三

养小孩就像养狗，不是所有的小狗都能遇上好主人，也不是所有“好主人”都是真的好。你高兴了，逗逗它，说：什么都给你。你生气了，就说：不要怪我，我太累了，今天你得原谅我。你不是你，你是我的狗，你得原谅我，我打你，训你，是希望你好，是希望我能喜欢你。没有我，你就是外面的流浪狗。

有人说狗懂什么呀？陪你玩玩，还真把自己当成人了。是巧克力还是狗粮，都得吞着，我对你有恩，我养着你。有人说狗还小，你骂它做什么呀？没人觉得狗是能说话的，能商量的。

狗丢了，买只新的来充数，狗咬人了，就送走。太可惜了，养小孩怎么不能跟养狗一样呢？每条狗都得这样，得长成主人欢喜的样子，要会打滚，要会钻圈，在主人允许的范围内撒欢。

狗，你过得多舒坦啊？凭什么有脾气呢？凭什么不得陪着演呢？凭什么不给主人点面子呢？你委屈个什么劲儿啊？狗，我已经给你足够的尊重了。

狗，你太懂事了，主人太放心了。这句话就能把狗的泪腺堵上了，狗得陪着高兴过来才行。

每只狗都是这样过来的，熬过来的狗成了主人，在溜冰场看着新的狗继续被训。狗和解了，原谅了，多么温馨的一家，过去的痛苦可不能称作痛苦，得给个原谅啊。

父亲把酒瓶往墙上摔，英语老师把蝙蝠往窗外一，弟弟把嘴一张，李玩就变成了训好的狗，沉默有礼貌的狗，全家都欢喜的狗。酒桌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她那一筷子能不能扎下去，这是成狗礼，这是你的投名状。扎得很有力啊，李玩，给足了叔叔们面子，也恭喜你，结束训练了。

嗯，枕头知道更多，眼泪是什么味道，门缝下面的光多么陌生，关不住的笑声溜进来，仿佛是一家人。然后翻个身，睡着了，想着狗的家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