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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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食影兽小编， NABATI

巨变似乎总是喜欢在极短的时间内发展完成，有些时候是被动的——被动地毕业，被动地离开一群人，奔向另一群，被动地就业，换工作，被动地寻找伴侣，你可能早就对此习以为常了。而有些时候，你难免会灵光闪现，审视自己时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脱下了一层身份，又穿上了另一层。它们也许不单是被动的宿命论，又总带着点宿命的气氛——社会责任，影响力，周围环境，和从未出现在to-do list里的名声鹊起。

对人大附中毕业生胡然然来说，高中毕业不仅仅意味着成为一名即将踏入UCLA的预备大学生，她的另一层身份，是跨性别电影《逃离》的编剧及导演。以及在那之后接踵而来的，她的新身份——《时代》杂志选出的2017年全球范围内最具影响力的30位青少年。

新生活，新的身份，和新的影响力。

对食影兽来说，她还有一层身份是2017暑期纽约大学电影特训营的优秀学员（详情请戳：镜头之内，滤镜之外——纽大电影特训营精彩回顾）。两天时间不足以让我们了解她更多，于是这次我约到她，准备和她聊聊电影，聊聊跨性别群体，还有她的新生活。

作为收集学员课前作业的工作人员（这可不是个小活），我第一个看到了《逃离》的片段。作为全片最为出彩的地方之一，直白而充满隐喻性的特写镜头，被《花样年华》里意乱情迷的三拍子串起，流畅地放进典型窥探主人公“关上门做自己”的情境里，很难不产生共鸣。看完这个片段后，我对她的猜想远不止是一个中学生。

对于险些被“95后”开除会员的大学毕业生和一个搭讪苦手来说，主动找到比我小了整个大学四年的大一新生并试图发展一些内容夯实的谈话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践行我“一段成功的对话总是从视奸朋友圈开始”的社交原则，后续的对话和沟通还是相当流畅的。

有关跨性别群体

谈起拍片前后对这一性少数群体的观念转变，她讲到自己为了筹备电影去广州跨性别中心的经历。

“ 去广州跟他们见面之前一直把他们当作minority group看待，会觉得他们多少会跟我们不太一样。但是交流过之后，新的感悟是其实他们跟我们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只是说他们的性别认同跟主流不太一样而已。

还有就是拍完之后的事情了，电影出来之后有一些跟我年龄相仿的transgender来找到我，然后我就会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像跨性别中心的人那样，对自己的性别认同这么坚定，还是很多人都在过渡阶段。甚至很多人，在外界为性少数者的平权的同时，自己都觉得这是一种病。

所以后来发现这个群体内部还是挺复杂的，有一部分人是想要做leader，并且敢于去发声，想让大家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还有一部分人是觉得只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了。另外一部分人还在经历自我否定的过程，仍然觉得这是一种病态的表现。"

Q：在《逃离》这部电影里，我们能看到主角所在的校园环境是相对来讲比较宽容的，大家的态度也都是接受和给予帮助的。对你自己来说，这种氛围的营造是仅仅在反应真实情况呢，还是说你会有意地想让大家产生共鸣，认为我们应该给予他们一个包容并且支持的环境呢？

“ 故事本身是安琪成长的一个过程，所以说中间肯定要安插这样一些转变的契机，大家的引导和包容在当中起了关键的作用，也是剧情需要。我觉得你提到的这两个因素都会有一些。首先作为国际部学生我们的整体环境还是很包容，很自由的，同时我也有想通过营造这样一个气氛，做一些理想化处理来让大家接受吧。”

有关争议

Q：当你打算拍这个题材的电影时，你觉得自己是有鼓起勇气去拍，或者说是下定决心才去拍，还是就是有了这个想法就自然而然去拍了。你拍之前会有一些顾虑吗？

“ 我当时也没有想太多，就是拍了，顾虑的话其实也还好，我父母也挺支持的，同时因为我们剧组有几个性少数者，我们大家都觉得这个话题是值得去探讨的。当时也有考虑到会引起一些争议，不过这个争议和影响力最后确实比我想象中要大很多。”

Q：我有注意到之前的报道也好采访也好，下面会有一些评论，相信你也看到过。认为这些文化是西方的流行文化，是不应该被传统文化接受的“舶来品”。还有一些人认为这种行为可以被包容但不应该被提倡。包括一些人认为你的电影反而会给这些群体一些过度关注，和不必要的曝光。想知道你对这些负面看法的想法，这些评论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 反驳那些说我们在宣传或是倡议lgbtq的人：我们会说性取向和性别认同与主流不同并不是一种传染病，并不是人们听多见多了自己也会被同化。而且这个片子的初衷也不是lgbtq平权，或者propaganda film。我们只是讲了一个少年认识自我、成长的经过，只是通过里面的人设传达了一些lgbtq的common sense而已。很多情况下做出这样评价的人可能根本没有看过电影，或是看了几句报道就发表的评论。我觉得如果说咱这一代更liberal可能也仅仅局限于大城市，中国其他一些偏远的地方我不太了解。当然如果连温饱问题都没有解决，确实大家也不会考虑到这个问题。”

有关《逃离》拍摄和灵感借鉴

Q：因为这部电影是关于安琪的成长过程，男主的演技对整体效果起着决定性作用。你在拍摄过程中对他都进行过什么样的指导呢？

“ 男主的话，他悟性比较高，而且这个角色超级适合他。所以面对一个他挺喜欢的角色他是会认真对待的。那次拍女装在街上走的时候，他说这满足了他的心愿，就是能穿着女装在街上走。他倒也没有trans的倾向，他性格就是这样，喜欢新鲜的东西。要是说我对他的调教，其实在探讨剧本的时候就开始了。这个人很有想法，说服他认同我的想法是最重要的。因为对剧本的理解必须得是一致的拍的效果才能最好。表演方面，女生动作的一些细节会给他做示范。一些表演技巧比方说回忆式，我会跟他讲我这段是改编的他的什么经历，看到的哪篇文章，什么电影的哪一段。因为之前写剧本他有跟我提供很多他自己的故事，而且一些电影借鉴的片段也会提前发给他看。”

Q：你比较喜欢的导演有哪些，或者说逃离这部电影在拍摄上有没有借鉴一些你喜欢的导演的拍摄风格？

“ 我喜欢的导演，排名第一是李安，第二是王家卫，第三，诺兰。剩下的很多就并列了，你可能也在逃离里能看到一些李安和王家卫的风格。比方说第一个镜头就是模仿李安《喜宴》的开头第一个镜头。不过后来发现效果没有很好，也没办法改了。我不会刻意去借鉴哪个导演的片子，像《逃离》借鉴的最多的是《暹罗之恋》，音乐和剪辑风格借鉴的是《SKAM》，这两个导演我之前都是不知道的。不过细节的地方，比方说特定某一场，我更多的是从脑海里素材库里找，比如开头要拍健身房，我就想到了李安的《喜宴》。根据场景相似性吧，不过也仅仅局限于借鉴镜头语言。”

Q：《逃离》主要借鉴了《暹罗之恋》哪些地方呢？

“ 要说具体借鉴了什么地方，主要是剧情借鉴吧。比如套娃，包括两个人小时候的因缘。套娃这个东西是自己想的，不过信物这个概念是从这部电影里得到的灵感。”

有关新生活，未来，和其它

Q：觉得对自己现在的课程还满意吗？

“ 还是挺好的，可能之前有看到别的采访说我要读物理，不过现在已经改主修心理了。应该会辅修一个电影吧，虽然这里的电影可能会有点偏理论。再辅修一个理科的样子，可能会辅修地理吧，还没有决定。目前对课程还比较满意吧。有一些只有一个学分的课，比如这学期就有一门课是专门讲《变装皇后》的，就还挺有意思的。

发现其实这边的学生没有想象中liberal，还是有很多支持trump的，也有一些anti-trump的游行，不过在市中心有点远，没有看到。这边LGBTQ的环境还是非常好的，有很多关于这方面的组织，包括周围就有十几家club，说起来之前有一个比较保守的校友过来演讲，后来被学生赶下台了。”

Q：现在的课业忙不忙，有没有再拍下一部电影的打算呢？

“ 我现在workload，还可以吧，还是有一些可以自己支配的时间。我是想参加一些比较专业的学生剧组，想看他们是怎么拍，怎么攒一个剧组，怎么合作，可以的话可以去当个助理制片之类的。

我自己要是拍的话，我个人感觉对于一个电影来说，故事绝对是最重要的。拍完《逃离》之后，暂时还没有想到什么特别想拍的故事。当然正在找，这个灵感也不是一直都会有，等灵感出现了，可能就会先写个剧本，然后再去找人拍。”

Q：你上个暑假参加了食影兽的Workshop，有没有获得一些启发？

“ 说到暑假的课，说实话我个人还是并不是特别支持手机摄影，还是有一定的偏见的。不过听完这个教授的课，能感觉到还是有一些好处的。只是受到国内跨界导演的一些影响，手机电影让所有人都成为导演这件事……如果能拍出好的作品当然是好的。当然只是我个人的看法。教授第二天分析电影片段的时候有点像我私下自己拉片的时候会做的事，还是挺有收获的。个人感觉时间长一些，班再小一点会更好一些。”

Q：目前为止你也接触了不少国内外电影界内人士，想知道你对国内电影市场有什么看法？

“ 我对国内电影的看法，不可避免的一点就是文艺片市场基本为零吧，之前我在洛杉矶见到一些中国电影的制片人，制片人自己也说，他们是商人，作为商人他们肯定看中的就是电影有没有票房有没有收益。所以说现在中国电影的趋势是主旋律电影，像之前《战狼》比较火，他们会去投这些。文艺片的市场比较好的是在欧洲这边了。我之前有看过去法国交换的项目，不过介于很多项目都比较长，所以还在计划当中。国内电影的整体氛围……钱钱钱，效果是第二位咯。

如果有可能，我还是想，不要这么急功近利，就像李安之前说的，他三十多岁才指导了自己的第一部店电影，之前是一个积蓄和磨练的过程。现在有很多跨界导演，不是说他们导的不好，只是多多少少会缺少一些积淀吧。

有勇气和坚定的信念去做一件事情，我可能也就只有对电影有这种信念了吧。尤其像电影这种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项目，你要跟人合作，还要牵扯到钱，就必须要有坚定的信念才可能完成。可以看到那些相对比较成功，或是第一二部电影获了些奖的导演，只要采访到他们拍摄过程，就一定是跌宕起伏的。跌的部分一定是没钱了，投资方又撤资了，最后拿着少了的钱把电影拍出来，肯定是这个套路。”

《逃离》的全片结束于一行黑白字幕。“献给每一个在自我探索道路上挣扎的人”。

绝不仅仅是性少数群体，所谓“每个人或多或少在某个方面都是少数群体中的一员”。谁又说过自我探索就只能伴随着青春期进行呢？不是每个人可以像《逃离》主人公那样勇敢认同自己与众不同的探索；诚然，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条件，热爱和决心在自己成人或迈向社会前拍出一部具有影响力的电影。也许找到自己的热情所在已经早就不再仅仅是青春期的任务，与不愉快的新生活和解，同有所希冀的未来促膝长谈，或是万水千山走过总算找到一片能让自己安定下来的立足之地，这一切之后的之后的之后。似乎穷极一生，我们从未停止过自我探索。

19岁，未来蜿蜒绵长且总被点缀着若隐若现的光线——那些关于荧幕，认知度，热爱，挫折，和以外的一切，短时间巨大的变化和转换是更大的挑战，却也是更好的推动力。

祝一切顺利。

—FIN—

再看烂片就把你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