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从未窥见过前人的眼睛,我会成为什么人?在欧洲,欧洲性无处不在。我们并肩坐着,相互对视,发现我们都一样。为什么艺术,不愿传授我们先见之明?”索科洛夫借艺术闲侃了很多自己的看法,关于战争,关于和平,关于无奈的妥协,关于人性共通的对艺术的维护。[img=8:C][/img]影片主角雅克·若亚(Jacques Jaujard)和沃尔·梅特尼希伯爵(Franz Wolff-Metternich)一个是卢浮宫馆长,一个是德军艺术管理官贵族,两人分属敌对的两国,因一纸法德签署的《停战协议》产生了交集。各自有对国家的责任,各自也有对艺术的责任。[img=9:C][/img]“因此市场上再次出现了滞销品,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吗?它可能价值连城,也可能一文不值。但它的价格,永远是由买方决定的。你猜得到吗?猜不到?好好想想。我看你似乎猜不到。是和平,和平而已。平静。和平总是可以用金钱买到,这场轰轰烈烈的战争在法国悄无声息,法国士兵们纷纷返回家乡。巴黎,有数以百计的博物馆、图书馆、剧院、画廊、学校、科技、手艺、工人、建筑师、出版社、民主和习俗。你会为了所谓的原则、政治信仰、政治口号抛弃这一切,而引发一场殃及整个法国和巴黎的大战吗?”[img=10:C][/img]电影没有详细叙述两人在“权力交接”后所做的事,而是在法国接受德国占领这一大背景下,用市民生活等来烘托一种奇怪的臣服与合作关系。朋友吗?同仁似乎更合适。“法国啊法国,你是多么幸运,你的姐妹国家,德国,承认了你生存的权利。”索洛科夫想起了自己的国家,想起了曾经的苏联,相比下,苏联在影片中的色彩要阴冷低沉许多。尸体,废墟,大雪,空旷的画框,破败的冬宫。[img=11:C][/img]电影结局定在馆长与伯爵听叙述者预告了自己的未来后怀着复杂的心理起身离开,并没有延伸现实对过去的影响而变成科幻片,或许这是导演既坦白自己对历史的臆想,又对历史表示最大尊重的方式。[img=12:C][/img]
电影里有一句话,第一次听到就记住了。拿破仑的鬼魂说:“整个宇宙用以诠释一件作品,却只需战争来决定其陨灭何处。(The whole universe defines a work, and war alone decides where it will end up.)”喜欢前半句对艺术品的解释,一件作品,是厚实打磨粗糙光滑的《拉奥孔》般的大理石群雕,还是轻薄交织盈透柔软的《亚尼的死者之书》般的莎草纸,都是宇宙初始至今的凝练具化,多少多少巧合错会托生。它们本无主人,只是借作者之心手诞生,属于所有观者,而一个个博物馆、艺术馆只是它们停宿休眠的驿站。那里或许喧闹或许无聊,而战争,却将它们置于太多双眼睛耽视着的锡镴盘里,抢夺,移运,沉没。所以这句台词其实也不必翻译为“陨灭何处”,译为“命定何处”好了。[img=13:C][/img]“卢浮啊,卢浮,也许,这博物馆的价值远超整个法国。谁会想要没有卢浮宫的法国呢?谁又会要没有冬宫的俄罗斯呢?没有博物馆,我们将如何是好?有时候,博物馆看上去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只要他们能平静就好。”卢浮宫自己没有做任何努力,却成为了世界的关注重心,因为自身的价值、馆藏的价值,还有历史的价值,情感的价值,回忆的价值,再去说什么社会文化政治的价值,也是冗杂了。(在法语里,卢浮宫是阳性,在此也用“他”来指称。)他稳稳地坐落在塞纳河右岸,冷眼看着,自己虽是人类所造,却也在数百年里眼见了自己的创造者是那样脆弱短暂的生物,他会不理解吗?不理解为什么脆弱可以创造出稳固,不理解为什么短暂可以创造出永恒,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被创造者膜拜,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伟大。“我们有如此杰出的作家、哲学家,我们的艺术家如此远见卓识,因为我们深深地爱着人类本身。在卢浮宫,一切都是关于人类,人类的挣扎、爱恨、屠杀、忏悔、谎言与哭泣。”我们都是卢浮宫占领的人类。[img=14:C][/im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