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问2：宗师传奇

评分：

6.0 还行

原名：葉問2又名：叶问2 / Ip Man 2 / Yip Man 2

分类：动作 / 传记 / 历史 / 地区：中国大陆年份：2010

简介：叶问（甄子丹饰）携家眷来到香港，艰难度日。叶问开武馆宣扬咏春拳术，但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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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0-05-20

叶问2：宗师传奇影评：【轉】《葉問2》兼談與《孔子》的異、同

葉偉信導演的《葉問2》很好看。或許每個人認為好看的面向各不一樣。從電影開場一路看下去，我最歎服的是重現1950年代初期的社會風貌。應該讚美誰呢？稱頌考據認真嚴謹？美術設計搭配得宜？都成。單看那些店舖招牌、商場街景，中文橫寫幾乎全都是從右往左的保守規格，你我不難想見本片花費不少心力與成本在這些「小處」。縱然很多人想看的是葉問（甄子丹飾演）的拳腳身手，葉偉信還是將人的武打身手與環境的寫實存真同等重要。

葉問被迫跟別人比武時，一般認為最好看的是葉問所向無敵的真功夫，最好是用長時間鏡頭一氣呵成，才見真章。導演卻懂得適時剪輯插入別人（其他「武林高手」）在「看」葉問打鬥，使得武打絕技、跟對手高來高去之外，多了一層心思、心智的鋪陳。但有別於布萊希特式的、或是高達電影的那種疏離（時時提醒你我正在看電影、所看到的是演出而非真實、而非生活），葉偉信很懂得讓你我入戲、深深陷在故事裡。他不想成為高達那樣的思想家，他要擁抱票房，或許他是「不願當思想家但不乏有思想」。

回到考據。侯孝賢電影《戲夢人生》中，二次大戰日治台灣的背景，畫面中出現過日文橫寫由左向右的樣式，這是考據上的疏失。日本是在二次大戰結束後，橫寫時文字方才一律由左向右的。戰前與戰時，日本在這方面拘謹保守得嚇死人。反倒是戰後，蔣介石在台灣喪心病狂，只因為中華人民共和國逐漸邁向中文橫寫由左向右的比較順手方便書寫，嚇得老蔣逢「共」必反，非要跟人家相反不可。胡適希望蔣介石在台灣不要強行禁止中文橫寫由左向右，可惜大獨裁不聽勸，一意孤行。現今台灣解嚴多年，有人居然傻呼呼以為台灣有些招牌中文由右向左是發懷古的幽情，那真是見他的大頭鬼，全然不知是蔣介石淫威下的殘痕遺跡。楊德昌電影《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裡的中文橫寫從公共汽車站牌到當年（1960年代初期）的書刊印刷品都忠實映現了蔣介石白色恐怖下的中文橫寫由右向左的風貌。甚至封面印了電影《戰爭與和平》裡的奧黛麗赫本照片的那本小書，內容明明是這部電影英語對白跟中文譯文對照閱讀非得中、英文都要由左右不可，封面卻不敢不遵從老蔣戒律，印成「平和與爭戰」！我扯這些往事，倒不是在兩大導演間捧楊貶侯，而是，對蔣介石嚴禁中文橫寫由左向右這種惡劣行徑，每個人體認不同，我因為特別憎惡，所以格外記得，也比別人更在乎、更注意現今電影中重現那個年代的漢字橫排方式。蔣介石雖然只能在台灣作威作福、造孽殃民，不過香港的那些「非左派」電影公司為了顧及台灣的市場，也不得不向老蔣低頭，從電影海報到影片膠捲上的對白中文字幕，只能一律由右向左，方才獲准在台灣上映！

《葉問2》中，葉問與周清泉（任達華飾演）往昔被日本人追捕，1950年代初期浪跡香港，卻經歷了香港人欺負香港人、或者說華人迫害華人的困窘。我很喜歡這種筆觸，世界各地原本每個地方、每個族群都有善人也都有惡人，不必忙著強化民族主義而樣樣賴帳、怪罪外國人，葉偉信相當富於民族自省。本片中段卻有轉折，那些惡形惡狀的華人背後有更壞的英國人。這種鋪陳的好處是地痞流氓般的華裔不見得樣樣都壞，其實人都有善惡多種面向，導演沒有把人物（尤其是惡人）都臉譜化。本片近收場時，巧妙展現那些惡質英國官員受到更高層級的英國上司懲處責罰（意思是可見上司明理，英國人並非個個都壞）。我不大喜歡葉偉信繞了一大圈，骨子裡還是在為民族主義推波助瀾，民族主義無限上綱，其他一切都好商量。不過豬頭皮（朱約信）認為我這樣看待對這部電影不公平，他覺得本片最好看的是那些功夫武打動作，意識形態並非《葉問2》的強項。

片中對比豐富、多元。師傅葉問的沉穩，輝映出徒弟黃梁（黃曉明飾演）的浮躁，但黃梁的青春活力、任性率真自有一番令人刮目相看的魅力。葉問的始終正直清白，對上了洪震南（洪金寶飾演）的起初宛如黑道、往後黑道自有黑道的江湖義氣。穿梭官商、遊走黑白兩道的肥波（鄭則士飾演）會講英語，洪震南不諳英語，他倆同台演出讓我想起一些年前女記者景小佩常常把跟她同在聯合報報系的黃寤蘭、焦雄屏三個大胖子並稱「合肥」，我很佩服她用中國安徽的地名來自嘲，我喜歡景小佩的灑脫，可惜焦雄屏並不受用。《葉問2》裡這兩位肥肥都是配角，但表現稱職。

少男周光耀（鄭家星飾演）在報社實習，但見他三不五時拿相機拍攝人與事，既是導演省思影像見證歷史，又像葉偉信身為影像工作者的自省。周光耀背後的媒體（報紙）在重述歷史、捕捉歷史、批判歷史，這位少男的勇氣與理想，彷彿是柯斯塔‧加華斯電影《Ｚ》裡賈克白漢（Jacques Perrin）扮演的年輕男記者的香港版。周光耀愛畫漫畫，讓我想起雷奈、費里尼、楊德昌這些國際大導演也都酷愛漫畫。金山找（樊少皇飾演）是全片唯一不講廣東話而只說普通話（北京話）的人物，放浪形駭、有情有義的俠客型人物。我幼年見識過少年樊少皇主演的電影，他相當俊美，好像是京劇演員出身，如果當時有人要拍攝梅蘭芳的題材，不找他演那就太可惜了。果真可惜的是他星運不佳。見識過他往昔的娘（sissy），這次他竟可以這般陽剛……

《葉問2》的好，或許要比較才知道。這讓我想起了胡玫導演的《孔子》。影片放映時，你我看到的片名是《孔子》；到處張貼的廣告卻是《孔子：決戰春秋》。片中對白的英文字幕，用中國改革過的漢語拼音把孔丘譯成Kong Qiu，但片名的「孔子」卻沿用約定俗成的舊式譯名Confucious。新的譯法Kong Qiu不受制於舊譯框架，恰似片中的孔丘與群臣高官爭辯，對方反問孔丘你不是向來遵循傳統古禮嗎？孔子的回應反映了電影在為孔子鬆綁。我不免想入非非，葉偉信有沒有為葉問鬆綁？或是葉問從來就沒有被什麼理念綁住？

魯國春祭或是一年一次的大祭典，有位高官說九隻（或十隻）獻祭的雉雞，有一隻雄雉啄掉身上很多羽毛，不宜獻祭，主張放生。群臣附和，孔子同意但建議當成案例，把被要求伴隨剛死的王室貴族陪葬的男童也「比照辦理」予以釋放。對方反對，宣稱死者疼愛這孩子才要陪葬，孔子詭辯說「死者跟您更親密，何不由您去墓中相伴？」由此可見胡玫的電影把孔子看成「非但不是在維護動物權」，反倒諷刺有些人只疼惜動物而不愛人。動物（雉雞）被孔子狠狠剝削、利用，倘若孔子果真疼惜動物，就該忙著營救另外八、九隻未啄羽毛而被獻祭的雉雞。跟動物權背道而馳，歪打正著刻劃了不愛動物的孔子本質（由〈論語〉中的孔子言行可以窺知）。有別於香港一些把背景放在菜市場的功夫武打片常常讓籠中雞鴨鵝、籠外貓狗兔、缸裡魚蝦蟹被拳來腳往的打鬥雙方波及受傷遇害，《葉問2》這方面倒是難得不傷無辜、不連累動物的例外。魯國國君不再重用孔丘，孔丘要兒女好好照顧媽媽，自己忙著在大雨中駕車出走。我不喜歡政治人物宦途不順、事業失利就把照顧妻子的責任推給兒女，既不尊重女性、妻子，又賴帳隨意轉嫁兒女。真正可惱的是在野外，馬車大雨中陷在泥地凹處無法行進，孔子死逼硬拉強迫兩匹馬苦撐，自己政壇失意禍延動物。至於往後飢寒交迫，孔子照樣喝馬肉湯，有人送來一隻羊而師生大樂，以及往昔他受重用時與群臣在鬥雞場邊……真實的孔子與電影中的孔子在動物權方面的不及格，還真是罄竹難書呢！

電影《孔子》由兩種途徑來描寫孔子其人其事。一是常常把〈論語〉中的字句、理念運用到對白中；一是偷取歷史上一些偉人、思想家、政治人物的言行（譬如墨子、西門豹、諸葛亮）移花接木到孔子身上（西門豹揭穿巫婆「河神娶婦」把女孩扔下河的殘酷迷信最為明顯）。孔子雖然向前輩哲人老子請教，但是電影把孔子造神，樣樣擅長、無比萬能，倒跟台灣白色恐怖時期蔣介石授意人們稱頌他大政治家、大軍事家、大文學家、大哲學家、大教育家集於一身的那種肉麻噁心而又一言堂相當神似。忙著造神，使得電影《孔子》正經八百，比較乏味，相形之下，藉著墨者或墨子徒弟側寫墨子（或墨家精神）的電影《墨攻》（導演是張之亮）辯證豐富複雜深刻而又敘事細膩動人，讓鞏固偶像的《孔子》望塵莫及。《葉問2》裡的葉問同樣只見正直，不像片中其他人物各有缺點瑕疵而又善惡雜陳，但起碼沒有流於當今中國共產黨政府力挺電影《孔子》宛如政策電影那般緊張尷尬。孔子的糟就是太容易被各種政權、各樣政客利用來撐腰並打壓異己，從漢武帝、蔣介石到 2010年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竟然有志一同。葉問未受如此「禮遇」、「優待」，或許不必像孔子被政客「綁架」，反倒逃過一劫。

文戲《孔子》與武戲《葉問》「異」中見「同」的是幾乎全屬男性在搬演、在聚合、在過招。從女性主義思考，我最受不了台灣漁船（或者華人漁船）不允許女性上船，以往電影連續劇《包青天》男演員金超群居然放話為了敬重偉大的包公，他在扮演包公的漫長歲月不跟妻子行房做愛以免褻瀆了包公。華人的功夫武打領域十之八九忌諱女色（成龍多次婚外情的「偷腥」前科堪稱例外）。我向來討厭這些性別歧視（其實我在青春期倘若遇上清一色的男孩環境反倒對我「有利」，有些異性戀男孩無緣接觸女色就會染指男色……我現今的言論何等「不自私」、不圖利自己，由此可見），《孔子》裡的孔丘妻子彷彿只是替丈夫管家、生小孩的工具；《葉問》中，張永成（熊黛林飾演）身為葉問的妻子，好像也只是懷孕生小孩而已。至於男色，甄子丹與黃曉明彷彿是1954年美國電影《岸上風雲》（On the Waterfront）裡的馬龍白蘭度被拆成師徒兩人；鄭家星的清秀純淨則是功夫武打群男領域一枝獨秀的書生文人；樊少皇不受歲月腐蝕、依舊俊帥的臉也自有看頭。年輕時原本俊美頂尖的周潤發，人過中年扮演孔子以神采取勝，任泉扮演的學生顏回非但清純俊秀、清瘦優雅，導演胡玫甚至採用水中攝影營造如詩如畫的淒美死亡儀式，把男色推向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