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恶不存在

评分:
0.0 很差

原名:悪は存在しない又名:邪恶根本不存在(台) / 无邪之境(港) / Evil Does Not Exist

分类:剧情 /  日本  2023 

简介: 一对住在东京近郊山村的父女,过着恬静简单、顺应自然的平凡日子,直到村里盛传有开发

更新时间:2024-07-05

邪恶不存在影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邪恶不存在》在今年的北京电影节上露面,是内地首映。当时就很期盼这部滨口龙介的新作能够出现在上海电影节的展映中,果然,不欺我。且更值得庆幸的是,好手机助我抢到了黄金时段的黄金位置,终于,佳片以飨观者。

音与画:会跳舞的镜头艺术

都说《邪恶不存在》是滨口的转型之作,不再如之前的《驾驶我的车》或《偶然与想象》那般轻盈,以别致的记录方式诉说都市男女的故事。

——以下涉及剧透——

《邪恶不存在》发生在日本的乡下小镇,影片开头就是一段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木枝桠仰望天空的长镜头,足足两分多钟的意向化镜头,配上石桥英子低、暗、庄、沉、重的背景音,似乎慢慢可从镜头中悟出一种虔诚与敬畏。

音乐戛然而止,画面瞬间切换至一个小女孩的抬头的场景。

再下一秒,镜头对准了一个正在锯木劈柴的中年男人,规律、节制、有条不紊,似是纪录片。

劈完柴,男子驾车来到溪边取水,这时另一个男子入画,并为自己的迟到道歉,从他的口中,我们知道劈柴的男子叫巧。

二人继续不紧不慢地从溪边取水再运送至车上。期间,巧偶然在路边的膳食中发现了野生山葵,赶紧招呼伙伴前来查看。

于是,滨口的大师级镜头技巧展现,二人仿佛打破第四面墙,对着席间观众发出惊叹,“看,是野生山葵,味道真不错”。好像你我皆是野山葵。

这里也借二人的对话揭示了巧的同伴的身份,他是荞麦面馆老板,野生植物的发现给了他新灵感,他决议要以此为基础创新菜单。

远处,传来枪声,巧说,那是有人在打猎,猎野鹿。两人不以为意,继续运水。

突然,巧很夸张的摸了摸后脑勺,说他忘记接女儿了。同伴嘲笑他记性真差啊,但他依旧不紧不慢。

到了托儿所,老师说,女儿已经自己先回去了。于是巧倒车上路去寻找女儿。

镜头再一次表现的很有意思,以巧的后车视角展开,发动机启动时的微微震颤,驶离托儿所的渐行渐远,勿需台词,即有了代入感。我们和巧一起远离了本也不繁华的城镇建筑,踏上了自然小径中的寻女之路。

路途长长,却很重要,滨口炫技式的剪辑,让巧寻到女儿小花的过程变得诗意与精妙。父亲背着女儿,教她识别各种野生植物,俨然一幅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画面。

期间,他们发现了被鹿啃食过的植物,但下一秒,一具高度腐败的野鹿头骨就稍稍破坏了这份诗情惬意。巧解释,这是一头小鹿,被子弹打伤了内脏,痛苦死去。

晚上,在巧温暖的家中,巧、荞麦面馆店主夫妇、村长、愤世嫉俗的黄毛小青年聚在一起,讨论一家东京来的经济公司要在村里开办豪华露营项目的事情。大家未有发表明确意见,只有小青年一针见血,戳破了经济公司想要骗取政府补助的虚伪。席间,小花将下午回家时捡拾到的一根鸟类羽毛送给村长,村长甚是喜爱,说可以给儿子弹琴使用。

小花羡慕的眼神,家里空置的钢琴,和钢琴上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照片,残忍揭露了小花母亲已不在的事实。

这就是我喜欢滨口的原因之一,不用将台词写在鼻子上。

小花的梦中,她凝视着小鹿,凝视的眼光依旧穿破第四面墙,我们又成了鹿。

第二日,村民们齐聚会议室,参加豪华露营的说明会,来自东京的一男一女两名职员做介绍,对于项目将衍生出的环保问题,村民们依次提出了反对意见,毫无疑问,这个项目的开发,将会侵扰到他们的生活。

会后,村长告诉两名职员,可以向巧资讯意见,但“态度要好一点”。与巧交换完联系方式后,二人折返东京,尽管内心已经悄悄和村民站在一起,却在眼里满是利益的老板的要求下,再度启程前往村子,并希望说服巧成为营地的管理员,让敌对的彼方,成为有共同利益的己方。

在回程的路上,男女职员聊着天,从工作到生活,说到深处,男职员甚至吐露心声——他也想娶妻生子,逃离都市,来到乡村生活。

不得不说,滨口是此世代最会拍车中戏的导演。

这一段的镜头描写简直出神入化,恍惚间又将人拉回《驾驶我的车》。不同于常规的透过前挡风玻璃向内直拍主人公们(考验演员的细腻微表情和台词功底,实则类似二维皮影戏)或主驾驶、副驾驶间的镜头切换(突出演员的侧面骨骼轮廓,国产偶像剧惯用套路),滨口的多半喜欢从后座出发,以一种平实的车内第三人视角记录下发生的一切,在微微摇晃、封闭私密的空间里,探听主角们的窃窃私语,真实不造作。我甚至不想称之为日式文艺,更多的则是一种流淌行进中的代入式真实。

来到村庄,巧依旧在劈柴,男职员看得出神,跃跃欲试,却不断失败,直到巧开口指点,他才成功劈开一截木头,高兴地像个孩子。

他们跟随着巧去吃饭,去取水,二人最后直接说,想要在村里多呆几天。

远处,猎鹿的枪声响起。

同之前一样,巧夸张的拍了拍后脑勺,观众已经知道,他又忘记了接孩子。同样,来到幼儿园,被告知女儿已经自行离开,于是三人开车前往寻找。

路上,车里,就在大家已经觉得男女职员被田园牧歌生活同化,不顾一切抛却烦闷沉重的都市快节奏时,女职员突然发问,“野鹿会攻击人吗?”巧说,不会。女职员二次确认,巧却犹豫了一会,说出了例外“当鹿在被枪打中内脏时。”女职员继续追问,如果鹿不攻击人,之前巧说要在营地建立围栏的最大难题也就不复存在。

巧有些尴尬,最后以营地将阻挡野鹿的去路,野鹿无处可去为由囫囵搪塞。随后,车子驶入长长的黑暗,隧道里忽明忽暗的光影在巧毫无表情的脸上闪闪烁烁。你知道他有想法,却看不清他的思绪。

意外地,他们没有找到小花的身影,她失踪了。

夜雾渐渐将小村笼罩,层层叠叠的树影中,只有广播寻人的声音在飘荡,被拉长。大家都出动寻人,但有意思的是,除了原本就喜欢激动、愤世嫉俗的小黄毛表现出急迫外,其余的人基本都是在理性克制下的平静,他们似乎是着急的,应该是着急的,但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显露。

男职员与巧一起,他们寻到一处空旷草地,花就站在那里,她的对面是两只鹿,被枪打中的小鹿和她的父母。

花摘下帽子,轻轻走向小鹿,男职员想去阻止,却被巧突然按压在地,死死勒住,很快便口吐白沫。

巧再奔向花的地方,她鼻腔涌出鲜血,感觉已没了呼吸。巧抱起花,加快脚步向密林处走去,男职员晃晃悠悠站起,最终还是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又是一片仰望树桠和天空的镜头,只是换成了此刻的暗夜,伴随着巧急促的呼吸声,电影戛然而止。

或许很多人回对结尾为什么巧突然杀人,花是否已死产生困惑。滨口在采访中也没有予以明确答案。但我更愿意相信,巧和男职员看到的花与小鹿,并不是当下发生的,而是略带魔幻现实主义的此前景象,将花不幸遭遇攻击的过程展现出来。这也是为什么巧会突然动了杀心,或者说决意动手,他将突如其来的闯入者与猎鹿人视为一类,均是践踏自然与毁坏自己生活的恶者。

即便在枪声响起时,他最开始冷眼旁观,在看到小鹿残骸时,可以云淡风轻,可一旦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就可以也变为邪恶。

烟与鹿:写意的具象化指征

影片中多次出现吸烟场景。

第一次是巧在劈完柴后,“惬意”地抽烟,惬意是吸烟的状态,但你能听到他轻微的叹气声,以及不加掩饰的疲态。但在旷野中,在劳作后,袅袅飘出的烟圈,多少有种奖励的意味。

相对于巧在乡间随意抽烟的快乐,深处东京的男职员则连吸烟都要考虑各种外界因素。在与老板同事开电话会的时候,他只能默默走到窗边,以抽烟压制自己想要帮村民说话,对露营项目提出反对意见的想法。

更直白的对比是在男女职员再次一起前往村里的路上,密闭车厢内,男职员小心翼翼地问女同事,是否介意自己抽根烟。在女同事表示要开窗后,他只能悻悻作罢。

而来到村庄,与巧一起打完水,他们则可以在车边闲适地点起烟,清水绿水,大口畅快地吞云吐雾。可以注意到的细节是,点烟的动作是由男职员完成,巧仿佛上位者般要求男职员提供打火机,他借助一个火机,打破了乡村边界的隔离,点燃了一种外界带来的欲望。

之后,三人开车去寻花的路上,巧在与职员们争辩露营项目是否会影响野鹿时,因为有些拙劣的话语被拆穿,让他稍显尴尬。他有些恼又有些尴尬,直接在车里点起烟,没有开窗。女职员和男职员都有些惊讶,却又一句话也没说。忽明忽暗的灯光从他脸上掠过,他表情严肃,不容侵犯。一瞬间,车内升腾起的不是烟雾,而是一种绝对的凛威。淳朴褪去文明的外衣,露出的是一种未加修饰的野蛮,而野蛮,或许可以再衍生出邪恶。

野鹿,则是另一重象征了。它和花一起,成为了最弱小,却又是最纯真的存在。
野鹿第一次出现,就是以尸体的形式,内脏中枪,孤零零死在野外,已被风干。巧面无表情地向小花介绍起小鹿的死因,没有悲伤或不忍,或许从很久之前(亡妻离世?),他的内心就依然被冰封。

小花喜欢观察小鹿,电影中有一处镜头便是小花深切无声的凝望,打破第四面墙的拍摄,仿佛我们都是小鹿。似乎有些神秘。

小鹿出现在村民口中的时候,是他们作为环保卫道士去捍卫居所生态环境,用以对抗企图组建东京豪华露营项目的经济公司的最佳理由。但当猎鹿枪声响起时,他们却只会淡淡地,“哦,他们在打猎啊。”敷衍而过。看似淳朴之下,包裹的依然是出于人的自私。

如果我们自己就是小花眼中的野鹿,我们中又有哪一个不是在被人类”围猎“呢?

罪与罚:邪恶究竟是否存在

对于片中是否真正出现邪恶,谁人又是真正的邪恶是否答案并非昭然若揭。

就如同片名出现的顺序——evil exist——evil does exist——evil does not exist

邪恶存在——邪恶确实存在——邪恶不存在

这就是一个寓言式的故事。

最开场,就是小花透过郁郁树木仰望天空,一种敬畏。

中场,巧教小花辨认各类植物,看到被小鹿咬坏的木头,小鹿是可以吃植物的。下个转场,就是被枪击的小鹿尸体,巧介绍这是被猎人杀死的,打破了内脏,小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就代表人类又是可以征服小鹿的。

我们通常管这种小鹿吃植物,人类杀小鹿的行为叫做食物链。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在这其中,小鹿是否是邪恶的?因为植物被它啃食,那么人又是否是邪恶的?因为他们杀害了小鹿,但是又是啃食植物的小鹿。

放到社会属性中,位于东京经纪公司的老板,乃至咨询公司的顾问,应该是位于食物链的顶端,可以差使职员,攫取财富。下一层或许是职员,享受着经济发展带来的红利,可以打着公司的旗号去乡村谈判。

再下一层呢,是村民吗?他们看似被资本挤占了生活空间,但其实,之于小鹿,之于植物,他们依然高高在上。特别是最后巧扼杀了男职员,一种食物链之间的倒错搏杀,有点底层人之间自相残杀的悲情感。同时是小鹿攻击了小花,也算是另一种反噬。

只能说,上层之于下层是邪恶,但身处在其中的无论人事物,都不会觉得自己是邪恶,而是规律。

当然大家或许会觉得结尾过于仓促,留白的空间太多。没有交待巧的杀人原因,没有明确花的生死与否,戛然而止的音乐与画面,让人不禁会想,在理应代表淳朴的村民巧杀人那一刻,邪恶就是存在的,在理应代表万物生灵美好的小鹿攻击小花那一刻开始,邪恶就是存在的。但我们又会找借口,如果没有万恶的资本驱动,没有可鄙的猎鹿人,那么一切的悲剧就不会发生。

倘若这所有的社会进化或是适者生存的食物链本身就是邪恶的,那么人性,乃至世界本恶,是否就是理所应当呢?或许我们不该认定邪恶,因为它本就没有标准定义,万物皆恶。

《邪恶不存在》目前的豆瓣评分远低于让滨口世界知名的前作《驾驶我的车》的评分,平心而论,我也更偏爱后者,滨口独有的节奏和叙事方法,让一切都归于平淡,又波涛汹涌。耐看。

《邪恶不存在》或许不能成为滨口的代表作,它在滨口系列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谁又能知道这是不是一场实验性的变革呢?当多年后回首,我们是否能够回溯到这样一部影片,又是否能预料到,下一步滨口龙介,将会以何种方式展现~

原文摘自wx公众号“玫瑰电影院”《邪恶不存在: 当你凝望深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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