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季开篇颇有国土最初剑走偏锋的路数——将Carrie设计成了Brody,由此人物线形成了一个闭环,以终为始,以始为终;而为了尽快画出这个闭环,主创是牺牲了关键情节及角色的合理性的:
比如全剧的重要转折总统坠机事件,两位总统在冲突频发的阿富汗,共同乘坐一架年久失修的飞机,全程仅一架护卫飞机跟随。这心到底是有多大?
比如叶甫根尼与Carrie的感情线,被囚禁七个月,Carrie患上斯德哥尔摩也不是不可能;而Carrie和叶甫根尼立场不同实则非常相似,都是擅长布局,有雷霆手段的情报人员,加上Carrie被断药后无意识地自我暴露,尤其是女儿这段,很难不让人动容;但这个过程缺少铺垫,两个演员之间的火花也不够,站在一起总有一种被迫营业的感觉。
如果合理性可以置之度外,那么人物弧光就更加难以顾及了,Max之死本可以是情绪的爆发点之一,却被设置地如此草率;我理解全剧对Max的定位就是工具人,但在第四季结尾哈卡尼血洗大使馆,Fara被杀之时,他的愤怒和痛心让我看到了角色内心深处的撕扯,那一刻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工具人。可属于Max的这种时刻后来再没看到过,他只是处于一种被Carrie需要,随叫随到的状态,唯独没有清晰的自己。
只是,国土安全又是气质如此独特的一部剧,哪怕我一边吐槽,一边也还在怀念曾经被击中的瞬间:
关于忠诚:
“我的名字叫Nicolas Brody,我是美国海军陆战队的一名中士,我有老婆和两个孩子,我深爱他们。你们看到这段录像的时候,应该已经读到过很多关于我的新闻,关于我做了什么,所以我想对自己的行为做出解释,让你们知道真相。人们会说我被击垮了,我被洗脑了,会说我被策反了,成为恐怖分子,憎恨自己的国家——我爱我的国家……”
忠诚于谁往往与每个人的身份有关,Brody是个迷失原有身份,最后试图找回自己身份的人,他一直以自己是Marine为傲,像他的父亲和祖父,在答应CIA完成刺杀他说,”我有很多身份,但我脱离Marine很久了”;Carrie是个始终知道自己身份,最后却不得不借敌对者身份隐藏自己的人,她还活着,只是活着的每一天都没法再以“美国人”身份自居。伴随无休止的对自己身份的追问,是他们在狰狞现实中的挣扎,妥协和伤痛。
关于底线:
Quinn曾经质问过Carrie:Is there a fucking line? Quinn真的是很难得,他其实是从一塌糊涂的环境里被Dar带出来,但居然成了主角中最有道德底线的人。
可是怎么要保持这种道德准则呢?当你面对的敌人连人性都没有。还有一个令人揪心的问题:如果面对的不是敌人呢?是老幼妇孺,是无辜少年,是你的导师,是你的战友,是你的爱人呢?如果所谓的“更高的正义”与他们的性命只能取其一呢?以及,如果总是陷入这样的抉择,这真的是正义吗?
Jenna的离开很真实:I got into this thinking I would make things better. But I don’t actually believe that anymore. All I see is damage.
关于爱:
对长年无法拥有普通生活的人来说,他们之间的爱充满了谎言背叛,伤害自毁,无果而终,但这种爱一旦发生,又意外地动人,像最干涸的沙漠中顽固盛开的一朵花,你知道它不容于环境,但还是忍不住希望它能够活久一点。
比如Brody和Carrie的诀别:
Carrie:我也不知道我们回去后会怎样,在一起还是分开,但日子总要过下去。而且我没有后悔怀上你的孩子,从来没有,因为我就是相信我来到世界上的原因之一是为了和你相遇。是的,我知道这听起来有多疯狂。
Brody: 我根本不觉得这想法疯狂,事实上我觉得这是支撑我最后一点理智的东西。
比如Quinn写给Carrie的告别信:
……但我无法拥有真实的生活或真实的爱情,那些都是属于普通人的。关于你,我想也许,只是也许……现在我知道了那是错觉。
我的死亡,早就应该发生了。我渴望黑暗,他妈的做梦都想,现在它终于要来带走我了。所以别在墙上为我挂星章,也别搞什么致辞,就当我是海角上的一束光,一座灯塔,指引你避开礁石。
国土安全在Carrie最爱的爵士乐中结束,Carrie背弃一切,远离故土,成了一名双面间谍,选择了这条路,意味着她刀尖行走到死也不会成为CIA墙上的一颗星。而她最终的失败也是可以预料的,正如她填补的是Saul最隐秘线人Anna的空缺,Anna的身份泄露正是Carrie一手造成,若干年以后,Carrie是否又会被下一代Carrie参破?
可是在旋律中徜徉的Carrie看起来又是那么舒展和放松:她并不是战争的俘虏,她是不愿退场的战士——她以几乎失去所有为代价,换回了自己回到战场的权利,这可能是支撑Carrie最后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