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耻混蛋

时间：2009-12-02
　　1978年，意大利导演恩佐·卡斯提拉里（Enzo G. Castellari）拍摄了一部B级战争动作片《戴罪立功》（Quel maledetto treno blindato）。影片描写1944年，以空军中尉耶格为首五名美军犯人在被押解到军事法庭的途中，因不堪忍受宪兵的虐待而发生暴动，一起逃往中立国瑞士，谁知在边境遭遇“德军”，继而落入法国游击队的包围。原来，他们击毙的“德军”是重任在肩的美国军人。耶格中尉等人于是决定戴罪立功，替他们完成任务。这样，他们又重返敌占区。

　　这部《戴罪立功》曾于10年前在国内公映，在好莱坞大片早已抢占的内地电影市场，该片仍取得了不俗的票房佳绩。

　　应该说，作为一部低成本的B级战争片，《戴罪立功》的故事简单俗套，也经不起逻辑推敲。所使用的情节套路跟战争经典《12金刚》以及二流剧集《加里森敢死队》相似。但明快的节奏和用现在的眼光来看仍还算精彩的动作戏让本片不但成为卡斯提拉里的代表作，同时也成为影迷心目中B级动作片的经典。

　　30年后，曾拍摄过《落水狗》、《低俗小说》、《杀死比尔》等著名邪典电影的美国独立导演昆汀·塔伦蒂诺（Quentin Tarantino）的第六部长片《无良杂军》（Inglourious Basterds）便是改编自这部《戴罪立功》。

　　尽管本片有不少令人亢奋的中文译名，如《无耻混蛋》、《无良杂种》……但我还是愿意让本片的译名更接近于它的战争主题——《无良杂军》！

　　同昆汀以往作品喜欢采用分段式叙述的风格一样，影片分成五个部分，分别是: 第一章：纳粹占领了法国；第二章：无良杂军；第三章：巴黎的德国之夜；第四章：电影院行动；第五章：巨脸复仇。影片以二战时期德国纳粹占领下的法国开始，索莎娜·德莱弗斯亲眼目睹自己家人被纳粹军官汉斯·蓝达杀害，她逃到巴黎后改换身份成了一个电影院的老板，积极酝酿自己的复仇大计；而此时盟军中尉奥尔多·雷恩正在组织一支犹太士兵小分队，准备刺杀“第三帝国”的高层人物。实际身份是盟军地下特工的德国女演员布丽奇特·冯·海姆斯马克也加入了这一计划。两拨人马怀着相同的目的，各自展开了行动。命运让这两拨本不相识的人聚首在了索莎娜的电影院里……

　　“痞子昆”应该算是是20世纪90年代以来美国独立电影革命中最重要的年轻导演，他以其独特的个性和对商业电影及艺术电影均有深刻理解著称。其作品风格以擅长非线性讲述故事，难忘的对白及血腥的暴力场面，将美国本土B级电影的黑色暴力风格发扬光大。一部名利双收的《低俗小说》不但把昆汀一举推上了世界电影的顶峰，更形成了一种特殊的文化潮流影响到电影之外的更多领域。

　　千万别指望“痞子昆”能一本正经的讲故事，即便是历史题材的电影。这一次，这个“电影混蛋”仍旧不落俗套地以另类而戏谑的电影语言重构了二战野史。

　　《无良杂军》是昆汀第一次涉足历史战争题材作品，作为以二战为背景的电影，昆汀完全不按类型片的套路来出牌，无论人物设置、情节转折还是戏剧张力都于絮絮叨叨间在两个半多小时内，让观众时刻处于崩紧的状态。

　　昆汀嗜血是众所周知的，每次他拍片，血浆的使用都按吨计算。但作为一部以二战题材为背景的影片，本片的动作戏却并不多，大多是以两人或几人间看似平淡，实则却暗藏机锋的对白取胜。尤其是盟军情报人员和盖世太保军官在地下小酒馆那场长达20多分钟的戏份，于磨磨叽叽的闲扯间将嘻笑怒骂、急中生智、峰回路转，直到急转直下的冲突用平实的电影语言娓娓道来，但却让观者的心脏始终处于崩溃状态。这一片段倒很象是缩略版的《落水狗》。

　　总的来说，《无良杂军》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意大利人拍摄的以第二次世界大战为故事背景的“面条西部片”。但故事中所有真实和虚构的人物，都以一种严丝合缝的方式在一个交替着出现的现实当中互相作用并影响着。较之学院派的严谨和理论功底，昆汀这样的“业余爱好者”更容易培养出一种非理性的电影语言。对电影的狂热激情使他更自觉地去革新电影的技法，也使他更倾向于把电影玩弄于股掌之间——哪怕是篡改历史。有人说昆汀这是在意淫历史，但我要说，以“痞子昆”的一贯操性，他这是在调戏历史。

　　谁能想到，影片开场喋喋不休的“话痨”汉斯上校在彬彬有礼的背后隐藏的竟然是出人意料的狡诈和狠辣？谁能想到，刚刚接手暗杀任务的盟军情报人员在地下小酒馆里的接头，竟然会和纳粹火拼至几乎全军覆没？谁能想到，5分钟前还在柔情蜜意的一对互怀心事的异国男女，最后竟然会同归于尽？谁能想到，老狐狸汉斯·蓝达心怀鬼胎酝酿的竟然是那样一个居心叵测？又有谁能想到，希特勒会在巴黎的一个电影首映式上被盟军特工打成“马蜂窝”后，葬身火海？在整部电影里，始终弥漫的都是这种“痞子昆”式的“意外”。

　　再说一说本片的演员。主演布拉德·皮特扮演的奥尔多·雷恩中尉表情夸张，神气十足，一副吊儿郎当的操性，虽然造型极具突破性，但这一次皮帅哥的风采却完全被奥地利男演员克里斯托弗·瓦尔兹（Christoph Waltz）的光芒所掩盖，这个家伙把纳粹军官汉斯·蓝达的那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冷血狡诈的个性演绎得异常传神。尤其是影片开场那一幕，他如何从农场主口里一点一点套出话，又如何指使手下向藏在屋子地板下的犹太人开枪扫射，这些细节都被瓦尔兹表演得活灵活现。瓦尔兹也凭借这个角色一举拿下第62届戛纳电影节影帝桂冠。

　　另外，同昆汀以往的作品一样，本片的配乐也极尽混搭杂糅之能事。昆汀继续着他所擅长的“拿来主义”，选用一些老电影或B级片中的配乐。如影片开场时，美丽的法国牧场，远景中渐行渐近的纳粹车队，背景音乐响起的是意大利电影配乐大师埃尼奥·莫里康内（Ennio Morricone）为1966年出品的电影《大审判》创作的音乐 “判决”（The Verdict），乐曲仿佛一下子把我们带到了瑟吉欧·莱昂内（Sergio Leone）的西部片里；美艳的索莎娜凭窗而立边化妆边谋划着复仇计划时，背景音乐则是大卫·鲍伊（David Bowie）为1982年的B级片《豹妹》（Cat People）配唱的同名歌曲；而由尼克·贝里托（Nick Perito）演唱的《夏日的绿叶》（The green leaves of summer）则选自约翰·韦恩（John Wayne）1960年自导自演的西部片《边城英烈传》（The Alamo）。这首由钢琴和弦乐交替辉映的乐曲雄浑悲壮，连绵浩荡，瞬间渲染出那个时代特有的战争氛围。纵观全片的配乐，被昆汀运用得出神入化，在反映二战题材的电影中不时插入80年代的流行曲，使人觉得完全天马行空；而剧情又与歌词紧密结合。编织故事的同时，也打造出另一个音乐的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