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鸟们

毫无疑问，Lucy和Cherifa代表着不一样的“小鸟”。前者被困在富丽堂皇的牢笼中，在被不断投喂上流社会的奢靡的同时，也被当做一件礼物换取家族（父亲）的虚荣和财富；后者则是马戏团里野性难驯的小鸟，心比天高、越挫越勇。呼应标题中的“小鸟”，剧中除了角色塑造对其的影射之外，也真出现了很多“鸟”的意向。且在此做个简单梳理。

心理医生：药物

故事的开场是Lucy和心理医生的对话，规训式的治疗佐以洗脑般的嘱托。随着对话的结束，镜头聚焦到办公室里一个精致的鸟笼，两只小鸟依偎在一起，但医生的身影也从视觉上被困于笼中。医生给Lucy唱的那首诡异的歌，“once you find her, never let her go”，不仅可以理解为Lucy最后发现真我的隐秘寓言，也可以理解为作为医生，乃至医生的雇主，Lucy的家庭（父亲）的控制欲。就如同Lucy不断服用的药物，它既是控制情绪的有形的药片，也是倾轧而来的无形的父权、权威以及“爱”。

“never let her go”

Contessa Mandrax：宠物与礼物

围绕着Contessa这个多金、自私又欲念无穷的上流社会的女人，有两组关于鸟的意向。

其一是Lucy寄宿房间里那个满是鸟摆件的橱柜。Contessa不让Lucy触碰这些“物品”，一如那只硕大的宠物蜥蜴。精致的鸟摆件是Contessa前夫送她的礼物，每一件都象征着他们携手共度的一年。最大的一件却是他们的离婚礼物，一只美丽旋转的鹦鹉不断叫唤着“puta, puta, puta”（whore）。除了这些冰冷的物，更有趣的是Contessa在向Lucy介绍这些礼物时的那种炫耀、嘲讽、戏谑与狂妄，脱口而出的是“被驯化的鸟”，更是被金箔所掩盖的苍白又空洞的精神世界。就像她可以淡然旁观两个女儿对小偷的无底线戏弄，就像她可以用一条宝石项链无羞耻地引诱年轻的肉体。空洞的权力也是一种权力，也是一种可以把任何人或物变成宠物或礼物的能力。

“都是被驯化的鸟”

Contessa的爱宠奇科，是一只硕大的蜥蜴。这只蜥蜴的出场戏份并不多，但它死地很精彩。奇科之死，是一个非常值得探讨的细节。Lucy参加自己参演电影的首映派对，就像那部电影一样，这个派对也充斥着奢靡又堕落的气息。Lucy对屏幕上的被扭曲、被迷失的自己感到无比陌生，情绪失控、歇斯底里。她先是用父亲赠送的精致手枪“击杀”了那个虚妄的自己，又强迫一个仆人拿起她的枪，重演她和司令在花园里的戏码。她扬起脖子，让仆人射击她嘴上叼着的烟。在失控和混乱中，底层仆人的子弹击中了Lucy身后那只高贵的宠物。被击杀的不仅是被物欲和迷乱驯化的演员Lucy，被击杀的还有被名利驯化的宠物蜥蜴。巧妙的是，与此同时，撞破Contessa与小偷奸情的Chreifa, 夺走了Lucy的手枪，而小偷作为牺牲品的悲剧性死亡似乎也随着蜥蜴的死亡而被埋下注脚。

来啊，开枪

Secretary Pierre Vaney：食物与猎物

殖民长官Pierre与鸟有两次直接的联系，却都和食物相关。美味的食物象征着他无穷尽的贪婪与野心，同时也代表着获取、屠宰、烹煮食物过程中一种必然的暴力与控制。

第一次是Pierre和Lucy在花园里谈论法国的蒿鸟（ortolan）。此鸟就像美国的秃鹰那样神圣，但主要用餐布挡住视线，它就是一道可口的法国名菜。异常美味的秘诀来自异常残暴的料理之法，“先用白兰地将其活活淹死，然后小火慢炖，全尸装盘”。Pieere给Lucy的投喂，佐着魔鬼般的引诱之音，也是可口又堕落。

法国蒿鸟

司令第二次与鸟的接触就更加暴力，隐隐暗示着故事暴力冲突层级的上升。鸿门宴前对象征和平的鸽子的血腥宰杀，映衬着之前他与士兵的对话，那永不降落的国王的飞机，野心十足，暴力十足。

宰杀鸽子

在从头梳理剧中“点题”的意向这一过程中，的确可以帮助加深对主题的理解。人会因为性别、性向、性格、种姓等各种原因而弱小，而家庭、宗教、权力、武力、名望、贪欲、野心等都会成为束缚人的牢笼。《小鸟们》充分展现了形形色色的“小鸟”以及困束他们的各类牢笼。它不仅仅是一部很女性主义的爽剧，更默默地讲述着殖民地上各色人物与他们自己的牢笼的斗争，换言之，是更普遍意义上的一种斗争。但细细思考，总感觉故事以Lucy激情弑父、Cherifa盎然胜利而告终，带点如有神助、天降奇兵之效。用一种有点CULT的方式在一个很爽的点戛然而止，其实也是一种巧妙。但毕竟，它和易卜生的《娜拉出走》等类似的故事一样，并没有告诉我们，这些“小鸟们”出走之后的故事将会如何续写……