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徒行者2：谍影行动

（原文首发于@奇遇电影，有改动。备注：合作稿件）

记得《无双》在去年国庆档一路逆袭的时候，导演庄文强在接受采访时曾纠正过一个说法。 他说，如果把《无双》的成功叫做港片的一次“自救”的话，那听起来有点太惨了。倒不如说是“一次成功的‘展示’。我们展示出了最好的演员，展示出了我们还有更大的创作空间。只要我们在，港片就会一直在。”

来到今天，市场环境与昔日比，已面目全非。也许关于什么是「香港电影」已经是个伪命题。所谓港片，它一定是要继承昔日的气质——所谓「展示」之余，也要开拓新的空间。

在整体萧条的电影大环境下，在笼罩多年的“港片已死”的论调下，港产犯罪动作片反而逆势上扬频频救市，成为了今年值得关注的新现象。 而提档上映的《使徒行者2:碟影行动》，刚好成为暑期档后半场接力《扫毒2》的又一种子选手，继续“展示”纯正港片的传统和吸引力。

三年前的这个时候，以TVB高收视警匪剧《使徒行者》为基础改编的同名电影上映，出人意料地以黑马姿态揽下6亿票房。要知道，在此之前的几部TVB热门港剧的大电影版，如《冲上云霄》（2015）、《Laughing Gor之潜罪犯》（2011），无论票房还是口碑都很平淡。 《使徒行者》之所以成功突围，在于导演文伟鸿并没有把电影版简单地处理成剧集压缩版，而是在保留卧底、悬疑这些核心要素的基础上构建了新的原创故事。

演员方面没有拘泥于剧版，一口气请来古天乐、张家辉、吴镇宇三位影帝级的港片中坚组成铁三角，警匪卧底之外，还渲染了一把港片中经典的兄弟情结。 三年后，《使徒行者2》迎来台前幕后班底的全面回归。 本片并非上一部的直接续集，而是再次出发构思全新的故事，所以如果你看过第一集，大可放下旧的记忆投入到新故事里，没看过第一集的，当然也不存在门槛与障碍。

《使徒行者2》讲述了一对从小在菲律宾长大的兄弟在意外失散三十年后因一起闹市袭击案再次相见，此时两人都已身为警队要员，但分属不同阵营。 在合力破案的过程中，二人之间有猜疑有试探，是黑是白、是兵是匪的身份悬念渐渐揭开，并牵出了一个隐藏在幕后的神秘恐怖组织。

延续第一集的核心设定，《使徒行者2》走的依旧是卧底悬疑搭配兄弟情义的港味路线，人物关系上也延续三角模式，古天乐与张家辉饰演相爱相杀的兄弟，吴镇宇饰演夹在两人中间的警队指挥官。 讲卧底，必然涉及到对悬疑的处理。多数的卧底片侧重展现的是警方卧底在打入犯罪集团内部过程中的紧张感，卧底身份会在一开始就做前提交代。

比如《扫毒》（2013）《线人》（2009）《门徒》（2007），包括最经典的《无间道》（2002）以及更早的《新边缘人》（1994）《辣手神探》（1992）《龙虎风云》（1987）《边缘人》（1981）都是如此。

其中《无间道》算是香港卧底片的集大成者，同时也是创新者，因为它采用的是警察黑帮互相安插眼线的“双向卧底”模式，但陈永仁和刘建明各自的真实身份，依旧是一开始就点明。 而《使徒行者》系列显然在吸收前辈经验的基础上玩出了一点新花样，那就是找卧底+反转。 第一部开篇就放出烟雾弹，警界高层突遭暗杀，临死前他删除了卧底的机密档案，导致卧底失联，所以谁是卧底就构成了第一悬念。

《使徒2》同样如此，影片开篇的回忆段落交代了一段兄弟幼时离散的前史，其中一人被恐怖组织抓去，被训练为特工并渗透进警队。 所以当二人（古天乐与张家辉）最终在警队相见时，观众就会代入到猜谁是卧底的悬念中，导演也多次用镜像、视线对峙来加强气氛。

仅悬念还不够，《使徒行者2》还建立了一个利用反转将整个剧情进行对半分的结构模式。 在故事大约进行到一半（即缅甸大战后），当大家认为张家辉是来自恐怖组织的卧底时，编导突然掉头急转弯，将一直处于“清白”状态的古天乐推到了前面。

卧底真身揭晓、悬念部分解决后，影片迅速转入到了古天乐与张家辉如何兄弟相认、道出苦衷并最终兄弟携手的戏码，完成了对卧底和兄弟情这两大经典港片要素的绑定。这种中段反转的结构其实在《使徒1》里已基本确立。

《使徒2》不一样的地方在于，相比第一集它减掉了一些支线，也相对削弱了悬疑和反转的烧脑程度，为的是把重心向兄弟情做倾斜。 如果说第一部里的“做兄弟，在心中，你感觉不到，我说一万句都没用”还带着一点身份的纠结，那么到了这一部就已喊出了“做兄弟，这辈子还不够”的豪情宣言。

对于当下地香港警匪片来说，走情感，其实可以最大限度地打开观众面、打破年龄层。这里的情感，既包括了戏内角色间的兄弟情义，也包括了创作者与观众的怀旧情怀。

《使徒行者》结尾

毕竟，港片中的兄弟情早已通过无数经典作品深入人心，特别是吴宇森导演的《英雄本色》《喋血双雄》《喋血街头》，林岭东导演的《龙虎风云》以及杜琪峰导演的《枪火》《放逐》等等。 再往前溯，中国人对兄弟情义的执迷也有着深深的传统文化的基因，从《三国演义》的桃园三结义到《水浒传》的梁山好汉及至后来的武侠小说。

义字当先同道互济，最终汇成银幕上关于男性童话的一次次浪漫想象。这些银幕想象/形象又反过来加深了创作者和观众对兄弟情义的幻想和感动，去年的《无双》就是典型的两者的“共谋”。

从卧底悬疑转向兄弟情的《使徒行者2》里就充满了创作者对八九十年代吴宇森、林岭东、杜琪峰电影的怀旧和致敬。 比如三人围桌而坐举枪互指的经典动作对应《龙虎风云》与《枪火》；

张家辉的双枪齐发、古张二人着一黑一白衣服背靠背开枪的动作很容易让人想起《英雄本色》、《喋血双雄》。

所以，与其说《使徒行者》系列是卧底片，不如说是来自英雄片传统。 在向传统回望的同时，影片也发展出了一个与时俱进的谍战动作片新方向。 《使徒2》中的卧底戏码、警匪对抗都不再局促于香港街头楼宇与帮派江湖，而是上升到跨国反恐，这也是近年来港产犯罪动作片的一支（类比《风暴》《赤道》）。

继上一集巴西里约贫民窟实地取景后，又来到首次对国外剧组开放的缅甸仰光封街拍枪战爆破戏、来到西班牙实拍奔牛节追逐戏，动作场面规模向国际看齐。 好莱坞大片特效与香港动作片实感，其实都是内地观众所追逐的“奇观”。

《使徒2》结尾压轴的狂野的西班牙奔牛节追车大战尤其体现了“去到尽”的歇斯底里的香港电影力道。 动作导演钱嘉乐（洪金宝徒弟）的那句“力不到不为财”，正是香港动作片专业精神的体现，也是香港动作片魅力的来源。

幕后四大主创（左起）：监制刘伟强、动作导演钱嘉乐、导演文伟鸿、摄影指导关智耀

作为系列IP的第二作，《使徒行者2》虽然是全新的故事，但仍有不少有意设计的与第一集相呼应的小彩蛋。 比如魔方、特别小队IFF、暗语，审讯室的隔窗相望、反派都叫董先生等。

当然最惨的还是古天乐，继上一集为救张家辉手心被刀刺穿后，这一集扎手心桥段被原样重演。 再算上《扫毒2》里被刘德华剁手，不知古仔心里是不是也在疑问：兄弟，为什么总是对我‘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