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 & Of Itself

我是谁？要扮演何种角色？

这是一个关于自我身份认同的终究问题，而一场魔术秀如何以艺术化的架构方式，一步步抽丝剥茧，动人心魄地回应？1月22日，由弗兰克·奥兹导演，德里克·德尔高迪奥（Derek DelGaudio）主演、编剧的纪录片《本身/In & Of Itself》在hulu平台上线。

影片几乎是对德里克·德尔高迪奥在美国纽约的小剧场演出（已表演至少552场），进行了全程再现，并穿插了作者童年的影像，一遍遍呼应着这场演出的主题内核。

1 6个独立空间 谜语般的结构

大幕拉开，剧场背景墙上6块独立的空间（暗喻手枪的6个枪膛）发着微弱的光，这些空间内分别是，一个玩俄罗斯轮盘赌的人偶、一杯红酒、一只狼头咬着一副牌、一块金砖、一些信封以及一个天平秤。

而整场表演的结构形式，正是通过这些隐喻的物件，徐徐展开。

墙上的人偶，牵引出了一个名叫提斯塔的水手，在战争中玩俄罗斯轮盘赌（一把手枪，一颗子弹，放入手枪6个空膛中，密室中的人，轮转并朝向头部开枪，赢得5分或6分者，将得到丰厚报酬）的故事。一次次赌局中，他都奇迹般地幸存（最终却在多年后由于傲慢，死于枪下）。德里克似乎用这样一个形象，来象征舞台上的自己。

并以此，通过舞台剧寻找各种蛛丝马迹的线索，来揭露内心深处的秘密。

纸折的帆船，穿越酒瓶，像一个诗意的故事，传递着不可能与可能的传奇；航海日志中，昨天与明天的观众，书写着不同的结局，书写着彼此的故事；在牌桌上冒险，你究竟如狗般温驯，还是如狼般狡猾，一次次完美的纸牌技巧，与德里克的人生经历交相辉映。

2 纽约街角的金砖内心缺失的空白

德里克一边讲述着他的人生体验、故事，一边配合着魔术的表演。这其中掺杂着不同的情绪，有迷茫、兴奋和悲伤，但其核心都围绕着“去掉身份，最本真的我究竟是谁”。

魔术如果是一种新的语言，那么它同样和其他艺术一样具备隐喻的能量。

德里克在演出中回忆，六岁时，他发现他的母亲是一位同性恋。他和母亲所住的小镇风气保守，母亲的同性恋身份让他们两人与其他居民的关系，日益紧张。直到有一天，有人把一块砖，砸进了她母亲的车里。

此时，德里克指着舞台背景上，左下角那个砸在玻璃上的金砖，说到：“正是在那天，我明白了秘密的价值。学会了如何保守秘密，保护秘密，创造秘密。”

一块砖。没有人在意，但在他讲述的故事中，成为了承载德里克内心创伤的符号。就像奥逊威尔斯的《公民凯恩》中那个“玫瑰花蕾”，整部影片都在寻找“玫瑰花蕾”，但却从来没有找到。在这里，德里克的“玫瑰花蕾”正是那一块闪闪发光的金砖。

为了隐藏金砖，他用魔术这种语言（如果可以称其为语言的话），让观众通过视觉一瞬间理解了他要表达的意涵。他把金砖放进一个搭得非常精致的纸牌屋中，纸牌屋被他一口气吹倒的同时，金砖奇迹般地在舞台上消失了。

金砖去了何处？我认为这正是这场表演最值得玩味的地方，它跳脱出了舞台空间本身的限制，让这块金砖，作为符号出现在纽约任何可能的街角，成为一个社会事件，以此象征着在大众内心遗忘的角落，可能存在着不为人知，却分外动人的秘密。

3 我是谁？一场群体身份的追问

表演中的某个插曲，让我瞬间震撼，久久停驻。

画面中，由一开始所有观众手写的卡片堆（卡片上写着观众们真正的身份），放在天平秤的一端，而秤的另一端只放了一张写有“我是”的卡片。在天平秤上，二者神奇地达成了平衡。

魔术，竟然有如此力量。不用言语，一眼便能从中勘破表达的意义，这是真正的艺术所能传达的充沛能量。

我是谁？与他人关系的反射，或许构成了某种解答。就像盲人摸象，一头大象，在不同人的感受下，可能是一条蛇、一堵墙、一个树干。但真正成为整体的那个人，他们却从未跳出这个框架，去真正地感受和体会。

在其中一个表演中，德里克请上一位观众，让她从他手中众多信封中，随意挑选一封，信封上是写给不同关系的内容，可能是写给父母的、可能是写给兄弟姐妹的。而这位观众选到的，是一个写给父亲的信。德里克希望她在打开信之前，想象一切都是一种投射，把这个身份，投射到自己的父亲上。

而当这位观众，真的打开信封，信封上的内容，就好像真的是以她死去父亲的口吻，向她讲述着他们曾经的快乐，以及只有亲人才知道的秘密。一瞬间，这位观众泪流满面，情绪难以平复。

就像是一个时空的通道，在那个时刻，台上的观众参与了一场不可能的对话，并深深地感染了情绪。信封的那个父亲，是如此了解自己。就像是镜子的投射，以关系的形式，映射到了内心中的柔软角落。

在这场坐满了陌生人的演出中，德里克最后请全体观众起立，他一个个地读取出他们各自的身份，让人群中的他们惊叹的同时，更增添了温暖，因为在座的所有人，都被其他人（德里克）看见了。

德里克读取出比尔盖茨内心真正的身份

被看见和被需要，是内心这个自己的呼喊，也是疗愈伤痕的必经之路。也是德里克剖解自己内心深处，得出的结论。

“我不是被你们看到的定义的，我也被那些你永远看不到的东西所定义。而且我明白了，我们所有人都是。”表演结束时，德里克的独白让人动容，他用手指指着自己的额头，就好像自己是那个水手提斯塔。

枪声响起，大幕落下。背景墙上只剩下那个名为提斯塔的人偶，与德里克对视，犹如镜中的自己，余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