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世界

评分：

6.0 还行

原名：It's a Free World...又名：无

分类：剧情 / 地区：英国年份：2007

简介：单身母亲安吉（凯尔丝通·沃尔英 Kierston Wareing 饰）随移民中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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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0-08-14

自由世界影评：《自由世界》——愤怒的男人和他的政治敏感

　　看电影的人往往有关注的盲点，或者作为moviegoer还未深入到一定的程度，这就导致一些在世界影坛上频繁亮相，并屡屡赢得褒奖的导演作品被终年忽视。例如，肯•罗奇对我来说就是这样一位导演。但是，肯的作品遭遇冷待绝非一两日了，在moviegoer平时的讨论、影评以及媒体的热度榜中，都很难寻觅他的名字。这说明他对于整个电影爱好者群体来说都是相当陌生的。这种群体性的陌生促使这个业余影迷，带着含糊和一些想当然去考虑其背后的原因。

　　这几年，除了大片，最被人们津津乐道的小众电影其实是异彩纷呈的美国独立制作，如《阳光小美女》、《朱诺》、《在云端》等一类影片。说它们小众，其实不准确，因为它们在美国本土的发行、宣传以及票房成绩都是傲人的。但是对于我们中国观影群体来说，它们恰如其分地充当了“鄙视商业，投向文艺”的第一波主打。事实上，美国的独立制作近几年有着很强烈的流水线意味。如上列举的几部作品，它们的风格非常雷同，影片摄影考究、色彩亮丽、剪辑明快、台词堆满俚语、配乐具有强烈的都市+民谣感，剧情主打的都是小温情、小矛盾、小闹剧，人物来自中产阶级，截取他们的片段经历，关注自我与小团体，主题全都可以概括成“我抑郁了”。它们以小见大没错，但以小见大的不是故事的主题和作者自己的思考，而是非常刻意地将再也平凡不过的小生活放大成一个可供书写的事件，这种故意拔高的影片，很难去解读它创作的原委以及想法的出口。或者说，在条件优越的美国，人口比例最大的中产阶级的“抑郁症”，成了整个社会唯一可供电影作者推敲的社会病。于是，除了极尽浪漫化的情节设置所带来的美感之外，它们往往呈现的是一种让观众无从说起的价值虚无，这如实折射出美国中产阶级的内在。看来所谓小众者，最容易去追随的仍旧是工业式快感和快餐式浪漫，对现实主义与社会真相多少有些漠视。

　　网上曾流传一份影迷进阶的观影片单，它非常清晰地划分了从商业到一般文艺再到终极艺术的影片等级体系，成为了高素质人群自我甄选的一个另类标准。但在这单子的高阶部分，很难找到肯•罗奇、迈克•李以及李沧东等人的名字，充斥最多的是一些大师级人物以及近年极为活跃的贾樟柯、努里•比格•锡兰、安德烈•萨金塞夫、阿彼察邦•韦拉斯哈古等人。这几个新进“准大师”的被捧，说明关注现实和社会真相依旧被认作电影艺术的创构因素，但技巧的偏执化展示逐渐成为主导，简单明朗、直切要害的作品空间被高度挤压。人们在提倡个人表达与后现代美学的社会语境中越来越摒弃“一语中的”的剖白式电影，趋之若鹜的方向是“一语成谶”的隐语式电影，最近的例子是风光戛纳的《能召回前世的布米叔叔》。玩隐喻、玩间离效果、玩影像的悬置省略等等，成了一群小众电影导演的拿手戏、保命符、生财诀（在成角儿的情况下）。技巧性强的电影，其艺术价值和美学成就固然颇高，本人其实也非常乐于去恭维。只是当认真欣赏了肯•罗奇等人的影片之后，我很自然地对其惨遭冷遇的现状产生了强烈的不解，进而不得不重新审视包括我在内的影迷群体的集体倾向和时代处境。

　　现在，极端的技巧化电影，貌似逐渐在统领电影艺术的标榜力。从社会反思与文化多元的角度来看，这无疑是美事一桩。在工业和市场中浸淫到快失去人性逻辑的时候，回到宗教、哲学和艺术的怀抱成为现代性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电影艺术的专属魅力便在于那些视听和声光的技巧。那么技巧化的电影是顺时而动，符合集体理智的期待。而朴实讲故事、忠实于日常、还原社会话语流，既不以中产阶级人物来做无病呻吟，又不过多地将普通观众的要求置若罔闻，该类型电影却在影迷群体中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这至少反映出两点：1、很多人对现实主义的表达呈现出有意无意的排斥，这或许是因为一部分人从不在意社会疾苦，又或许因为太了解疾苦而不愿去接触自揭伤疤的作品；2、现实主义的表达在电影这一媒介中呈现出过于专化的迹象，这或许是因为它们要跟商业的东西猛然撇清关系，从而逐渐变成为艺术而艺术的自我异化体，又或许是因为某些政治和权力逼迫它们去寻求一种更为隐蔽、稳妥，因此也更为扭曲的话语手段。

　　当下，叙说移民的故事无疑是最具有时代价值的文本工作之一，电影参与其中不足为奇。早年对爱尔兰移民的大书特书曾触动过很多人对殖民主义和工业萧条的沉痛记忆，比如文学和电影作品《安琪拉的孩子》。移民作家谭恩美和导演王颖的《喜福会》则特别关注了美国第一代华人移民中的女性情感故事。近几年，费斯•阿金的作品、达内兄弟的《罗尔娜的沉默》是较为惹人关注的。这些影片虽然是做移民的文章，但都将心思放在移民群体的内部，用他们的特殊经验去组织爱与恨的情感主题。而真正关照到移民群体外部世界的格局，并明确诉求政治批判和社会理想的作品很罕见。从这个角度讲，肯•罗奇的《自由世界》是独树一帜的，思想和风格的出挑带来的是责任感的直接表达，以及政治敏感的公开承认。

　　《自由世界》是2007年威尼斯电影节的竞赛片，最终获得了最佳剧本奖。它讲述的是一个帮助外国人到英国打黑工的中介人物的故事。这位女主人公从一个机构打工者到自创机构，从凭良心行事到昧心赚钱，从被剥削者到剥削者，她逐渐落入道德与利益的恒久僵持中。不可否认这部影片所带有的强烈的政治意味是它展现给观众的第一印象，因为它花了极大的篇幅，借女主角招工、骗工，以及与工人的冲突等经历，侧面展示了从世界各地通过合法或者非法途径来到英国的移民形象。特别是电影一开篇各色人种的招工面试现场的组合剪辑，很明确地宣告了影片所要重点讨论的问题之一。把镜头对准这一类底层角色，是导言肯•罗奇和编剧保罗在合作早年影片《面包与玫瑰》的时候就已经萌生的念头。那个时候他们在洛杉矶拍摄影片，关注的是一位墨西哥女性在美国打工的困窘境遇。而这次的《自由世界》，他们的策略有了很大的变化，一是从细致展示移民个体到速写移民劳工群像，二是不再将焦点直接对准移民劳工，而是用了一种反其道而行之的方式，即用招工代理作为主角，用她（他们）的眼界去勾勒移民的艰难谋生。这样做的好处在于，不但展示了移民劳工本身，而且还展示了他们与黑工组织的关系，这很大程度上丰富了观众对这一类底层角色的多角度认知。当然，这一迂回策略多少削弱了影片的政治意味，这与肯•罗奇“Angry Man”（媒体常这样形容他）的惯常形象不是特别相符。

　　不过，肯•罗奇毕竟是肯•罗奇。实际上，他对政治的敏感性找到了更深的一条表达途径。《自由世界》中，肯•罗奇真正想要传递的更进一层的政治信息是对英国新自由主义以来，社会抛却团结性和一致性，落入自我主义漩涡的隐忧与不满。这一社会病的典型患者就是电影中的女主角。她目睹父母的清贫一生，不愿重蹈覆辙。起初她只经手招工拿有护照的移民，后来，通过违背道德的手段盘剥得来的丰厚收入令她铤而走险，不顾法律制裁帮非法入境或过期滞留者介绍工作。女主人公骗取这些工人的假税收、工人被血汗工厂拖欠工资或者驱逐时死扣保证金不还。她的种种行为同时受到父亲、合伙人以及自己良心的三重内部谴责。在道德和利益面前徘徊多次，却始终未曾作出令人欣慰的抉择。面对质问，她脱口而出：“这是个自由世界...为了得到想要得到的东西，其它一切我都不管。”用肯•罗奇自己的解释是：“社会意识已经发生了某种大规模的转变——任何事都是靠交易、利益协商。人们事事都只考虑自己，对自身以外的世界不具备任何责任感。就像撒切尔夫人所说的那样，There ’s no such thing as society’”。作为一个电影导演，在访谈中毫不避讳地点出前首相所疯狂推销的新自由主义是当前社会的病源之一，着实需要勇气。

　　但是讽刺的一点就在于，女主角代表个人主义症候群的同时，也吐露着另一政治层面的话语。当她父亲要求她不要再帮移民找工作，做违背法律和良心的事时，她异常聪明地反问道：“难道你想加入纳粹的民族阵线（National Front）？”言外之意就是帮助移民找工作，即使非法、即使做了剥削者，但总好过让他们终日无业、贫病交加来得好。这是个自由世界，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力，封堵那些移民的生路，无疑是纳粹行径，而这正是当前英国政府的所作所为。影片非常敏感地把握住了这一讽刺意味，也隐约道出英国当前的移民问题无论在道德上还是在政治上，都是一个二难逻辑——政策放松，会有更多女主角般的个人欲膨胀的投机客；政策收紧，就违背了一个自由国度的终极信仰。作为导演的肯•罗奇所憧憬的景象是：成立专门的移民工作组织，工厂和代理人在法制的监管下按时支付等价工资。但他同时也表示该前景的不容乐观：“现首相戈登•布朗肯定会憎恨我的观点，对我的影片怀有强烈的敌意。因为他明白英国的经济很大一部分就是靠这些拿着最低工资、如奴隶一般的移民和底层工人支撑起来的。”

　　除却政治，影片在各个方面都做得非常协调。为了淡化影片的严肃性，女主人公的角色信息极为充沛，她与儿子的亲情、与父母的矛盾、与波兰移民似有似无的爱情一直贯穿了全片，主演凯尔丝通•沃尔英用自己非凡的演技把人物的方方面面都融合在了一起。摄影在做到基本的构图美观和打光需求后，并无过多的技巧，朴实无华的风格很适合影片的现实主义调子。几段冲突性很强的长时间群戏，堪称精彩绝伦，其中的专业演员和临时演员被调动得非常积极，真实得容不下怀疑，不知道是不是跟迈克•李一样用到了演员的即兴发挥。配乐上点到即止，没有核心旋律的散漫感跟主题的多面性是契合的。

　　看电影往往会反感政治意味过强的作品，但是《自由世界》把政治化作一群人的日常生活，这不但使影片具有了很高的可看性，还会拉近普通观众与政治之间的距离，容易潜在地启动观众的政治敏感和参与热情。不过，《自由世界》的政治表达在某些方面也做得有些自大，比如影片中特别关注了从伊朗寻求政治避难而来到英国的一家人，这一家人用自述的方式摆谈了国家对思想和自由的禁锢，以及如独裁一般的虚假民主。这让人觉得影片有点招架过多，将政治评论延伸到了自己并不力所能及的主权体身上，难免有些普世般的自恋和犬儒般的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