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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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名：벌새又名：我们与爱的距离(台) / House of Hummingbird / Beol-sae

分类：剧情 / 地区：韩国年份：2018

简介：圣水大桥坍塌的1994年，中学生恩熙和父母、姐姐、哥哥一起生活。全家在各自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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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0-03-19

蜂鸟影评：西梅与青春

好像西梅，一咬一股子清甜就涌进来，不过不慎遇到硬邦邦的就有点倒霉了，皮子泛着酸涩的劲，在舌尖上打转，只好吐吐舌头，咽下去罢。不过这只是面子上的，最得我意的是吃西梅不发胖，随便我一口一个也乐得轻松，所有脂肪的负担都死翘翘吧。
相比品尝时刺激着味蕾的佐料因子，食物本真的余裕总是要更留香的。这胜似炖锅里一派虾兵蟹将在沸水里滚着却不忘打斗不停，壳凸红脂块块香，最后沦落到食客口中连全尸都留不得，一副遗骸愣是要逞个威风；可午后樟木桌上的那壶乌龙不温不火地在半缕阳光下透着温凉的光泽，只留齿间余韵，伴着茶末躺在壶底，不恼也不闹。
总是倾向于从味蕾角度去品味所谓“青春”，因为味觉里蕴藏着孩子气的贪心、顽童的俏皮、纯真的甜美、童稚里的敏感，还有叛逆的火辣辣；不似心灵的那般间接隔膜，恍若隔了数层滤纸却滤不尽尘烟俗气；也不似触感那样，被岁月打磨成老练的钝感力。
如此般瞧起来是五味杂陈的青春，却也是一式的纯味。少年人也还未被一锅酱糊了心，倒也还是单纯美好的——涩不过是没留心捡了个没成熟的果子，甜不过是正好提溜到了那个正当长熟的果实。
为品尝青春的甜美，我们总是怀了好奇地去捡树下的果子，巴望着下一个到手的果子一定沁着大半个青春的甜香。少年人的心里哪记得什么当季不当季，满心热忱就胜得过一切。花季正盛开，雨季不再来。
颇为喜欢《蜂鸟》的踩点式铺排，零散却不零碎，有张力却不流于夸张，复刻自然却又存了几分人造的雕琢——其中包含的子命题很丰富：暗线里潜藏着家庭中“重男轻女”的思想荼毒，社会中“拉帮结伙”的不良风气，学校中“官僚主义”的早熟作风，甚或忽明忽暗的LGBT因子也不知不觉在少女间的试探里露了马脚。明线里就更为一目了然：少女成长的伤痛交杂、悲喜参半，乖顺与叛逆的两面在女孩的身上调和又破裂、缝针又化脓，最终在花季逝去的直觉里治愈。
但叙事的针眼虽是细琐得紧，却都是蜻蜓点水、浅尝辄止，仿佛芭蕾舞者的脚尖，点在观众的心尖上，轻轻地一痛，抑或是淡淡地一笑，便一笔带过，再无波澜。此般不偏不倚的重心，抑或是说“无重心”，才道出了“青春”的真谛——青春不过时间在长河里滴下的一滴或汗或泪的液滴，一漾而逝，春梦了无痕。
“青春”里的人，生逢之事都是大事，“青春”外的人，死生之外都是小事（因此，恩熙在和哥哥姐姐一起远望那座断桥，默默悼念意外丧生的老师这一情景标志着恩熙的真正成熟）这即是说，本片所呈现的“点状图”模式，正是从形式层面上与青春的痕迹相迎合。因此本片不论是情节构成，还是结构铺排都可以说是不折不扣的青春片了。
全片予人一种温软的质感，浅淡而深刻，观闭与其说是受了洗礼，不如说是被揉了头发，被可爱的男孩子顺了毛。褪去了训诫目的的整片易于带来一种“无可谅解”的释然感，因为“无足责怪”自然“无可谅解”。虽说恩熙是全片的主人公，但恩熙并不是诸多事件与行为的自觉发出者——囿于家庭的牵制，她隐忍而忿恨；由于朋友的背叛，她试图寻找老师的宽慰；而男友的疏远令她接触了宥利，才有了之后更大的失落与无助。如此等等，不一而足。但本片自然没有以回溯的姿态去拉网式搜查造成恩熙叛逆与伤痛的根源，而是塑造出一个水波中挥舞着胳膊的单纯女孩——或是在呼救，或是在舞蹈，其实青春的伤痛多半是自知的。“快乐与悲伤从来都是分不开的，我只求它货真价实。”真正操盘的幕后主人公其实正是湮没在树缝微光里的时间：一帧帧时光画影从眼前明灭，无瑕的情感落上了层层尘埃，悲欢交替着涂抹在青春的画卷上，一张白纸总归是斑驳了。
希图着回返初始的童真自是无可批驳的，恁它时光流逝而童心不再却也是无法左右的，因此“谅解”在本片的语境中便自然而然消弭了意义。
本片贵在只描摹了一个恩熙，却复照出许多人的青春之影，而这一艺术效果也自然是得益于时间对情节推演的掌控力——恩熙只是时光剪影里的一个小人物，本片只是恰巧复刻了那一段时光，这个可爱又可怜爱小女孩只是不凑巧落入了我们的视野里。共情感来自于对时间残酷的深刻体会，并不来自于对小女孩这一个体的亲爱与同情。时间永远是青春的掌舵手，因此时间是青春片永恒的主题。
再进一步，本片诠释时间的口吻也颇像打趣，却是不失玩笑里的残忍的：
夜晚里嘶吼扭打的父母二人早晨却风平浪静，父亲裹着纱布的手臂和母亲看着电视时发出的调笑竟落在一个画框里。恩熙看着这幅画面，自是觉得婚姻真是不可言说的神奇玩意儿，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竟是不留痕迹的——直到恩熙出院后扫出沙发下的那片台灯碎片：其实时间教会人更多的是掩藏，它从未消弭掉任何东西。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纷繁的琐事权且把人的注意力从伤疤上转移开了，引向另一处更血淋淋的皮开肉绽。
再者，宥利对恩熙的倾情表白和那支泛着少女情怀的玫瑰花竟然被“我喜欢你已经是上学期的事情了不是吗”这种透着些许孩子气的说解画上了蔫枯的结尾，生出几分疼惜但更多的是哭笑不得。但满怀期望的恩熙捧着礼物和信去寻找英智老师时，却得到的是“包裹是昨天到的，英智今天就不在了”的噩耗——姐姐每日乘车路经大桥回家，却不知怎地晚乘了一班车而幸免于难，而老师仅此一次地路过大桥却不幸丧生。同一地点见证了两段“无常”之事，而人们总将不幸归咎于无常，殊不知侥幸也是无常；总将欢颜笑语视作应然，却不知万事万物在时间的定律下都是可然，并无所谓应然。
时间是残酷的，是不规则的无形态流体。哪一刻的人生际遇与它交叉，自会生出无常的烟火。
这一时间中心论的视角也便指射出少女在青春期“个人中心论”的诟病，也不妨说是青年人的通病了。正是因为以个人得失为衡量尺度才有了青春的悲欢大过天的壮烈感与杀伤力，才所谓青春的美好与残酷。不过又是一重不自知的“围城”罢了。
“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知或不知，又能如何呢，“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大发滥情不过是个人视角的感情投射，各人有各人的悲欢，自是不必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的。这些自是少年人不懂的，不过这也是少年人张牙舞爪敢爱敢恨的可爱之处，无足苛责。
恩熙泛着性冷淡风的脸庞露出小虎牙微笑时是最打动我的时刻，她竟然觉得医院比家里舒服，真是可爱极了。忽得想起来我小时候住院的时候同样舍不得回家，也是有趣。仔细想来，小女孩在医院里被陌生人的同情关怀浸润的日子也不正是别样的温馨吗？人类的悲欢自是不相通，但也是不必通的。时间让各类人的际遇融汇在一点上，其生发的火光也足以点亮女孩人生小半程的路了。若情感皆是相通，岂不是复刻的单调了？未知与限知才是美感来源，人间百态皆源于此。
始终不知片名蜂鸟寓意着什么。许是青春就是“蜂鸟虽小，五脏俱全”的存在吧。也幸得它小了，才有了回味的多种可能性，使步出了青春的少年人在广阔的人生里反复咂摸。美感来自于限知，想必也是对青春短暂最大的谅解，对年华易逝这一无情公理最有力的拥抱吧。
选择看这部片子作为我二十岁的献礼也是偶然，并不为纪念什么。只是忽然爱上了西梅的味道，觉得是久违的清甜，便想看一部甚久未触及的青春片。如此考量区区一个水果，并加之以无度的联想，恐怕也是青春的狂想症在作祟吧。
尽管青春在上文中已惨遭我的毒手，被赋以烟花一瞬的色彩，但我还是想在末尾小声呼喊一句：
青春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