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是个奇迹

评分：

6.0 还行

原名：Живот је чудо又名：生命是奇迹 / Life Is a Miracle / Zivot je cudo

分类：剧情 / 喜剧 / 爱情 / 战争 / 地区：塞尔维亚年份：2004

简介： 1992年南斯拉夫内战前夕，塞尔维亚工程师卢卡（Slavko Stimac 饰）

查看详情

更新时间:2015-07-30

生命是个奇迹影评：放开那个波斯尼亚女孩

我把剧终的字幕看到最后，也没看到Happy Ending这两个词。
库斯图里卡在《黑猫白猫》和《给我承诺》这种皆大欢喜的电影最后，会给你写一句"Happy Ending"。没什么必要，谁还看不出来这是个happy ending呢，这两个词写出来反倒透着讽刺。他告诉你，要是你高兴，这故事就这样了，你也别深究。这是个喜剧。
《生命是个奇迹》不是个喜剧。
和《地下》一样，库斯图里卡用最后五分钟强颜欢笑讲了一个并不存在的情节，一个平行宇宙里的结尾。他用这五分钟的狂欢告诉你，其实故事本来也可以是这样，如果不是因为这是在南斯拉夫，如果不是因为这就是生活。

这故事发生的地方叫Tuzla。我记得那地方，离萨拉热窝大概两三个小时的车程，是塞族人的城市。从萨拉热窝开出的大巴出发后不久就到穆克联邦和塞族共和国的国界。因为都属于波黑，这国界没有边检，只有拿着枪的塞族警察在夜晚的公路上巡逻。
图兹拉不远处有个镇子叫斯雷布雷尼察。1995年，就在《地下》在戛纳公映的一个多月后，塞族人在这个镇子上发动了一次八千人的种族屠杀。镇上的穆族人躲进联合国维和部队的营地避难，但是当维和部队的粮食快要吃光的时候，这些人被赶了出来。街对面，塞族人的枪口在等着他们。
我在萨拉热窝的一家私立博物馆里听了这个故事。博物馆在城市最中心的地段，旁边是一个被炸毁还没来得及修复的大楼废墟。城市里所有的建筑都布满了弹孔。经营那家博物馆的穆族姑娘在讲解的时候仍然会控制不住情绪。那是去年，2014年的事。

《生命个奇迹》首映是在2004年。距离斯雷布雷尼察屠杀和萨拉热窝围城，也距离《地下》，过了九年。九年里老库拍了《黑猫白猫》和《巴尔干朋克》，那两部片子似乎已经把《地下》里那份浓烈的乡愁和悲悯放下了。《生命是个奇迹》的开头，轻松热闹得像是一群小孩子过年放鞭炮。就连那场充满着政治隐喻的足球赛的戏，也平静得像演一出小品。只是偶尔，比如在Miloš那两个喝醉的同学掏出枪来互相崩掉彼此脑袋上顶着的啤酒瓶时，你才能感受到山雨欲来的压抑和不安：那笑声里带着绝望的放纵，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被失踪了。今天我朝你开一枪，和明天他朝你开一枪，也没什么区别吧。
于是就在Miloš参军的那个第二天，在Alex上尉颇不自信地对Luka说“如果进展顺利我们可以避免战争”的第二天，战争爆发了。这生活就像电影里大兵试射的炮弹，瞄准镜和枪口被装在了相反的方向。你瞄准二百五十码外一棵人畜无害的大树，一炮打出去却从身后的房子里爬出一个被炸掉了裤子的老头。
这故事听着喜感。但你得知道，更多时候，我们就是那个一脸惊恐屁滚尿流的老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炸掉的不是裤子而是脑袋，全世界也只是拿你当个笑话，憨憨地说一句，嗬，好个跳弹。
九年里老库对故土沦亡的沉痛变成了苦笑。《地下》里，Marko最后绝望地说了一句“上帝会知道一切”，然后镜头拉远，耶稣的雕像无力地倒挂着耷拉在十字架上，背后是熊熊起火的教堂，一副世界末日的绝望景象。而在《生命是个奇迹》里，当Luka推着雪橇上滴着血的Sabaha拼命狂奔的时候，雪花轻轻落在她的睫毛上，天旋地转。她滴了一路的血，却咬着牙唱了一路的歌。

老库喜欢苦中作乐，因为“唯有疯狂，才能保证你不会一直不幸”。所以他们在死神的面前唱歌，在现实的苦涩面前跳舞，一边天真烂漫地想着逃跑。
“我们去澳大利亚，够远了吧？”
“我们坐火车去？”
“当然。”
“那我们跟着铁轨走。”
那一刻我真的希望电影就在这儿结尾。他们就这么永远地走下去。不问年月，高天厚土。
我知道他们毕竟逃不出去。自以为熟悉老库的我觉得Sabaha一定会死。谁知他是大慈大悲还是歇斯底里，竟让最终分开他们的不是死别而是生离。她从车窗里向外挥动的手，旁人不明所以的掌声，一个你等了好久此刻却显得索然无味的拥抱。爱情就这么砸碎了你的灵魂。当你支撑着残破的身子回到原点，却发现自己无力得像是小岛上搁浅的鲸鱼。
Sabaha会回到她的穆族镇子。她将不再被叫做穆族而是被叫做波斯尼亚人，她也再不会在身边看到塞族人的影子，更别提她爱的那个人了。或许，真的或许啊，她会在某个巧合的时间点上回到Luka的身边。可谁又知道，经年之后，你爱的人还会不会是原来的模样，叫着原来的名字。
我也不知道，Luka是会像那头骡子一样固执地守望着他们的爱情最后死于一次卧轨，还是会像那些蒲公英一样为了渺远的希望坚强着苟且下去。我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在希望哪种结局。毕竟，一个多世纪以来，这片土地上相同血脉却不同种族的人们，都是这样过来的。他们用蒲公英般的坚忍和骡子般的固执，抗拒着一切屈辱和无常。直到这一天，他们永远地失去家乡。
世间再无南斯拉夫。这里的人们见惯了生离死别。我想起在萨格勒布的分手博物馆我看到了一个现实版的电影故事。一对分别住在萨格勒布和萨拉热窝的恋人，在93年分了手。那一年，他们俩的家一下子从坐车几个小时就可以到达的邻居城市，变成了不相往来也禁止通行的两国。萨格勒布的男孩，从此再也没见到过那个萨拉热窝的女孩，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好好地活着嫁了个好人，还是早已在纷飞的战火里香消玉殒。

库斯图里卡其实从来不拍喜剧。一个了解生活的导演不会不负责任地把生活交给喜剧，他会知道那是在欺骗观众。这么多年，老库的痛苦变淡变轻，但自始至终都不曾放下。即使是让人笑得畅快淋漓的《黑猫白猫》，即使是笑点低到玛丽苏的《给我承诺》，剥开欢笑的外衣，多问一句“后来呢”，你就能看到他笑中有泪。小村子的热闹欢脱背后，是这个世界的残酷。我想起老库很早以前的电影《爸爸去出差》里，那个梦游的小孩最后狡黠地回眸一笑。这样的世界里，大概最好的活法，就是假装在梦游吧。
所以生命才是个奇迹。并不是因为你坚强到最后就会等到你想等的那个结局和那个人，并不是因为你的生命允许你有多少疯狂多少欢乐，而是因为，就像Alex对Luka吼出来的那样：“自杀？那太简单了，一点也不可怕。活着才痛苦。”
于是你死去活来，把生命淬炼成一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