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杀手

关于Earnest和WilliamK Hale审判

最后的这场审判，是白人世界内部掀起的一场法治调查。影片中完全看不到印第安人对这个白人家族的憎恶，相反如黑尔在狱中提到的：“奥萨奇人，他们知道是谁给了他们街道、是谁给了他们医院，是谁给了他们学校。我把他们带到了伟大的二十世纪。” 这个很符合印第安人和白人为主导的现代文明在交融过程中的实际情况。对以白人主导的美式现代文明来说，印第安文化崇尚以自然万物为指引已经缺乏科学性、现代性。白人们就像把火种带下凡间的普罗米修斯，自认为带来的是可媲美神性的cilvilazation——这里面包括了更健全的司法制度、精神文明、科学教育等等。黑尔在本片中，就是伪善与自大的白人主义代名词，他在Earnest和莫莉的婚礼上惺惺作态的安慰米妮、捐赠舞蹈学校、看望病床上的莫莉...“慈善”只存在于由他控制和主导的社会秩序下，这与现实社会无异。

莫莉为什么不反抗？

很多人不能理解莫莉为何明知道丈夫长期给自己注射的胰岛素有问题，也只是逆来顺受，我觉得影片已经给了足够的拓展线索。纵观影片中莫莉试探Earnest给自己下毒的戏份，她不是没有反抗过，她拒绝医生替她注射，也请过私家侦探，我觉得那时候莫莉还对丈夫抱有期盼。但最后直到不再有力气反抗，她只能接受奥萨奇女人的宿命。她一直活的很明白，从最初认识Earnest起，她就清楚地知道白人小子觊觎她家族的财富，到后来她也知道家人都是被谋杀的。甚至说出：“我死了，下一个就是你。（Earnest）。”但是那时候她还爱着Earnest。

最后与呈堂供证完毕后的Earnest对峙是神来之笔，莫莉冷静地说出，“你对我做了什么？”，随着最小的孩子离去，夫妻间最后的爱也消逝。Earnest仍然想保守的秘密，对于莫莉已经没有必要。我觉得这里的处理体现出了人物的弧光，所以并不是Earnest和莫莉从一开始就被观众看透，由于这不是一个过于戏剧化的虚构故事，在真实的情感世界里，他们两对彼此这种爱情与不信任兼具的状态是合理的，现实中感情的过渡也会相对缓慢。

文化准确性

最后舞台剧的片段中，大马丁亲自朗诵莫莉的悼告，说里面没有提到“谋杀”。这个呼应到的也是莫莉此前对于被迫害的沉默。这部影片的底色背景是印第安人与白人文明的交汇，两种文明最明显的对比就在于，印第安人信奉自然，他们是天地的产物，名字需要上天赐予，地名也都是像middle water、gray horse这些，莫莉妈妈死后被三个神明带走、临死前飞来的猫头鹰。这一系列的臆象都是导演有意的编排。莫莉和她的父母、姐妹和女儿都是奥萨奇人，对奥萨奇人来说，他们的生命只接受自然之神的指引，从出生到死亡，守护奥萨奇人的血液，守卫原著名保留地，这就是一个正统印第安人纯粹的天命。而反观白人世界，充斥着现代文明的复杂。

包括整部片子都没有提到印第安部落与黑尔在权力中心上的掣肘。我觉得这也是导演赋予的很棒的视角。甚至还拍了一段部落首领与白人坐在一起探讨如何追查谋杀犯。首领对于印第安部落来说是极其核心的人物，影片中他们说的话就象征着印第安传统文明和意识形态。他们关注的是奥萨奇人应该得到的平安和喜乐——仅此而已。他们甚至也没有考虑过自己是否正被另一股势力所裹挟。这个与通常来讲很多其他民族强调的崛起、壮大、排他有很大的区别。而且他们也没有质疑过保留地内部划分土地资源的时候使用的“人头权”政策的不合理性。彼时的奥萨奇人只有金钱和信仰，其他的似乎都必须诉诸于外界。保留地里没有司法调查、没有审判, 没有FBI，这些只有华盛顿才有。我觉得影片在表述印第安人的困境，他们的文化局限性，都还挺准确的。

题材和时长

在题材和时长上，大马丁没有尝试取悦任何人。这部片子的选题其实是很小众的。对于美国社会来说这个命题绝对能上升到政治敏感程度，它的坦率、直接、写实显然僭越了academy接受的范畴，不然我认为它应该是超越《奥本海默》值得一个奥斯卡最佳影片。

时长问题上，我觉得这种基于史实的群像片就不应该过分苛责它的叙事效率和渲染能力，对于不熟悉美国建国历史的观众，不经过漫长的细致审视，可能不足以理解这部影片传达出来的历史特性和现实意义。大马丁把一个时代的宏观篇章与群体的创伤细致地落地投射到了个人。同时还填充了很多对奥萨奇人的伪纪实影像。因此在这个时长下，整体故事的推动并没有显得很滞缓，相反布景、音乐都有很多细腻的雕琢之处。

现实投射

影片中的谋杀案，归根结底是意识形态的冲突。影片中包含了西进运动中大量黑白默片式影像，带领观众闪回到更久远的时空。如今印第安人的公民权早已得到恢复，在整个美国社会来讲，印第安人的社会地位与1920年代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甚至各方面都享受到比黑人更特殊的优待。然而影片中展现的这种残酷的文明意识冲突源远流长，从历史走向现实，从来都没有停歇过。近年也持续发生了一些典型事件——

<达科他输油管道 (DAPL)事件>

达科他输油管道（DAPL）项目是用来把北达科他州巴肯的油田的石油输送到伊利诺伊州。该项计划是2016年奥巴马政府时期开始建造。在1100 英里管道中有 37 英里穿过了1958年国会从立岩苏族（Standing Rock Sioux）手中夺取的土地。这条管道如果发生泄漏，可能对立岩苏族部落的主要水源密苏里河构成威胁。该管道还可能亵渎部落的神圣墓地并剥削他们的祖传土地。因此立岩苏族部落呼吁联合国特别报告员敦促美国政府对北达科他州立岩保留地附近建造DAPL所带来的严重侵犯人权和违反条约行为作出反应...在数个月的持续抗议及诉讼之后，原住民的确获得了短暂胜利。而到了川普时代，DAPL计划又被重新启动并已经建成。至到近期，关于管道是否应该退役的争端仍然在持续 ...

<Shasta大坝>

类似的问题，不想写了，风景区是很美的。

位于北加州和俄勒冈州边界的Shasta国家公园

不纯粹的身份政治

从我对这个世界真相的了解，原住民被‘迫害’不能纯粹怪罪到种族主义。比如影片里展现的这个天降巨大的财富把外来不法之徒带到了奥萨奇人的土地的故事——并不是全貌。实际上原住民部落当中，内部原生性的弱与腐化也是难以被忽略的原因。

作为旁观者，印第安文化就是太缺乏科学性，他们对一些真相的认知都有点匪夷所思。与客观世界想去甚远。而白人则是利益至上。这就导致了今天双方种族的财富积累、社会地位、教育程度已经非常悬殊（虽然在影片的背景中奥萨奇人的财富远超于平均）。越来越多走向文明社会的印第安后裔都生活在白人替他们编织好的意识形态里面，甚至主动依附于白人。过的是嘴上一套，身体却很诚实的生活。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但我觉得文明并不一定是平等的，要接受并正视更高级的文明是存在的。这种观点争议性太大，姑且用一种“去道德化”的观点看待吧。影片在这点上处理的也相当简化。唯一反应印第安人自身问题的角色就是Anna。

在健全的社会体制下，应该说没有哪个州政府希望与他们共生在同一片土地上的原住民过得很悲惨(据说原住民的犯罪率相当高)。相反很多善良的人都在自发地帮助原住民获得更好的社会资源，推动他们融入现代社会。包括这个电影里为奥萨奇人伸张正义的其实也是政府组织联邦调查局（FBI）。所以问题的症结是双边的、多元的。把所有问题归结为纯粹的种族问题也是不够客观的。

无论怎么样，可以预见到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印第安文明的直接践行者只会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