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拍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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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念中 X 许鞍华｜不是人人都懂拍电影，但拍电影的影响力其实可以很大。

曾获得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美术指导的文念中，在首执导筒之时，便拍摄了一部以许鞍华为主人公的纪录片《好好拍电影Keep Rolling》，并于去年的香港国际电影节上进行了首映。文念中凭借该片在今年获得了香港电影导演会2020年度新晋导演，这或许是在近二十年里两人首次调换身份，以全新的角色出现在观众面前。

这部片子相当的轻松，观看过程中总时不时地跟着镜头里的人一起笑出来。没有冗长的赘述，没有冷峻的史实，没有过度的铺染，以一种···很像许鞍华性格的拍摄手法呈现出了这部关于许鞍华的纪录片。这可能是因为他们之间过于熟悉、太过于了解彼此的原因吧，才会更加清楚怎么样拍才是合适的，也是适合的。

早在2002年，和许鞍华导演合作的《男人四十》就曾让文念中获得金像奖最佳美指的提名；而在2018年，文念中最终凭借许鞍华导演的《明月几时有》获得第37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美术指导奖。

相较于豆瓣上的中文概述，我觉得IMDb的这段文字更好地介绍了《好好拍电影》这部纪录片。
One of Hong Kong's most influential filmmakers, Ann Hui, becomes a "star" for the first time in Man Lim-chung's directorial debut. A forerunner of the New Wave, Hui's tumultuous, forty-year career is an unequivocal testimony to her unyielding dedication to filmmaking, and her expedition into the metamorphic city. This biopic probes into the acclaimed director's idiosyncratic world, where we witness her rashness and goofiness, as well as her humanistic concerns for the everyday nobodies which make her films so moving.

香港最有影响力的电影人之一许鞍华在文念中的导演处女作中首次成为“明星”。作为新浪潮的先驱，许鞍华动荡不安的40年职业生涯无疑证明了她对电影的执着，以及她对这座变形之城的探索。这部传记片探讨了这位广受赞誉的导演的个人世界，在那里我们看到了她的鲁莽和愚笨，以及她对日常生活中无名之辈的人文关怀，使得她的电影如此动人。

片子开始是一个化妆的场景，许鞍华在和化妆师沟通关于自己妆容的细节处理，之后做发型、戴耳环、画口红，这是我们不常见到的大导演。出生在东北辽宁，跟随父母先到澳门读幼儿园，后随父亲工作到香港，小时候就喜欢问问题，父亲随国民党打过仗，十六岁得知母亲是日本人，爱看武侠小说，初入香港大学被欺负，醉酒会念莎士比亚······许鞍华的成长经历使她的电影作品有着毋庸置疑的时代跨度和文化厚度。

如果你看了这部纪录片，会对许鞍华的创作有着更好的对应和理解。是跳脱出所有电影研究、学术分析后的那个作为故事主角的鲜活的许鞍华。所有的作品中都有着她自己的影子和故事，哪怕是一些细小的情绪，都可能是曾经某个时间的许鞍华。从《客途秋恨》《男人四十》到《天水围的日与夜》《黄金时代》《明月几时有》，她的故事很流畅地被融入到她生涯的所有作品中。

侯孝贤、严浩、田壮壮、张艾嘉、刘德华、徐克、萧芳芳、贾樟柯、杜笃之、施南生、尔冬升等等所有出现在这部影片中的重量级人物，都用了很简短的一个小故事或者几句话来向观众呈现了某一个切面的她。

这是一部让人看起来很轻松的纪录片，那些生活化的场景、对话、聊天，都展现了在和大导们、明星们、工作团队等沟通工作时候的她是什么样子的，比如和张艾嘉约定好穿什么样礼服的她却临场换了衣服，就是因为开会开了一天，身体穿不下原本准备好的衣服；会想要去整容的话自己都要整哪里、锻炼身体要练哪里；刘德华在《投奔怒海》前不抽烟的；学完电影回来到处拍照结果都没打开镜头盖。这部片子里面有太多太多有意思的事情和幕后的趣事，正因为此，所有的简单反而都变成了不简单。可能正是多年的经验积累和实战操作，文念中很好的呈现了被拍摄对象的个人标示和特征，塑造了一个完整立体的许鞍华。并且他很好的建立起了整个许鞍华创作的电影世界和她作为女性在那个体系中的境遇，将大量的信息很妥当的融合在了一起。使得整个片子看起来简单，但却有让人思考的留白，蕴含着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儿。

“电影如果是我的老婆或者老公，那文学就是我的情妇。”在片中，文念中记录下了许鞍华深入香港市井街头的时刻，与家人相处的时刻，那些和朋友们对话的时刻，一起忆往昔的时刻，在片场烟不离手的时刻。

坚持用香港外景拍摄的许鞍华，她完成的不仅仅是一部部获奖无数的电影作品，而是关于一整个时代、一整个香港的记录。在这个过程中，她逐渐找到了自己与香港这座城市的关系，文学和电影创作的意义，以及在这所有之后所蕴藏的力量。

作为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女导演，许鞍华的成名之路可谓坎坷不断，甚至到了六十岁也还在面临一些质疑和外界的刻板印象。镜头虽不多，但三言两语地谈笑风生间却已让观者感受到这些年她所面临的以及未来整个女性创作群体都会面临的问题和困境。

无论时代如何快速的发展，经济条件变得如何的优越，在任何环境下，创作都非易事，任何时代的创作者、文艺工作者都会面临不同的挑战和困难。资本多了，会干预创作；资本少了，无法推进创作。所有人都是在夹缝中生存，找寻创作的灵感和意义。

对人的讨论，对文化的讨论，是一个循环。

其实当一位导演已经达到某种高度或者成就的时候，再用一些大众认可的标签去概括他们，在某种程度来讲已经无意义了，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学术定义的标准用语还是会在未来持续出现，比如同样是“新浪潮”三个字，在过去和现在其意义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近几年，我们时常看到XX新浪潮这样的用语和表述，来形容当前某些地域或者城市出现的一批创作者群体或一种新的创作现象，他们被当作这个地方未来的创作力量，也成为新的市场观察对象和学术研究对象。这是一种好的方式，促进创作者成长，也促进每个地方的文化交流，但现在的世界变化太快了，变化也太多了，我们无法用以往的常规思维去预判未来。每一股浪潮可以掀起多大的浪，涌起多少的潮水，都充满了未知和不确定性。

《好好拍电影》出现在当前这个时间，是非常好的一件事情。它用很朴实，很扎实的语言和镜头去呈现了、还原了拍电影这件事情所带来的影响和力量，记录了一个好的创作者最原始的动机和坚持，剖析了个体与社会融合在一起的创作轨迹。用纪录片的手法去交还给了观众这个所谓的“新浪潮”人物她的生活、理念、观点、态度，更好的赋予观众关于这个话题深层次的思考与探讨。相较于提出一个概念，去实践它会更有意义。

希望每一股”新浪潮”都是新的浪潮。

片子的最后，许鞍华说：

“现在我只觉得我对香港这地方很有承担，我想做一些事情，我觉得做的最好的事就是拍电影。希望拍一些戏出来，尽量拍一些讲香港人的电影。这不再仅是一个兴趣，或是没什么其他好拍的才拍这个，而是真的要拍，挑选来拍以及拍很多很多，多些香港现在变化的面貌，就变成一件积极的事，以及可以对社会有贡献的事情。我以前很讨厌这些大名词，喜欢说拍电影就是为了生计，但我真的想这么做，出发点不同了。因为不是人人都懂拍电影，但拍电影的影响力其实可以很大。”

这是她对于自己未来创作方向的想法，但实际上她已经在做这件事情了，并且真的做得很好。

好好拍电影

KEEP ROLL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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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电影海报及部分剧照选自豆瓣

*部分图片为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