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尔的生活

评分：

6.0 还行

原名：La Vie d'Adèle又名：接近无限温暖的蓝(港) / 蓝色是最温暖的颜色(台) / 火热蓝色 / 阿黛儿的一生：第一、二章 / Adele: Chapters 1 & 2 / Blue Is the Warmest Color

分类：剧情 / 爱情 / 同性 / 地区：法国年份：2013

简介：

查看详情

更新时间:2016-02-11

阿黛尔的生活影评：《悸动的心》（Le cœur battant，原载法国《电影手册》）

作者 | 让-菲利普特塞（Jean-Philippe Tessé），《电影手册》副主编
译者 | vagrant
注：跟译者商量后略作改动。
哪位有刊于手册 2013 年 10 月（总第693期）的法语原文可以借我校对下么？谢谢！

这是阿布戴柯西胥的第 5 部长片，荣获金棕榈。它引起了如此巨大的观影热潮和争议，以至于让人难以相信这个故事简单到了这个地步：一个年轻姑娘追寻及遇见她的第一个爱人，相爱又被拒绝，拥有过幸福最终又回归不幸。
这个故事如此平凡，简单，根植于日常且完全靠观众对女主角的同情而推动。我们对女主角太过熟悉了，因为她正是所有法国电影的原型角色：一个普通的年轻女孩。
我们看过了太多普通女孩，演绎着青春期末尾的那一套陈词滥调。可我们为何沉迷于此？为何，在电影的最高潮处，我们会拥有一种我们的心跟随着她们的节奏而跳动的异样感觉 ?
在《阿黛尔的生活》之前，阿布戴拍摄了《黑暗的维纳斯》，野心勃勃又让人难以忍受的一部长片。影片被各种疑难（肢体表现、与观众的距离）所撕裂，用如此这般的画面摧毁了最终目标，强烈且唯一的感情贯穿始终。
这部“不可能”之作何以为继？答案写在了一张年轻女孩的脸上，也同样写在《谷子和鲻鱼》里另一个年轻女孩的肚子上。她舞蹈至精疲力竭，向一系列矛盾——社会的、性别的、群体的、家庭的...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答案旨在从一张白纸一样的脸（阿黛尔的脸）重新出发，从愤怒回归于感情。解决方案，则是肖像。刻画一张年轻爱人的肖像— 阿黛尔。阿黛尔是个高中生，她和一位善良的男孩在约会。但他们的关系很快地结束了。阿黛尔这样对他说 : 你身上缺少某种东西。与此同时，这种东西正在显露。柯西胥散落了一些线索，一些蓝色的调子四处浮现。课堂上的阅读文章——《玛丽亚娜的生活》之中，作者马里文描写了一段一见钟情的故事 : 小说的女主角，“怀着一颗若有所失的心 ”离开了所在之处。阿黛尔所缺少的事物，很快就会来到她生命中，并且将她改变，那就是艾玛——一个年长的同性恋女孩，即将出现来填满缺失。她们两个第一次相遇，是在过马路的时候，画面简单而明亮。阿黛尔双手插在口袋里走着，一位玩hang的街头艺人正在演奏，游离的调子飘荡而出。电影里头一次，音乐拥有着“故事外叙事”的性质，它伴随着阿黛尔的步伐，发现了人行道另一边的蓝头发女孩：她迈着自信的步伐，搂着她的女朋友。两个人擦肩而过，互相打量，如同所有浪漫喜剧的老一套，阿黛尔定住了，什么都听不见，甚至汽车的鸣笛声。她心跳有力，像是一个预兆。镜头从摇荡的街景落在她脸上，将主角心神荡漾的感觉带到了镜头之外。特写镜头从电影一开始就大量存在，为我们更好地揭示了人物性格：阿黛尔神态游离，偶尔爆粗，婴儿肥的脸颊容易发红，还有一头乱发。特写镜头孤离以及加强了这些特点，这些特质就是身体的现实与眼神交界之处，它们的存在使得人物栩栩如生。但柯西胥不仅仅满足于捕捉这张脸及其与所依附的背景的关系，他还把镜头对准了阿黛尔的身体片段：她的嘴：当她睡觉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微笑和亲吻的时候，她嘟起嘴唇，微微露出她的兔牙。她的臀部：当她像个婴儿一样趴着睡觉的时候，摄像机在后方游弋，记录下她的身体曲线，将之化为镜头的一部分。一开场，就是一个她从家里走出来的大特写，她像所有她这个年纪的女孩一样提裤子，将我们的目光吸引到了她的臀部。她的唇和臀部，如此狼狈，也构成了这部影片的核心，这二者不断游离在伟大与色情的边缘，因为柯西胥的目光落在危险的边缘处：这部将主角暴露无遗的电影也展现了创作者的贪婪，但是只有冒着捕猎般的危险才能让情绪的表露成为可能。这种情绪，首先体现在女演员身上阿黛尔艾萨克普洛斯身上。她的存在使得这种情绪的表达成为可能，因为她的脸是流动的，像一个沉重而多变的阴天，不断变化且毫无做作的痕迹。在这种白纸般的脸上，什么都能浮现，毫无秘密可言。只要有一丝情绪变化，这张脸就会将之呈现，如同一幅颜料还在四处流动的未干的油画，又像一条汹涌的河流，毫无预兆就会泛滥成灾(流出眼泪，鼻涕和口水)。节制的缺失让人物更加贴近粗俗的生活本身，没有什么能够阻挡这份热情，这揭示了为什么我们会对女主角怀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同情心：在她海绵一样的身体里所沸腾着的生活呈现在我们眼前，像一份礼物，让我们看见她简单，仁慈和从不多虑的本性。最好的一点，是事件的发展能通过人物的脸部表情而展现。而这部电影，汇集了多种多样的事件，尤其是那些转瞬即逝的：比如在大街上交换的第一个眼神，不仅撩动了主角的心，也激起了观众心中的涟漪。或者是第一次真正相遇的场景，曾梦见过蓝发女孩的阿黛尔，走进了一家酒吧，在一堆陌生人中一眼认出了她。阿黛尔双肘撑在吧台上，忍受着其他女孩搭讪，艾玛也很快地发现了她并向她靠近。柯西胥巧妙地利用了狭隘的空间，从挤挤挨挨的身体和到围绕着腼腆的阿黛尔的种种面孔。阿黛尔这样害羞，甚至都不敢看艾玛一眼。而艾玛身上一个不期而遇的小细节，魔术般地为第一次相遇按了个戳：她用吸管小口喝着小孩们的饮料，仿佛她才是那个造访了未成年人不该来的地方的闯入者。每一个场景，都在这张脸上神奇地增添了一些东西，相同又不同。在那些纪录片式的，或者是描写阿黛尔大学那样极其琐碎的镜头中截取出的片段，准确地抓住了人物的感情爆发，这些情绪给我们带来了惊喜。阿黛尔，一开始很抗拒成为众人的焦点，但是特写镜头就像某种选择，为我们揭示了确实有某些事在她身上发生这一事实。这件事，不是在自认为理解她的父母和朋友跟前当了一天的女王（译注：指大家为她庆生）。而是与一个在坐所有人都不认识的女孩坠入爱河。随后，在与艾玛分手的场景中（这个场景有着有着惊人的冲击力，是全片感情的高潮），这不寻常而令人心碎的一刻在阿黛尔的脸上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纱，她用尽全力想要忍住泪水，希望能在这场情感风暴中维持风度，却还是止不住地颤抖，当她意识到已经失去一切的时候，她终于崩溃了。因为我们自始至终都与她感同身受，所以当她被扇耳光而失语之时（就像我们所有人在面临意想不到的结果时一样），我们也感受到了灾难的降临。我们之所以产生这样的感觉，是因为电影遵循着一条简单的逻辑：爱情对这张脸所做的一切：点亮它也好，蹂躏它也好，都悉数向我们展现。这种纠葛的羞耻心，就像面对一幅肖像画时所产生的情绪一样。也就是说在观赏一张情绪饱满的面容之时，它会鼓舞着我们去探究那份哪怕在静止之中也仍在颤动的，鲜活而不为人知的情感流变。《阿黛尔的生活》对女主角的情绪刻画得非常成功，就像一幅出色的肖像画能够链接观众与画中人一样。在讨论柯西胥那充满争议的手段运用之前，首先应该对他在这种肖像刻画方面的一致性表示信任。这种一致性是极其脆弱而危险的，因为一旦如果缺少了它，整个电影都立不住脚了，它所披的那件神奇的魔法外衣也会很快地被撕碎。这就是电影里的性爱场面所面临的困境。这些场景非常粗暴，持续大约六到七分钟，重现了柯西胥电影里那种忧伤的激情。说这些场景令人震惊，不是出于卫道士的角度，而是出于电影的角度。（这么说是）出于三个理由：形式，叙述和道德。形式：在一个小时的特写镜头之后，一个粗暴的转场将我们由第一个吻带入了一堆远景镜头，在精心营造的光线下，我们看见两具肉体互相搏斗，互相吞噬着进行交媾。这些场景，并不是对影片开头女主角的春梦的延续，而是其噩梦般的对立面，是对特写镜头使用方法的更深的探索。这场性爱场面的野蛮与淫荡无关，更与到目前为止主导电影的写实主义无关。另一方面，这种野蛮与阿黛尔所阅读的那本小说融为一体，这种在关于小说的场景中从小说主角的身上剥离的特质将女主角（阿黛尔）变成了一个三级片表演者，一个以吞噬肉酱意粉那样的食欲去做爱的怪物。这是对角色的一种背叛。最后，这种场景所表现出来令人心寒的反差打破了与观众签署的条约：漫长的持续时间让人物与扮演者相分离，演绎者们消失了。柯西胥忘记了他创造的人物，他只是在拍摄两个屈服于他指导的女演员。这将观众们置于一种无法忍受的境地：他有什么权利这样做？这个粗俗的场面所留下的伤害让我们感到苦涩，也让我们回想起了影片灰暗的一面。一方面，阿黛尔掏心掏肺，将我们带入了一场感情旋风，其强烈程度很少有影片能做到。另一方面，也将自己深植于平民阶级的情感一展无余（无产者对着电视吃饭，有产者们展示着他们自满自足的愚蠢感）。柯西胥影片里一个很珍贵的主题，便是以沉重的方式将阶级的分裂带入爱情的计算中。然而我们还是要说，电影中的性爱场面是这部电影的优秀面之一。同样表现了这种优秀特质的奇妙场景，是两个人分手后在咖啡馆的重逢 :她们之间的吸引力表现得如此强烈，一段超乎自然的性和谐中的共鸣失而复得 :她们因此而疯狂地相爱，如果这种和谐真的存在，那也是因为她们爱得疯狂。可保守的艾玛选择了屈从社会的法则（和一个家庭环境相似的女孩一起生活）而不是欲望的法则（这种欲望将她带到了食欲旺盛的阿黛尔的身边），这种选择给阿黛尔造成了极大的创伤和不解。阿黛尔是柯西胥一向所喜欢的怪物，她只为自己的食欲和性欲所满足，其中导演对食欲的刻画要稍微节制些（如果不考虑那些吞噬食物和流口水的唇部的特写镜头的话）。但是就其简单的本性而言，“怪物”阿黛尔也因这种品质而熠熠闪光，这让她成为一个让人难忘的角色：她时刻准备着，对于需要她的，召唤她的人全身心地付出。就这点而言，她是个很有勇气的姑娘，这也是为什么在电影结尾时，看着她在不知名的长街上越走越远，身后拖着她一败涂地的爱情，我们的心会为之一紧。三个小时结束了，十年结束了，一段爱情结束了。当她走向未知的明天的时候，我们或多或少和她有着一样的共鸣：脑袋里回响着hang的旋律，心中和腿间留存着那个让她心动的蓝发女孩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