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灿烂的日子

评分：

6.0 还行

原名：阳光灿烂的日子又名：In the Heat of the Sun

分类：剧情 / 爱情 / 地区：中国大陆中国香港年份：1994

简介： 20世纪70年代初的北京，忙着“闹革命”大人无空理会小孩，加上学校停课无事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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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1-07-28

阳光灿烂的日子影评：少年情怀总是诗——《阳光灿烂的日子》的文革叙述

少年情怀总是诗
——《阳光灿烂的日子》的文革叙述
文化大革命作为一个中国式劫难的“奇观”，将历史悲剧进行了一次荒诞喜剧式的实演，这是一段让所有中国人都无法磨灭的记忆，也是在中国电影史上，我国一些著名电影导演拍摄各类影片的历史素材，比如，谢晋的“反思三部曲”《天云山传奇》、《芙蓉镇》、《牧马人》，杨延晋的《小街》，丁荫楠的《春雨潇潇》，田壮壮的《蓝风筝》，陈凯歌的《霸王别姬》，张艺谋的《活着》，姜文的《阳光灿烂的日子》，吕乐的《美人草》，顾长卫的《孔雀》，庄宇新的《爱情的牙齿》……显然，电影情节所讲述的年代和电影制作发行的年代，都是电影最终形态和价值观的决定性因素，因此，文革俨然成为了新时期中国电影创作的重要源泉，本文将集中分析姜文导演的《阳光灿烂的日子》对于文革这段历史的个人化书写。
20世纪70年代，一群正处于处于青春期的少年在炎炎夏日下挥霍着他们那沸腾的青春，他们的桀骜不逊、离经叛道和专属于少年的过剩的精力构成了一部叛逆的青春物语，本片的后现代主义的痕迹随处可见，有着独特的视角、疯狂的青春、断裂的叙述、混乱的记忆和大量的戏谑反讽，其中，老奶奶对着刚搭讪完米兰的马小军的“粲然一笑”想必在无数观众心中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在大家给刘忆苦和马小军过生日的那场戏中，画外音对于情节的反转，更是让观众在笑声中体会着我们记忆的不确定性和荒诞性。本片将文革的位置放置在个人生活的背景之中，“历史记忆”甚至被“个人记忆”篡改或杜撰为一场青春的白日梦般的泡影。
著名作家刘心武，曾经在他的作品《边缘有光》中，这样描述自己观看这部影片之后的感受：“这不是一部所谓的‘文革片’，影片的编创者不仅无意于褒贬‘文革’，甚至于可以说是有意把许多人们习见的‘文革符码’，如大字报、批斗会、‘造反派’、‘红海洋’……都筛汰了，它讲的是少年人的故事，可是里面连‘红卫兵’都没有……这部影片从根本上说，是超政治，超意识形态，超‘文革’，也是超民族超国度的，它最终是揭示着人性，通向人类共同关注的情感、命运这些个很大的命题。”刘心武的这段话说的非常准确，基本吻合我对本片的总体印象，我们都知道，刘心武的作品《班主任》是“伤痕文学”的重要代表作，因此，在他的心中认同的是，文革时代是一个民族罹难的时代。综合这种考虑，他对这部影片的客观的态度是非常令人敬佩的。
而导演姜文对文革的看法或许不同于刘心武，首先，他是一个内心充满激情的人，而他的《阳光灿烂的日子》正是激情四射和浪漫情怀的表现，“那时候好像永远是夏天”更是印证了少年的无忧无虑，也证明了那确实是个火热的年代，其次，文革对于国家的沉重打击或许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够承担的了的，所以家长很可能会自觉地不给他们留下关于文革的苦难的相关的印象，被保护着的孩子可能比其他同龄的孩子还要不谙世事，因此，文革的残酷自然而然地在他的成长中并没有留下那么深的烙印。
本片不时地流露出对主流叙事、公众“常识”的冒犯，姜文用诗意和浪漫的画面及叙事，淡化了文革的悲剧色彩，比如，当自己的家庭也因为文革受到伤害时，他仅让妈妈用一句“姥爷死了”抒发自己的悲痛，并没有将姥爷被“打倒”的场面用画面展示出来，也就没有对文革给予整个国家的毁灭性打击进行充分的批判。所以，有人抨击这部影片破坏了惯常说法建立起来的文化预期，仅以文革中一群少年的酣畅而痛楚的青春岁月成就了一段“阳光灿烂的日子”。其实，这些“大院儿里的孩子”在当时是一群优越的红色特权的享有者，也必然是受到文革负面影响较轻的一个群体，但也不能说姜文在影片中完全没有对文革给人民造成的苦难进行批判，因为它毕竟“是一场由领导人错误发动，被反革命集团利用，给党、国家和各族人民带来严重灾难的内乱”，因此，我们可以看到，当众人将“小坏蛋”举起来并高声欢呼时，饰演“小坏蛋”的王朔的笑脸与背景中的毛主席画像相映成趣，而那张像的下面也是被来自56个民族的中国人民簇拥着的，这样一来，就构成了某种不言自明的暗示，随后就是姜文的画外音——“小坏蛋”后来被几个16、17岁想取代他的孩子扎死了。
姜文以前的名字叫姜小军，所以本片几乎可以算是一首他的自传体抒情诗，我记得他在拍过《让子弹飞》之后，上了CCTV的《小崔说事》接受访谈，崔永元问他的作品里是不是像大家说的那样充满了隐喻，姜文的回答是：“没有隐喻，我电影里说的都是真事儿。”不过，我个人认为，真事儿在得到一个化名之后的重新搬演，其实就是一种隐喻。影片中，画外音也交代了比他们这群孩子大点儿的孩子不是去了农村就是去了部队，所以，这座城市成了他们的天下，“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拍婆子”、“碴架”，无恶不作……这些离经叛道的孩子们，正是姜文及其儿时伙伴们的化身。
但这些孩子未必是米兰口中的“坏孩子”，相反，他们实际上非常之单纯，我在此列举两个具体的例子，第一个是，于北蓓这个“野丫头”来到男孩儿们洗澡的澡堂，他们吓得都躲了起来，而当其中一个孩子“直了”的时候，得到的是同伴的嘲笑和刘忆苦“赏赐”的耳光。另一个例子是，被于北蓓抢走了“初吻”的时候，马小军的反应是愤怒和难过的，根本没有与异性“亲密接触”后的满足与得意。这样看来，也许，这群孩子表面的玩世不恭正像戴锦华教授形容的那样：“那是故作无耻背后的廉耻感，是冷脸嬉笑背后的脆弱与创楚。”本片的日本版海报，也正是这个内心充满惆怅和期待的孤独少年夕阳西下时在屋顶徘徊的场面的剪影。另外，顺便提一下，接下来的是一个有趣的转场——在上一场被于北蓓的口红蹭得满脸通红的马小军，在下一场里正顶着红彤彤的脸蛋、跟众人开心地跳着舞迎接着某位重要领导的来访。紧接着的两场戏，一悲一喜，反讽意味更为明显。时代的悲剧，不可避免地在每个人身上都留下了烙印。
值得注意的是，片中有一个时不时骑着一根棍子出现的傻子，我一直觉得他其实是马小军心情的外在表现，比方说，当马小军心情不错的时候，遇到的傻子的状态也是骑着棍子快快乐乐的，而当马小军因为米兰而心情低落时，傻子甚至哭了起来，还有一处小细节是，马小军跟朋友们在大院门口等米兰的时候，米兰迟到了，所以大家说好要在后山等他们，留羊搞陪马小军等米兰，他们在叮嘱马小军的时候，马小军并没有点头，是傻子一直在点头，仿佛大家是把等米兰的任务交给了他。另外，片尾的时候，曾经的小伙伴们功成名就地坐着好车在现代化的北京城的大马路上驰骋，成人世界的虚伪取代了青葱岁月的激情，他们居然偶遇了同样也长大了的傻子，当他们对着傻子喊“古伦木”的时候，得到的回答不再是少年时代的熟悉的回音——“欧巴”，而是“傻B”，大概那个时候的马小军（或者姜文）也觉得自己的那段青春岁月已不再，世界不再阳光灿烂，而是一片黑白（用画面色彩的转变表达出来的），自己也变成了世俗的的“成功人士”，也或许正是“傻B”的一种外在表现吧，可能他们在内心里活得还没有傻子那么无忧无虑呢。这样一来，我们甚至可以说，傻子是马小军生活的见证者，也是一段历史的见证者，而且这个见证者比许多当事人都要超脱得多。也许，姜文也是想要告诉我们，没有什么不会被改变，时光的流逝和少年的成长是最无法抗拒的力量，当我们回想起自己的青春时，也许会发现它早已灰旧班驳，再也无法还原了。
而本片最重要的女性角色——米兰，则是马小军心中的“女神”，北京电影学院的苏牧教授在他的著作《荣誉》中将本片的女主人公米兰与《美国往事》中的黛布拉相比较，他认为米兰和黛布拉分别在马小军和“面条”心中的地位极为类似，两个女孩都是男主人公心中的美好的化身，而最终两位主人公也都感受到了美好幻灭的切肤之痛。而米兰更是一个不真实的美好的化身，因为当马小军把它记忆中的那张她穿红色泳衣的照片被翻找出来之后，发现它竟然只是一张穿着普通衬衣的黑白照片，那么，那张见证了一个少年的顽劣和青涩的彩色照片只是记忆开的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么？而在少年时期即将结束时，伙伴们对自己的疏远也见证了人类的本性中的凶残被果决地挥发出来的残酷，使得观众在体会一片蓝色给予的视觉愉悦的同时，也能深切地体会到纯真和美好被残忍打碎了的痛苦和窒息。
冯小刚所饰演的胡老师这个角色也是相当有意味的，胡老师其实是个色厉内荏的人，他在黑板上写下“《中俄尼布楚条约》”几个字的时候，因为察觉到班里的动静有点异常，于是谨慎地观察学生的表情，又反复检查了写在黑板上的那几个字，还动手把有点“出头”的地方擦掉，没想到最后却是因为有学生在他的帽子里放了煤球而已（有点学生在“调戏”老师的感觉）。之后，班里突然来了两个不速之客，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窗口飞奔出去，一个嚣张的学生还让胡老师把鞋子给他扔出来，胡老师本想维持自己的尊严，但学生竟然威胁了他，实际上，被学生威胁后的他其实怕了，但他依然很要面子地说：“笑话！我等什么？难道你还要找人打我吗？难道你要扎我的自行车胎吗？”而他这样说的含义其实正是——你来扎我的车胎吧，但请你不要找人打我。这更是代表了那个时代中教师的地位决定了他们在学生心目中的不受尊重，用冯小刚的电影的名称来命名的话，也可以把这看做姜文对“尊师重道”这一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在文革中遭到破坏的“一声叹息”。
姜文仿佛是个有火车情结的人，他似乎是想通过具体可感火车来代表抽象的“时代的车轮滚滚而来”，比如在这部《阳光灿烂的日子》中，妈妈的一句“姥爷死了”之后，是一辆火车向观众驶来，马小军一家回到妈妈老家，文革对像马小军妈妈那样的家庭的沉重打击是不言自明的，多少人因此而像马小军的妈妈那样“沉默了许多”。而在《让子弹飞》、《太阳照常升起》里都有火车的出现，甚至在顾长卫最新的影片《最爱》中，姜文也客串了火车司机的角色（也有人说这是姜文在向自己致敬，呵呵）。
回头去看本文第一段所列举的多部以“文化大革命”为故事背景的电影，虽然其具体的创作动机与风格类型各不相同，而且对于没有经历过文革的更年轻的一代人而言，所谓的“文革”，首先是一个遥远的、经他人之口复述出来的“故事”，由于讲述人的身份、地位、立场、性别、世界观等的不尽相同，使得这些“故事”的内容情节虽有类似之处，但其格式、细节却千变万化，呈现各种姿态，那个特殊的时代，因不同创作者的个人视点的切入而被拓出了一块可以回瞻盘桓的空间，而姜文在本片之中的讲述，无疑只是他们之中稍微引人注目一些的一个，而他正是用一腔少年情怀，谱写了一首阳光灿烂的诗歌。

参考文献：
【1】戴锦华，雾中风景——中国电影文化1978-1998 ［M］ , 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2.
【2】刘心武，边缘有光［M］，汉语大词典出版社，1996-8.
【3】姜文，诞生—— 一部电影的诞生［M］，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8.
【4】苏牧，荣誉（修订版）［M］，人民文学出版社，200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