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

评分:
6.0 还行

原名:奇跡又名:I Wish

分类:剧情 / 家庭 /  日本  2011 

简介: 一段破败的婚姻,让两个尚未成年的好兄弟天各一边。哥哥航一(前田航基 饰)随母亲大

更新时间:2020-01-22

奇迹影评:快过年了,如果通往“家”的列车不能抵达真正的团聚……

春节将至,春运又开始了,人们纷纷收拾起攒了一年的成果与挫败、悲欢与疲惫,踏上回家的路。我透过电视新闻看到,这场30亿人次大迁徙似乎洋溢着“团聚”的欢乐气氛。那些有幸过个好年的人,大概不会知道,还有很多人——在年关将近的时候——心里头那种百感交集的滋味吧。我这样想着,转身走开,打开电脑重温了《奇迹》——一部由新干线列车牵线,以孩子的视角,讨论亲情聚散的电影。
《奇迹》的故事很简单:一对父母的分居,使上小学的两兄弟天各一方。哥哥航一随妈妈返回鹿儿岛娘家,弟弟龙之介则与爸爸在福冈博多,各自开始了新生活。但两个孩子(尤其是哥哥航一)仍期待着父母能破镜重圆,让一家四口再度团聚。
航一听闻传言,在九州新干线开通当天,两列列车首次交错的瞬间将产生巨大的能量,这能量足以将人的任何愿望变成现实!于是他邀约弟弟一起踏上“奇迹”之旅,兄弟俩又集结了各自的伙伴,共同前往列车交错地点——熊本县,许下心愿、见证奇迹。
结果,奇迹并没有如期发生,但孩子们却从遗憾中,尝试接受“生活”不尽如人意的本来面目。这种成长,才是属于他们的真正 “奇迹”!
作为普通观众,我们对一部电影产生亲近和认同之感,最常见的路径就是情感共鸣——我们从主人公的人生历程中,照见了自己过往生命的吉光片羽,不禁与之同休共戚。
当我们看着主人公如何随着情节的推动,逐步越过他的困境,实现他自我的升华,我们便会重新审视自己人生中那些相似的困局,接受来自主人公的启迪,期待以主人公的“升级”方式,来实现自我人生的突围——成长主题电影的意义,莫外于此。
时隔一年再看这部电影,它依然深深触动了我。我仿佛透过航一,看见了童稚时的自己——偏执而无助地立于父母的情感罅隙之间,竭力弥合两边,却一次又一次地徒劳。
彼时的父母,深陷于他们自己的龃龉和痛苦,无暇他顾。我独自身处无法释然的困扰和彷徨之中,度过了极不快乐的童年。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长大了……虽然我的父母没有分开,但他们精神上的离散,却与航一的父母如出一辙。
航一身上,凝缩了许多从不幸婚姻中走来的孩子的影子,我们从他身上看见了切近自身的情感经验,或通过想象,体会到这种“经验”。
也是在航一这般年纪的时候,我们逐渐发现,原来“家”远比我们想象中复杂和麻烦;原来,世界并不能如我们所期待的那样,单纯而美好地运转;原来,至亲的人也会分道扬镳,而“爱”,尤其是“完满的爱”——我们最在乎的东西,也最易破碎……
这些 “新发现”,最初带给了我们无尽的困惑和哀怨。那时的我们,还无力面对和处理复杂程度高于童话故事的现实情境。我们心想:我不过只有一个小小的梦想,可这偌大的世界竟容不下它!
我们不知道,其实自己的梦想奢侈得要命,我们之所以斗胆许得下这样的梦想,是因为自己还太小、太肤浅了。放下这些奢望,人才能获得深刻。
《小毕的故事》里说:“她是太求全了,世上哪一段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
过去不懂。
航一怀着热望前往熊本守候列车交错。可就在两车擦肩的瞬间,当同伴纷纷大声喊出愿望时,他却是唯一一个没有在火车的轰鸣声中说出愿望、期待奇迹发生的人。他只是沉默着,凝重地注视着交错的时刻在眼前经过……
他说:“比起家,我选择了世界。”
这是他的成长,是他格局升级、心灵强大的标志。
孩子对于何为“社会”,对于“人与人之间关系”,最初的认识,很多都来自于“家庭”这个最切身、最简化的人际关系单位。他们首先在家庭中遭遇困扰,这些困扰是他们“离家出走”的动机或契机。但当他们在远行中与“世界”相遇进而相拥之后,他们对于“家”的执念便逐渐萎缩,取而代之地,他们开始从“世界”寻求自我人生的意义之所在。
当我们还在父母的羽翼下的时候,眼睛里只有家和家人。可当我们日渐长大,有了独立的生活,读过一些书,看过一些电影,亲历过悲欢离合,见过许多人不同的人生,也许慢慢就觉得,家人给的创伤也好、遗憾也罢,没有那么地重要了。因为我们触及了人生里的更宏大、更本质的东西——比如真理。
就好比《雾中风景》的隐喻:姐弟俩出发原本是为了找father(父亲),在寻父之旅的终点,他们却找到了Father(神,信仰)。
所以,切莫轻视孩子“走向世界”的志向。
这部影片一共刻画了7个孩子,除去航一和弟弟龙之介,还有他们的5个小伙伴。前面说过,小伙伴们也带着各自的愿望,跟着航一兄弟一起踏上了“奇迹之旅”。这次旅程,以及在许愿结束后,那些或兑现或不能兑现的愿望,也让他们有所成长。
说到“成长”,片中有两个拍孩子神情的镜头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一个是航一游完泳独自坐公交车回家时,他靠窗坐在椅子上时的表情;
另一个是孩子们在婆婆家留宿,婆婆给女孩惠美梳头时,提及她的妈妈,惠美脸上的表情。
这两个表情里的孩子,都若有所思,严肃,似乎想到了无法言说的什么……用日本影评家莲实重彦的话说:这两个镜头将孩子的神情拍出了成年人的感觉,非常了不起。
这两个镜头让我感到,当孩子陷入沉思,或许就是他们领悟的开始。孩子从沉思中得到的启示,并不一定比成年人少。
在这里,是枝裕和体现了他的见识:童年是成年的预备役,孩子并非如同蠢萌的动物,他们是心灵世界渐趋复杂、心智逐渐成熟的独立的人。
也许有人还没留意到,《奇迹》这部如此温情的“孩子的电影”,其实是一部“高铁”宣传片。它是为了庆祝JR(日本铁路集团)从博多到鹿儿岛中央的九州新干线全线通车而拍摄的。
这本该是一部商业化的铁路宣传片,却被一向注重人文精神的是枝裕和拍成了一部充满人文关怀的电影。必须指出,它关怀的对象可不仅仅是小主人公们,在复线中,它更把目光投向了日本当代社会变动中的现实:
航一父母分手的原因在于价值观分歧——一个“月亮与六便士”的选择题,夫妇俩给出了不同的答案。外公心爱的“轻羹”将何去何从——传统手艺面对现代商业经济,是妥协变通另谋出路,还是坚持本来任其没落?甚至当一个孩子喊出:“爸爸快点戒赌!”的心愿的时候,它也是在针对社会压力下日本人的精神迷失问题,表达了关切和批判……
是枝裕和用他的巧思,将众多的社会关怀议题,融合于一个聚散离合的家庭故事中,最终,他想让我们目光停落之处,依然是对于“家”的“暗丝游动”一般的体悟。
影片接近结尾处,航一许愿归来,跟外公说自己把轻羹给了弟弟吃,当外公特别关心地过问龙之介对轻羹的评价时,航一并未把那不太好的评价说出来;航一问外公,自己“出走”的行为有无败露,外公表示瞒得好好的,放心。航一走后,镜头捕捉到外公低头淡淡一笑。这一笑意味深长,有知道自己期望落空后的无奈和坦然;也有对一切洞察于心却不肯说破的缄默……
过日子不就是如此吗?即便世故而细腻的心灵早已感知千山万水,但面上一丁点儿波纹也不让人看出来,自己宽一宽心就谅解了一切。
看完《奇迹》,发现它此刻成功地治愈了我的纠结和不安,真好。即使春节回家的“列车”不能驶往亲密无间,至少一家人的聚首,还能给“年”一种团圆的体面。心里的疏落感,就算只有自己知道,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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