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筋疲力尽》到《狂人皮埃罗》(Pierrot Le Fou, 1965),戈达尔电影里的角色们讲着曾经电影角色们讲过的话,做着曾经电影角色们做过的事。年轻时天天翘课混迹于电影俱乐部的戈达尔太明白这些套路,所以他总是让自己的角色像完成任务一样很快地重演一遍那些俗套的情节,然后进入到下一个俗套情节。他的故事节奏很快,以至于让人觉得这些故事套路似曾相识,却又有些不一样。等到《狂人皮埃罗》,戈达尔更是把他曾经拍过的电影来个大重制,每个情节你都曾在他过去的电影里看过,可是你仍然觉得他的重制“真香”。
到了《电影史》(1988-1998),戈达尔的野心在于重制历史——通过改变讲述历史的方式。他重温每一个面孔,巴赞、萨特、布列松、特吕弗、侯麦……并为他们制作肖像。他重放那些影像,比如《罗马不设防》(Roma, Open City, 1945),并赋予它们一种别样的速度——逐帧或者倒放。他重新绘制影像的色彩,像个画家。在他的画板上已经有梵高的画,而他要做的是在《星空》上面多涂几笔。
和戈达尔一样杰出的同代导演克里斯•马克(Chris Marker)也同样明白这个道理。他们二位应该是唯二能配得上终生“新浪潮”的导演,其他人无论是特吕弗也好,里维特也好,甚至是刚刚仙逝的瓦尔达也好,都缺少戈达尔和马克那种艺术上的战斗性。 《红在革命蔓延时》(A Grin Without A Cat, 1977)制作于六十年代全球革命结束之时,马克重制那些革命岁月的影像,改变它们的色彩和叙述逻辑,重制革命史。在最著名的《日月无光》(Sunless, 1983)中,马克的一位日本朋友用电子元件给了他做了一个“禁区”(Zone)。在Zone里,所有影像都被以电子的方式重制,变成截然不同的模样。马克将曾经拍摄过的抗议场景和战争影像放到Zone中,战火和愤怒都被完全消解,取而代之的是截然不同的情绪和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