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

评分:
6.0 还行

原名:告白又名:自白 / 母亲 / Kokuhaku / Confessions

分类:剧情 / 悬疑 /  日本  2010 

简介: 一所平凡的中学,1年B组即将迎来春假。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们肆意吵闹,殊不知一场绵

更新时间:2018-08-10

告白影评:在中岛哲也的作品中,《告白》的剧作表现处于什么水平?

前几天在爱奇艺上没找到《熔炉》,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搜索了一下《告白》,居然没被封禁,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没有攻击体制的缘故。但这篇不写《熔炉》,只写《告白》。
《告白》的时长不到两个小时,给我的感觉却像指环王一样漫长。压抑的氛围里调动起超多的负面情绪不停在体内奔涌寻找着出口,恰到好处的叙事顺序慢慢拼接出整个事件的构图,每一条线索严丝合缝,每一个人物的故事和内心告白也活若游鱼同时又在阴暗凝窒的深潭里挣扎翻白。
随着剧情走向高潮再落幕,那些惊惧厌憎哀叹绝望的情绪如同浪潮扑面而来然后徐徐褪去,留下一张贴在后背上湿漉漉的T恤。心情随着演职人员表的划动回复平静,所有的感触和思索最后只凝结成三个词语。
第一个词语是善恶,第二个词语是境遇。
把这两个词语写在一起,是因为它们有共通的地方。当森田老师名为掩饰实为揭露地说出真相,A同学修哉和B同学直树被知晓真相的其他人按上了“恶人”的刺印,被班上以善之名聚集的其他人“名正言顺”地施与校园霸凌,美呆成为班里唯一对“杀人犯”释放善意的人。随着剧情展开,了解到修哉缺失了母爱,直树缺失了认同,在童年的经历里他们成了受害者,而释放善意的美呆则成了冷血杀手露娜希。最后谜底揭晓修哉和直树的悲剧是痛失爱女的森田老师一手造成,森田优子从受害者摇身一变成了被仇恨支配的复仇者。看到这里,我们发现每个人的行为都可以在他们的经历里找到源头,今天作恶的人可能正是昨天的受害者,今天的受害者也可能正是昨天伤害他人的人,他们并非从始至终、每时每刻、对每件事情都始终如一的保持着恶意,只是在遇到特定的情境下做出恶行成为了他能看到的最好的甚至是唯一的选择,这样一看我们似乎很难用“恶人”去定义一个人,只能说一个人在某个情境下拥有恶劣的处理方式。他们为什么要选择这些恶劣的处理方式?其一是面对他们的处境的时候,过往的经历没有教给他们更好的处理办法。其二是他们面对处境的时候,是在独自地孤独地面对,没有其他人可以倚仗,也没有不同的建议和处理方法加入到他们的备选项。
这就涉及到第二个词语——境遇。
生而为人的悲伤有三样,一,身体和时间流失不会停止,二,自我表达受到限制常常有所求而不得,三,一身悲喜无人能懂的孤独。前面两种悲伤是每个人都有的,作为人注定都会经历的悲伤。而第三种,有集体有知己的人可以消弭许多,但每个人的境遇千差万别,背负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楚的人总会存在,他们分散在人群里,拼命追逐着人群的“常态”,自身独特的境遇却得不到人群的理解,比如修哉的母爱缺位,比如直树的存在感空洞,比如美呆对于生命价值的困惑。如果每个人都是一颗星星,那么人群的大多数拥有相似的轨道和相近的频率,他们之间的相互吸引更容易,很容易被理解包容组成星云。而另一些特殊的星星用不同的频率闪烁,可能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彼此呼应的那一颗,或许熬不到那一天就在凉夜中崩塌成黑洞。
人们嘴里的善和恶,是有了文明之后出现的名词,自然界中是没有善恶之分的,有的只是利益。但人类社会有了规则道德和伦理,就需要善恶的定义来给自己的行为赋予道德上的合理性,所以我们发现每次战争,交战双方都认为自己所在的一方是正义的,对方是邪恶的,也就是善恶的名分是可以通过所在群体的转换而转变的,也就是人们总会标榜自身利益所在之处为善,威胁自身利益之处为恶,也就是说当我们谈到善恶,实际上是在谈立场,而立场源自于人不同的境遇,于是这两个词语联系了起来。
我想到,七月初跟一个朋友在宁夏银川的公园里,谈到人类构造的文明的层次。我认为有两层,很简单的,从平时用到的两种形容词就可以窥见端倪。第一种形容词我叫它“实词”,实实在在在客观世界存在的,在不同文明里都稳定呈现的词语,比如描述事物的外观,不管印第安人还是阿拉伯人,都如出一辙的用到“大小”“方圆”“长短”这样的词语,并不会出现因为种族不同就把“大”说成“small”,把“长”说成“short”。相对的,另一种形容词就没有第一种这样的稳定性,它会随着地域、种族、风俗的不同千变万化,我叫它“虚词”。比如印度有一个食人部落会吃掉死者的躯体,用死者的头盖骨饮酒,他们认为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缅怀死者,祝福生者——这些事情在其他认为死者遗体遗物不可亵渎应该祭祀埋葬的文明中是难以想象的。我们可以看到一方的祈福和怀缅,在另一方看来却是邪恶和亵渎。当人们拓展不了自己的认知,无法洞察每种行为它背后的来源,无法包容理解,就会出现“异端”和“圣战”。不同的文明相互冲突,为了赋予自己所在的一方的合理性,就会出现“善与恶”“正义与邪恶”,在争斗中坚定自己是正确的信念,以求利益和生存。这样的词语还有很多,“高尚”与“卑劣”,“高雅”与“低俗”,“尊贵”与“卑贱”,乐于创造和使用这些词语的人往往对他人蕴藏着极深的恶意,是将零和博弈发挥到极致的人。
这些“虚词”中威力最大的莫过于善恶。只要认定一个人为恶人,人群便会理直气壮地剥夺他的一切,他的所有权、名誉权、人身权乃至是生命,最基本的影响也是在剥夺他在社会中立足的基础,是剥夺他作为一个社会人存在的合理性。杀人有两种,一种是使人停止呼吸,另一种是使人的存在变得不合理。文明社会中人们喜欢用第二种方式去杀人。在我看来,与其去谈善恶这种随立场漂浮不定的虚妄的东西,不如去谈境遇。这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恶人,只有逼迫人做出恶行的境遇。我想到《后会无期》里江浩的一句话,“就算是恶人,也会在合适的情境中呈现出善意”。而我的善恶观是一句话,去判定一个人为恶人,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恶。
第三个词语是,生命。
《告白》这部电影,不谈拍摄水平(我并不擅长)只谈内容,我认为有值得斟酌的地方。《告白》中有很多告白,有的披露现实,有的揭示人性,最后露娜希、修哉、森田优子提出“生命到底值不值得,每个生命是否同样珍贵”的问题,然后不约而同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我纠结于这一点,因为《告白》的题材和内容无疑是现实世界里面需要的,现实生活中人们耻于不屑于谈这些阴暗的东西,如同电影中的维特一般,虚妄而执着的坚信着希望和光明,但这个世界不是那样的,丑陋阴暗的部分始终存在,如果忽视掉现实的另一部分,建立起来的高楼也只是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承载不了现实的重量。但是,单单看《告白》里面的内容,会发现电影里的描述,99%给了黑暗,只留1%给光明,显然只看电影也给不了最客观的答案。
修哉的纯粹的黑暗和维特纯粹的光明,都没有走向幸福的结局,因为现实世界不是那样的,不是力量悬殊一边倒的战争,而是势均力敌旷日持久的一场博弈。就像蝶蛹,破茧而出华丽转身只是镜头下艺术性的呈现,真实的生活只在于无数个与紧密的缠丝斗个酣畅淋漓的日日夜夜。
其实我更愿意这样看待这个世界,头顶的太阳给了这个地面上所有的生命以养分,地面上每一个活着的人终将在一段时光之后流失消散,每个人都在奔跑、攀登寻找更多的阳光来对抗生命的流失,有时候为了爬上附近一座山头选择转身背对阳光投入黑暗,其中有的人此生便不复拥抱光明。其实既然注定一切都会流失掉,我们能拥有的,只有阳光流入这具身体时的感动而已,一切的宏图霸业旷世奇观,如果违背了这份感动,那爬得再高,走得再远,终结时刻来临之际,这个生命会拥有更多吗?
我不是在说生命不值得。
引用《熔炉》最后的自白,“我们不断努力,不是为了改变世界,而是为了不被这个世界改变”。以前我读不太懂,前几天突然读懂了。人们来到这个世界,发现了很多事情是自己无能为力的,只能选择接受,于是我们接受了火山海啸,接受了生老病死,把这些当成人生舞台的背景布,忘情地投入到演出里。然而人类的创造力,不仅仅用在了社会进步,也用在了恶劣环境的创造,比如阶级、比如体制、比如暴力集团,这些东西也如同自然灾害一般,是个人在自身力量范围和生命长度里面无法抗争的存在,所以《熔炉》里面为性侵学生申冤的老师,最后也只能像面对无法撼动的自然力量一样去面对它们,把它们作为这一生的背景布,然后背负着冰冷,面朝着温暖。
我不想回答生命值得不值得的问题,因为,我不知道看到我文字的人的境遇是怎样的,如果告诉一个境遇悲惨的人这个世界充满希望生命值得,这更像一则黑色幽默。我只能说,在这个没有冷热只有温度的世界里,每个人每个生命,都值得一份属于自己的温暖和光明。在这片厚重的土地上,我们不仅要学会奔跑,更要学会转身。因为当你看到自己的影子,那么背后一定有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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