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柔本宅秘事

提起印度裔导演沙马兰，喜欢恐怖片的观众想必有所耳闻，此君最大的特点就是一定要在电影的结尾放置一个反转，以至于他本人成了“反转”的代名词。而西班牙的悬疑片导演们不仅继承了沙马兰的嗜好，并且发扬光大，形成独树一帜的影像风格：清冷的画面、忧伤哀婉的配乐、缓慢的叙事节奏以及必不可少的惊天反转，使得西班牙悬疑片在世界影坛上始终占有一席之地。甚至有种说法，世界上有两种悬疑片，一种是悬疑片，另一种是西班牙悬疑片。

导演塞尔希奥·G·桑切斯曾撰写过《孤堡惊情》的剧本，本片是他的导演处女作，虽然采用全英文对白，但骨子里流淌的还是西班牙悬疑片的血液，并毫不意外的把宝压在最后的反转上——“精分”。话说“人格分裂”算得上与“鬼屋”、“怪兽”并驾齐驱的经典恐怖元素之一，甭说国外的经典“精分”电影，就连蹩脚的国产恐怖片因为不能有鬼的政策常常给主角安上一个精神分裂的结局草草收场。在本片中，早已烂大街的“精分”元素却被使出了新意，这多亏了“类型杂糅”的功劳。

解释“类型杂糅”之前，先要分解一下恐怖片的类型。恐怖类型电影从来鱼龙混杂，既有《电锯惊魂》、《狼溪》这种“身体恐惧”；又有像《招魂》、《关灯后》这种靠“jump scare”吓人的“心理恐惧”；还有如《逃出绝命镇》、《忌日快乐》依靠情节设定吸引人的，姑且叫它“情节恐惧”吧。有趣的是，这些恐怖片类型并非泾渭分明，如一个密闭的房间放在《潜伏》就是鬼屋元素，放在《密室逃生》里就是杀人工具。反观本片也有打通类型壁垒的一大利器，那就是镜子。看过《分裂》的都知道，镜子算得上是人格分裂最直白的隐喻，但同时“镜中杀”向来是驱魔电影中的一大利器。本片有不少“镜子”的特写镜头，但在前半段“鬼屋”氛围的渲染下，观众自然而然更担心镜子中会浮现“鬼影”，而忽视“镜子”本身的隐喻意义。本片最值得称道的一个镜头是处在山姆人格的杰克看到镜中蒙白布的自己，反而以为是鬼，观众在叙事障眼法的诱导下，也信以为真，直到真相揭露才恍然大悟，颇有一种“谜底写在谜面上”的精巧。正是凭借对恐怖类型元素的熟练运用，影片如同剥洋葱一般从“心理恐惧”（鬼屋）过渡到“身体恐惧”（凶杀）再到最后的“情节恐怖”（精分），让人拍案叫绝。

山姆看到镜中的“鬼”其实就是杰克自己

美中不足的是，上述构思的精巧在具体影像呈现上打了折扣，或许是编剧出身的缘故，导演在影片高潮段落的设置存在着明显的“文本先行”的问题。影片高潮叙事线一分为三：艾莉阅读杰克的日记，杰克口吻旁白的叙述，汤姆在马柔本宅探索。三条线并行不悖，直到真相揭秘处合而为一。从文本解读的角度，可以看出导演的用意：艾莉震惊的表情、杰克讲述的事实真相、汤姆发现“柜中骷髅”的动作，达到情感、认知、行为三者的统一，狠狠地戳观众一下。这个用意在文本上是可行的，但在影像呈现上却打了折扣。三条线中最惊险的是杰克兄妹与父亲搏斗这条线，可每当搏斗进行到紧张的部分，镜头就切到艾莉梨花带雨的表情，再切到汤姆在宅邸里疑神疑鬼的走两步……惊悚感顿然全无，让人十分出戏。当然，考虑到导演是初次指导，能达到这种完成度已属不易。

最后再提一下表演。几位年轻主演都贡献了出色的演技，男主角杰克的饰演者汤姆·麦凯在结尾一人分饰四个不同人物的表演更是令人印象深刻。值得一提的是，几位主演都是近年来恐怖佳作的熟面孔：男主角汤姆·麦凯出演过《鬼故事》，女主角安雅·泰勒·乔伊自《女巫》出道以来，一直在恐怖电影领域稳扎稳打，接连出演了《摩根》、《分裂》、《良种动物》，俨然新一代的芭芭拉·斯蒂尔。姐姐简的饰演者米娅·高斯曾演过《救命解药》、《阴风阵阵》，弟弟比利的饰演者查理·希顿以惊悚美剧《怪奇物语》系列闻名，他还将与安雅合作漫改片《新变种人》，不用问，走的也是暗黑恐怖风格。

窥一斑可知全豹，本片的成功，离不开精巧的剧作、用心的表演，更离不开成熟的类型片工业体系。近年来，诸如J·A·巴亚纳 、亚历杭德罗·阿梅纳瓦尔 、罗德里戈·科尔特斯等西班牙本土导演开始大举进军好莱坞，也从一个侧面证明西班牙悬疑电影对世界影坛的影响。通俗而不庸俗，煽情又不滥情，西班牙悬疑片，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