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

小丑拥有一张油墨厚重的脸，艳丽的颜色，夸张的勾勒，将真实的悲喜掩映在重彩里，永远呈现出开心的笑模样。亚瑟就是这样的。小丑是他赖以生存的职业，心里真正的愿望是成为脱口秀演员，他属于社会最底层，生活在城市昏暗的角落，因为母亲说过无论经历怎样的挫折都要笑对人生，所以他以此来规范自己的举止，努力像小丑那样去笑着活下去。在突然的悲喜面前，亚瑟会暂时失去对自己的掌控，选择用放声大笑来粉饰太平，解释它为一种疾病。是的，亚瑟病了，身陷于名为“小丑”的囹圄里。

母亲的教诲早已成了他的压力，令他习惯地压抑真实的内心，不断用伪装来隐藏真实的渴望。不难看出亚瑟与母亲间脉脉涌动的亲情，在母亲关切的询问面前亚瑟总会收拾起带回来的负面情绪，用真切的微笑去安抚母亲。在脱口秀现场，亚瑟亲口提及自己对母亲的照顾，言词中充满了自豪，让人明白不管生活如何艰难，至少他还拥有一个温暖的家，还有母亲细碎的爱怜，还有为之打拼的动力。其实每个成年人都不容易，在职场与家庭间来回切换着自己，职场是家庭得以存续的基础，家庭是职场外休憩放松的地方。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说的就是亚瑟的遭遇。在生活一次又一次的揉搓之下，他一点一点地降低对于未来的期望，依然无法摆脱生活空间日渐压缩的命运，被现实的巨浪打得仓皇无措，他焦躁，他惶恐，他不安，他无处宣泄，无法排解。恰恰此时，被他视作唯一浮板的社会福利免费心理治疗也被取消，他瞬间感受到自己被抛弃，那些小心谨慎都没了意义。接踵而来的失业，不仅令他和母亲的生活失去了保障，还引出被朋友背叛的悲惨故事，那把有预谋赠送的枪，成了他唯一的出口。

不是在为他的滥杀作辩护，而是悲伤地看到了成年人的崩溃无助，当弱势群体失去通过自身努力换得正常生活的机会，谁又能保证不会走到一个极端成为最不稳定的引爆物？亚瑟始终在跟自己战斗，不停地调整内心的底线，直到发现母亲所谓的秘密。他几乎立刻出发去到了自以为的富豪生父家，甚至在面对门内的小朋友时，都是以一副看亲弟弟的柔软眼神来对待，可，这不过是病中母亲的妄想，与幻想着南瓜马车会在午夜时来迎接自己一样。亚瑟的胆怯令他落荒而逃，却并未完全放下一夜飞上枝头的企盼，而这，正是遭受灭顶之灾的根由。

无论是富不仁的韦恩还是保管档案的职员，对亚瑟都保有一丝同情，没有直接说出真相，但又都推动了亚瑟去寻找真相。当他说出“我曾以为我的人生是一场悲剧，现在我发现其实是一部喜剧”，无限的悲凉弥漫，他的世界彻底坍塌，终于意识到自己活成了一个真正的小丑，从来都是一无所有。影片将这一切的成因归结于社会，让亚瑟成为社会最底层的代表，站到与富人对立的最前沿，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反抗运动。当人们纷纷戴上小丑的面具走上街头，分明就是千万个亚瑟站了起来，开始以宣泄为主题的末路狂欢。特别是亚瑟站在警车头上，跳起小丑的入场舞时，本片导演所擅长的光影运用到达巅峰。

亚瑟脱口秀场的表现，是他渴望长成的样子，以想像中的洒脱不羁来掩饰严重的自卑，从而获得他人的认可，得到重视。地铁里控制不住大笑之后的射杀，是对恶意的欺凌最直接的反抗，与对方富人的属性并无直接关系。影片最后对市长竞选人的刺杀，只是借了亚瑟事件为由头，引发群体对立，转移真正的目的。这也是亚瑟们的悲哀，在人生这盘大游戏里，被制订规则的人与规则玩弄，成为棋子而不自知，更无从摆脱成为棋子的命运。亚瑟的抗争以锒铛入狱结束，真实演绎了何为身陷囹圄。

2024.6.9. 于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