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上

“乌云何尝能永远占领天空。

乌云蔽天的岁月是不堪回首的，可是停留在我记忆里不易磨灭的，倒是那一道含蕴着光和热的金边。”

看《云端之上》，我想起杨绛先生的这段话。

云端之上是什么？是还能在泥泞中挣扎下去的希望？是苦难中绝望后残存的寄托？还是身陷困境依然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看电影不多，这部《云端之上》是我认为今年看到的最好电影。两个半小时的电影，数度被情节戳中泪点。

和《贫民窟的百万富翁》一样，这部反映印度贫民窟生存的电影揭示了活着不如蝼蚁的印度贱民的生活。不同的是，这部片子揭示沉重生活的同时让人更多感受到温情、爱与温暖，人性中未曾泯灭善良的光辉。

如果你看过伊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的《小鞋子》，你一定会被电影中两个纯真可爱的孩子所打动。没错，这部《云端之上》正是小鞋子导演马吉德十年磨一剑后的作品。在片中，天才导演马吉德延续了一贯的细腻风格，冲突、挣扎、矛盾、爆发，层层推进讲述故事。

电影开头，车水马龙繁华都市高架桥，镜头下移，生存在桥下的贫民窟，贩毒青年埃米尔和伙伴骑着摩托车从两边是管道的狭窄土路一路前行。桥上高速通畅和桥下底层人生存的逼仄形成鲜明对比。

塔拉与埃米尔父母早逝，嗜酒暴力的丈夫经常毒打姐姐塔拉和埃米尔，13岁的埃米尔不堪忍受离开了姐姐家，混迹于贩毒妓院场所。一次警察抓捕，埃米尔逃到了姐姐打工的洗衣房，洗衣房老板阿克西救了他，并以此强暴塔拉，塔拉不堪受辱，打破阿克西的头，被关进了监狱。如果阿克西死了，塔拉将会以谋杀罪在监狱度过余生。为了姐姐，埃米尔不得不每天去照顾阿克西。最终，阿克西死了，埃米尔选择照顾失去依靠的阿克西的母亲和两个孩子，塔拉担当起照顾死去狱友的儿子，两个本就挣扎苟活在泥漳中的姐弟俩，以善良和爱，使得人性中最可贵的部分熠熠生辉、触动人心。

整部电影是沉重压抑的，和母亲们在狱中生活的孩子们，没有见过月亮和外面的世界，但孩子们是天真的，孩子们的奔跑和笑声使得死气沉沉的监狱有了生命的活力。塔拉狱友的儿子三个月就和母亲进了监狱，可怜的小男孩唯一的好朋友就是一只小老鼠，老鼠在这里是一个特定的对比。老鼠还能打洞自由从洞里出入，小男孩的童年却在这暗无天日的监狱里日复一日。母亲去世后，失去了亲人无依无靠的小男孩孤独的坐在老鼠洞前等待他唯一的好朋友，这个细节，看得人心都要碎了。

沉重压抑中，温暖和爱让电影有了一丝亮色。埃米尔为阿克西的小女儿买来彩笔，教她在纸上画画，稚嫩的笔下，有太阳，有河流，有树木，有色彩，有美好的世界，三人从纸上画到整面墙，归根结底，埃米尔也还只是个未长大的小男孩。这是他们向往的美好世界，即便这样的美好离他们遥不可及。这样的场景，此时此刻，是欢乐的，温馨的，也有着亲情的意味，在困苦的生存状态下彼此偎依，互相取暖。

无论是奶奶和大家一起表演节目，还是埃米尔给祖孙三人画侧影画像，都为这种亲情彼此温暖彼此需要循序递进做铺垫。其中埃米尔以隔帘为剪影为小女儿跳舞逗乐是这部电影中唯一一段舞蹈，与传统印度电影载歌载舞华丽场景不同，这段简单的舞蹈以简单的肢体语言无声的诉说着埃米尔在残酷现实中的奋争、个人命运在强大的种族排序中根本无力改变，却又苦苦挣扎。

这是一部处处用细节表现的电影。埃米尔被同伴出卖，海边被毒贩头子快被打死的场景，镜头拉远，打手扬长而去，遍体鳞伤的埃米尔和良心发现又来救他的同伴在泥潭里满身泥污，一次次从泥潭中想要站起又摔倒，悲伤的音乐响起，大背景下，两个人的身影如此渺小，如同他们悲惨的命运。

电影的最后把这种情绪的酝酿推到了极致和高潮。阿克西死了，埃米尔接奶奶和孙女回家，走在撒红节的浮尘里，仇恨失去了对手，留下的只有对失去依靠的祖孙的同情和承担；另一边，塔拉为了安抚失去母亲的小男孩，说他的母亲去了没有病痛和痛苦的天上，答应小男孩帮他看看外面的天空。塔拉用唯一值钱的戒指贿赂狱警开门，但遗憾的是，这却是个阴云密布的夜，看不到月亮和天空，稍后暴雨倾注。电影最后一个镜头意味深长，雨中，从窗口伸出的两只手，先是大手在上，小手在下，这双大手需要给小手遮风挡雨，然后，小手在上，大手在下，大手握住小手。两双没有血缘关系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她们的命运和人生由此也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只是，还是黑夜，还是暴雨。电影结束了，导演留给了观众无尽的遐想和猜测自己感受。她们今后的人生还会怎样？她们的路还会怎么走？由来已久的种姓制度根深蒂固，这些剧中人的悲惨命运还将继续，只是温暖和爱让她们有了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看完电影，非常喜欢里面的角色。无论是埃米尔还是奶奶，还是小女孩怯怯的眼神，可以看出，他们都是本色表演，尤其是埃米尔，表演灵动，既有大男孩调皮捣蛋的孩子气，阳光灿烂的笑容，又有不得不承担生活铤而走险的冒险和大胆。电影中几次绝境之下仰望云端的镜头，云端之上，是希望，是寄托，是还得活下去的理由和坚持。云端之下，还有泥泞之中残酷现实又不堪的生活继续要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